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理》晨风不是风

6、见面 一

　　一依对于叶言的谅解拖了几天，她对于叶言的内心波动有些厌弃的情绪。不过这种不冷不热的态度很快把叶言的注意力又集中到一依身上。

　　他因为被调到了一个不痛不痒的职位上，整天无所事事，有些消极，一依几次和他通电话的时候他都在牌桌上。

　　叶言肯定是要离开这家公司了，这种无法放在台面却又心照不宣的事情，所谓的“冷处理”大家都清楚结果。

　　他自己心里也清楚这一步走急了。可是每次一依的样子出现在脑海里，都让他心烦意乱。“反正还年轻，机会总会有的。可是一依就只有一个。”叶言对自己说，因为他每次试着说服自己放弃一依，心里就像被蚂蚁啃噬着内脏，不得安宁。

　　一依说不上盼望，但是对于叶言，她真的很想知道父母的看法。她自己也尝试着分析过自己生活该去的方向。

　　她对叶言的结论是：单纯、善良、有前途，很靠得住。她也对自己是否要结婚有判断，虽然她考虑过不结婚，但是回到家里后，这几乎成了一个不可能的选项。父亲那个开餐馆的学生，打着一依回来暂时没工作，可以考虑接管他最大的那间餐馆的管理任务这个旗号，博得了一依父亲的赞许。

　　梁韦在上一次聚餐也和她转弯抹角地说明他已经摆平了“魔咒”的纠缠。

　　这一堆摆在面前的选项，都驱使一依做一个选择。

　　她有时想想都觉着脑子里乱糟糟的。一天下午，坐在桌前，她顺手抄起好久没写的日记本，忽然很想把自己脑子里的乱麻理理清楚，于是她把叶言、梁韦、餐馆君都写下来，把自己当下对他们的判断也写下来，然后她仔细揣摩了一下他们的个性在未来会对生活产生的影响也写出来，并一一打分。居然叶言的分数还是最高的。

　　她看着自己的这页如同商业评估一样的草稿，心想“一依啊一依，你真的也活得太现实了一些吧？你的感情呢？”

　　可是，看着这样一个快速变迁的社会，人们不再像自己父辈一样，家庭的基石在崩塌，但是陈旧的思想依然存在。人们被利益驱使着像无头苍蝇乱撞。

　　如果建立一段稳定的关系，靠“爱”又能走多远呢。如果说感情，也许梁韦更吸引她，但是梁韦这种在感情上一再出问题的人，一依自问无法承受像“魔咒”那样的结果。他的第一任妻子又何尝不是一个牺牲品呢？

　　想到这里，她不想继续想下去了，一切先让它顺其自然吧。

　　一依的父母看到她每天准时收到的电话，开始留意起叶言的存在。从一依嘴巴里听到的信息不过是名校毕业，年轻有为，一依最强调的是——人很单纯，善良。并且会在春节来家里拜访，便心中也升起了一些对叶言的好奇。

　　叶言如约而至，当一依接他来家里时，竟有些莫名的亲切和那种习熟了的默契。

　　爸爸妈妈见到叶言好像也很开心，一见如故的样子，大概因为他是南方人的原因，有客至远方来嘛……当然，也有着一种神秘的期盼忽然被一个看起来更好的结果替代了的原因吧。叶言就更不用说了，落落大方，谈笑风生。这都是父母喜欢的派头。一依反倒没有了地位，插不上话去。

　　一依的妹妹一琳也好奇地打量着叶言，示意姐姐出来。

　　她们两个偷偷躲到书房里，一琳做着鬼脸说，姐，你哪里找到的，这小子真帅啊。而且怎么看着你俩有点像呢？

　　“哪里像？你竟瞎说！”一依说。

　　“那你喜欢他吗？”妹妹忽然来了兴趣。一琳比一依小五岁，是个乖巧鬼马的女孩，从小因为身体弱总是生病，父母和一依都很照顾她。而且家里的第二个孩子仿佛就是更会察言观色，总是能提前预知该做些什么，所以父亲总是说她是家里的小党员。

　　“不讨厌。”一依想了想，这就是她的结论。

　　叶言到了一依家里好像并不陌生，非常自然放松。但是他的心里是有波澜的，他内心惊讶于一依出身与自己的差距如此之大，但是最要紧的是，这是他完全没有体会过的生活。

　　一依家的陈设并不豪华，但是处处透着一股子书香气，深红色的木地板，深色的家具，幽雅素净的窗帘。还有这小楼，他只在电影里看过。虽然在南方，有些财主家也有住别墅的，但都是些金碧辉煌的模式。

　　叶言现在明白为什么一依身上有着一种与他人疏离的骄傲感，它不是故意装出来的，而是环境造就的。

　　第一次上门，叶言自然不能空手来，特意挑了一瓶在内地比较少见的马爹利蓝带，送给一依父亲，一条深色羊绒披肩送给一依妈妈。

　　礼物是在电话里和一依讨论过的，所以肯定是不会错的。不过叶言依稀感觉到这种生活的差距横亘在他和一依之间。

　　年轻的好处就在于无所畏惧，时间的丰厚就是最大的资本，在丰厚时间的背后是无尽的可能。

　　因为是大年三十，一依父母留叶言一起过年，大概是想着大老远来的，也不好意思让孩子自己回去酒店过年。大家张罗着准备包饺子和年夜饭，忙成一团。

　　一依心里暗自佩服叶言的能力，不但忙里忙外，像在自己家一样，而且很快和一琳也打成一片，看不出是因为一依来的，除了一些眼神交流，倒像是家里的一员了。

　　一依内心是复杂的，她努力想在叶言身上找到那丝情愫，但是这个事情就像叶言的雷击一样不可理喻，她一直在不讨厌他的情绪下无法突破。一依每次凝视叶言的时候，除了理性地把他所有优点堆叠起来，但是总是在叶言投来的微笑中轰然倒塌。“也许婚姻不需要这些感情，不讨厌就够了。”一依每次都理性地想。

　　一依在大学时曾经有过一次轰轰烈烈的爱情，她因为那个男孩子如同特赦般地应允与她和其它几个同学一起去看一场电影时，默默流下快乐的泪水。她依然记得那部电影的名字叫《十三妹》，但是电影的内容完全不记得了。她坐在那个她想象出的神一样的男孩身边，幸福到晕车。

　　人生就是这么不讲道理，那个男孩子只把她当做朋友，两人之间没有任何进展。曾经有闺蜜因为看不下去她的单恋，而去探听男孩的心思，结果就像一依对叶言的感觉一样。

　　所以一依在征求父母对叶言的基本肯定后，决定继续试试这段关系。因为被爱也是让人上瘾的事情，那种安全感和依赖感让一依在三年的独身生活里感受到的不安全感得到了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