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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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是组会，不能旁听，我只好向大卫指明餐厅和图书馆的方向，交给他校园卡，任他四处乱转，自己专心听课。
进教学楼之前，我把自己的手套递给他，又把黑色的耳套戴到他耳朵上。
“去玩吧。”我用中文轻轻说，踮起脚尖来拍了一下他的头。
他摸了一下耳套，冲我，风情万种地，笑了一下。
“你的课有多久？”
“一个半小时，可能会拖堂。四点半下课。”
“好，我等你。”他拉一下我的手，“去上课吧。”
可能是我太敏感，觉得周围总有似有若无的目光。转念一想，他一头金发、高高帅帅，引人目光也不奇怪。
外国人在中国生活，要承受的也不少啊……
刚进教学楼，碰见了博士学姐，她眼冒红心地问我——刚刚是谁啊？
我笑嘻嘻地说：“我刚找的男朋友呀。”
“！！！好帅！”
我一边和她上楼一边暗笑，我可真是……一鸣惊人啊。
我忽然发现，我心里好像一直渴望着这样的一鸣惊人。
如果大卫不是一个这样让人眼前一亮的人，我此刻会不会这样心情飞扬？
我想我仍然会的，可是又不敢确定。我竟然是这样虚伪的人吗？
想到这儿，我回头看他一眼。他还站在原地，目送着我离开的方向。
我的近视很严重，看不清他的表情。
我想，我仍然会喜欢他的。我仍然会很骄傲的。
我这样欣喜，不过是因为，我有了一个彼此相爱的人。
我终于相信了他的真心。
下了课，一般会和同学一起吃个饭。今天和他们说一声，赶紧背了书包就想跑。倒是一群人很好奇，和我一起冲下楼，要见见大卫真面目。
“我还得联系他……”我有点不好意思，可是刚出门，就看见他站在教学楼前。手上还拎着一个……煎饼果子？
“oh~~~~”无论学弟学妹还是学长学姐，都纷纷起了个哄。
我快步走到大卫面前：“他们都是我的同学……想看看你。”
大卫自然地楼上我的肩膀。我感觉到他的手微微有点用力。他用中文说：“你们好。我是秦青的……”
他弯头看了我一眼，我只好接上：“呃，我的男朋友，大卫。”
场面明明不壮观，但莫名其妙具备了一点观赏性。大家纷纷鼓掌，好像我们成了台上人。
“怎么还要秦青确认？还没名分啊。”有个学弟开玩笑。
“我们今天刚刚见面。”我叹着气说，“你们快散了吧，别这么好奇了。”
等他们都走了，大卫若有所思地：“他们看起来都是你的好朋友。”
好朋友？我想了想，点头：“是啊。我们一直一起上课，下了课一起吃饭什么的。”
“你们认识很久的了？”
“最短的也快一年了，还有些已经是三年的同学。”
关于这点，我得和他解释一下：“感觉在中国，大学同学的联系会更紧密一点。”
“那很好。”
大卫一边说，一边自然地接过了我的书包。他怎么会有这种举动？
他饶有兴趣地说解释：“刚刚看见，男孩都帮女孩拿着包。”
“应该也没有那么常见……”我有点囧，毕竟背个包什么的……
何况我还是个，只装了三本书的双肩包= =
“那我也得试试看。”他一边背上我的包，一边牵过我的手，“走吧，去吃饭。
“好的，男朋友。”
搂上他胳膊的瞬间，我忽然体会到一点校园恋情的快乐。
学校里有操场、草地、食堂、树林、小桥、湖泊……一切浪漫的因素。
他在我的生活里，就像一个天外来客。
可是走在这里，我们都是学生。
可以找一个夜晚去欧洲，和他一起看星星。去到他的国家的话，我们还可以一起漫游湖区。我曾经在播客中读过好几次湖畔诗人华兹华斯的诗句，他就是生长在那里的人。
还好，相遇不算太晚，我们还有很多很多的事情可以做。
连第一次一起吃饭都是很新奇的体验。
他坐在我的对面，看不懂菜单，吃什么完全由我选择。
我们在寒风中找了张长凳坐下。我一只手用手机查餐厅，另一只手被大卫牵着。
我觉得有点别扭，又有点不方便。但转念一想，他短短呆上一周，我们相处的时间也是不多……
于是，我也向他挪近了一点。
为什么刚刚见面，我已经包含了莫大的悲哀，好像有了离别的预感？
