《情·理》晨风不是风

5、考验 一

　　一依和叶言就这样进入了后相亲状态。因为订单的关系，他们有更多的时间在一起。一依也在与叶言的相处中获得了单纯而轻松的时光。

　　订单结束后，一依料理好收尾工作就准备回去北方了，叶言自然是恋恋不舍，叶言说“等我，春节我来看你。”

　　一依希望这件事能够顺其自然，水到渠成。但是人类是如此复杂的动物，当你慢慢习惯于某种情感，潜意识里就会凝结为一个结论，成为一个莫名的习惯。

　　一依已经习惯了叶言的嘘寒问暖，每日的轻松调笑，所以回去后，即使有其它的事情介入，她也会自然而然地接受着这种像甜品一样的投喂。

　　回到家的一依，除了享受父母朋友的热情和温情后，也不免被安利一些新的可能。

　　比如说父亲的一个学生，在内地也开始传导到改革开放的温度，很多知识分子也开始下海经商后，就毅然决然地跳入海中，且颇有成果，开了几间连锁餐馆都生意兴隆。

　　一依回来后，这位学生拜访一依父亲的频繁度明显提高。而且因为之前旧相识，相处也轻松愉快，而一依父母也乐见其成。但是一依因为有了叶言这把尺子，别人来了自然要拿出来量量看。

　　踏破门槛的还不止这位学生，还有一位父亲出版社的年轻同事，也成了一依家常客。虽然一依父亲觉得这个人有些迂腐，但是话语间也常流露出尊重一依自己选择的意见。

　　很显然，有了叶言这把尺子，其它人仿佛都有了屋檐，莫名地直不起腰来。

　　一依回家和母亲、妹妹也提起过叶言，大概母亲与父亲也转述过，但是家里人好像都提不起什么兴致。一依也不便多说，因为他们终究认识的时间太短了，一切只能等叶言来了再说。

　　连续两天，叶言没有任何消息。一依不明就里，想着不会出了什么事情吧，还是要关心一下才好，于是打电话给他。

　　电话想了很久，叶言才接电话。

　　一依说“你还好吗？”

　　“我还好。”叶言的声音里几乎没了甜度。

　　一依明显感觉到他的变化。沉默了一会儿，一依见他没有其它话讲，便说“那不打扰你了。”正准备挂电话，那边叶言大声说到“等等！”

　　一依又把话筒拿到耳边，继续的沉默。

　　一依觉着空气都凝结了，午后阳光照进窗子，昏黄而温暖，透过这层薄雾一样的光线，一依望向对面的书架，她用目光扫视着那些书脊，那些书籍上的字就像一串串的梦。

　　不知过了多久，叶言喃喃道“我被调职了。”

　　“哦”一依应到。

　　“而且公司里到处散播着关于你的闲话。”叶言接着小声地说着。

　　一依的眼睛落到一本书脊上《简爱》，这是她最爱的一本书，里面的简是那么坚韧……

　　“你怎么想？”一依问叶言。如果叶言连这个都想不通，也真没什么理由需要继续了。

　　叶言没料到一依这么冷静，这种冷静仿佛顺着电话信号传给了他，他忽然感到很惭愧。

　　“对不起，一依。”他说完，只听到电话那边空洞的滴……滴……声，一依已经挂断了电话。

　　一依心里仿佛被戳了个洞，忽然有些恍惚和失落。她坐在电话旁的沙发上，盯着那边简爱的书脊发呆。这个王总，唉……为什么人的品性里有那么多说不清的东西呢？明明的一厢情愿，一旦落空，心里对那个自己觉着百般千般好的人就不值得珍惜了，恨不能竭尽所能地侮辱她，践踏她，告诉别人她是不值得的人。

　　人心真的是有尺度的吗？那个尺度为什么会随着自己欲望的起落而起落，却不会被认清和加以责怪呢？反而会有些人加入那个队伍，恨不能也一起踹上两脚，可是他们心里的恨是哪里来的呢？是什么恶毒的品性滋养了这些恶呢？

　　一依甩甩头，不想继续想这些问题了，太令人恶心了。

　　她心里对叶言是有些减分的，不过身处那样的环境，也许很难不受影响吧。当初的勇敢也不过是对现实的高估而已。

　　一依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前的紫丁香树在冬季显得格外枯槁。不知道当初种下的人怎么想的。

　　一依家住在出版社的大院里，这个大院是解放前日本某银行的宿舍，建筑分了几个等级供不同等级的员工居住。

　　一依的父亲是出版社的副主编，所以她家住在一栋两户的二层小楼里面。楼的另一面是主编的家。

　　门前有两棵丁香树，稍远处是一棵杏树，再远些靠院墙有棵大梧桐树。大概日本人没忌讳，所以窗前种了丁香树。因为每年春夏都会满屋花香，也没有人会想到要砍除。

　　主编家有个孩子有癫痫病，有一次就是在丁香树下发作的，大人们手忙脚乱地把他送去医院，一依她们不知道什么情况，吓得不轻。

　　听父亲说主编夫人在那个特殊时期怀孕的时候，主编刚好被关了起来，所以生下这个孩子就带着个病根。

　　想想自己的父亲也历经坎坷，人生何其多揣，不禁叹了口气。

　　这时电话响起来，一依转身迟疑了一下，想着会不会是叶言又打来的，手上顿了一下，还是拿起话筒。

　　“喂，请问顾主编家吗？”电话里一个低沉熟悉的声音传过来。

　　“梁韦？”一依听出来是梁韦的声音。

　　“哎呀，一依，我想着这会儿你父亲应该回家了，我还以为他接电话。嘿嘿”梁韦的嬉皮笑脸样子透过声音传到一依面前。

　　“你找我父亲吗？他还没回来。”一依回到。

　　“我今天刚回来，要办点事。知道你回来了就想找你出来吃个饭。还有几个朋友一起。”梁韦笑嘻嘻地说。

　　“你有朋友一起我不想去，应酬起来很累人。”一依回说。

　　“都是我的狐朋狗友，你不用理他们，只负责吃就好了。最近那个热播连续剧的编剧，那是我哥们，这人贼逗，他也来。好玩儿的，出来散散心呗。”梁韦就是喜欢这种瞎胡侃的局，其实一依也觉着有意思，便答应了，也确实可以散散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