我得说，短短一面，我感觉我们靠得尤其近，又觉得我们很远。没有尝试靠近之前，这种距离感本来不会存在。
我自诩熟知西方文化，在饮食、生活方面也都能适应良好，但是，他一点不经意的小动作，都会让我觉得陌生而疏远。
比如，我们最终找到学校边上一家小店吃饭，他却准备了厚厚的餐巾纸，坐得笔直。他会用叉子把面卷起来，另用餐盘拖着吃饭。喝汤也是用勺子的，几乎不发出一点声音。
在人声鼎沸里，我夹着一筷子面条看着他。我不知道改摆出什么样的表情下咽和张嘴。
我知道，很多异国恋的人应当是基本接受了西方生活的。可是，我根本没有异国生活经验，连外国朋友都不是很多。
我和他不应该是两个世界的人吗？动辄心动，是夏日浪漫，没有后来才是完美的结局。为什么我们要尝试相处，磨合生活中的所有冗余琐碎，就像飞蛾扑火？
我一心一意看着他，他的脸在烟雾缭绕的热气后面。多像此刻，他远远近近，让我轻易被吸引。可是，在哪个瞬间，我们会重新生出似是而非的厌倦感？
只是一起吃顿饭，我想这么多，实在是有点小题大做了吧……
可是，事实上，我想到了更多。因为英语口语好，本科时我的外教私下找我，让我帮他补习中文。我天真地想是一个锻炼英语口语的好机会，就轻易同意了。我们在咖啡馆里聊了好几个小时，一直到我有几分厌倦。我发觉，和来自不同文化的人聊天，我总是提心吊胆、过分敏感的那个。我生出毫无根据的责任心，生怕只是因为自己，让他误会了我的国家和文化。
我甚至在他看向我的眼睛说话时，心不在焉地想，我真的有必要了解他吗？
在那之前，我是喜欢长篇深刻的谈话的。我认为能了解一个人，是一种嫁接人生经验的方式，当然也是对方对我的信任，让我十分荣幸。
可是，那个金发碧眼的老师和我慢悠悠用中文讲起他曾经的故事时，我却在想——或许，他是愿意把这些故事告诉天下的。
也是了，现在的人哪有什么天大的秘密，只能说给特定的人听？
我有些自欺欺人了。
以至于，那老师伸着长长的腿，碰到我小腿的时候，我都只是懵懵懂懂，一心一意扮演自己语伴的角色，一直到恭恭敬敬将他送走。
是好多年后的一天，我在翻阅日记本的时候，忽然福至心灵，明白了他莫名其妙的举动。
我却没有遗憾，只是百思不得其解。他是看上了我哪里？难道是我的英语好吗？
我还是没有学会和异性严格保持距离。我实在是缺乏经验，所以只要有了误会，就会直接问个清楚。身边异性很少，所以直到此刻，我也是懵懂地随波逐流。
我相信了他，却怀疑着爱情。这种漂浮于空的情感会将我带向何方？
大卫也是长手长脚，他替我戴上耳套和帽子，自然而然拉着我回他的酒店。
一直到他吻上我，我都在想——是不是太快了？
我当然会有这种想法。可是，他却觉得一切理所当然。
是这样吗？他穿了口粗气，哑声问我——Shall I？（我可以吗？）
我说他哑了声音，或许都是某种想象。也可能只是他声音本来低沉。
我诚实而纠结地说：“我不知道。我觉得有点奇怪。”
可是，当他礼貌后退，我却又被铺天盖地的失落包围。矜持是不是我身上的文化符号？也可能只是我缺乏经验的紧张表现？
“慢一点、轻一点……”我拉回了他，将自己埋进他的胸前。
“sorry（对不起……）”想说出这个单词，可是我已经有点句不成声。
他没有怪罪我的意思。他很轻柔地摸着我的头发，好像安抚，又好像回答。
我的手终于由他背后落下。
我感觉我在征服山峰。不仅仅关于他，更是关于自己。
我甚至想到闻一多的诗句——“你知道我爱英雄，还爱高山/我爱一副国旗在风中招展”
我想到许多网上的视频中，百年前意气风发的少年。他们骑着自行车，发自内心喊着一些口号。可是我怎么成了现在这样？
写到这儿，你也应该基本能想象未来几天的生活面貌。作为一个从小就是好学生、在国旗下讲话的人，过这样的生活，是让我有点愧疚的。
但是，我又接受良好。
大卫登堂入室，在第二天一早就带着灿烂笑容走进了我小小的家。
我安慰自己——没什么，反正是短短的一周。
其实时间再长一点，好像也没什么。
我放下了一些高山，让山谷的风也吹进我的心里。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