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
-
大卫预定的酒店前台英语很好，他不用我帮忙，自己就搞定了所有手续。我只是站在离他有点远的地方，看他很自如地和别人交谈，偶尔还能说一句标准的中文。
像他这样四处流浪过的人，给人的感觉就是很不一样的。世间广阔，他能在不通语言的地方自如生活，也能朋友遍地。就连远赴异国，也有不带一件行李的底气，无论风吹草低还是高楼大厦，都不会让他惊讶。
我感觉有一种隐秘而难以捉摸的念头——或许我喜欢的，正是他这种漫不经心的态度。
与我天差地别。我过去的人生中，从未长久旅居异地，即使置身陌生的人群，也只能一言不发，十分不自在。可是，我又从小饱读游记，对自己的性格总是有几分恨铁不成钢的。
你看，就像此刻，他眉眼带笑，回头冲我招招手的样子，完全是胸有成竹。我不确定我的踌躇在他面前，是不是根本无处藏匿。
但是我跟上他了。
我最好的地方大概就是，我从来没有掩饰过自己的不熟练。大大方方给他看好了，我曾经以为我最好找一个和我一样笨拙的人，两个人一起慢慢摸索感情。可是最近才想，像他这种熟练的，或许也不是不行？
我一直有一个理论——坦诚和大方应该是锻炼出来的。大卫和我交谈时，很少有像我这样左右为难的彷徨时刻。他总是运筹帷幄的、得体的，哪怕我的话并不高明，他好像也能懂得。我不觉得这是天生的，应该是经过千锤百炼，慢慢磨练出来的意志。
我之前没想过他的情感经历问题，既然现在想了，我又忍不住想——深情和多情怎么会同时存在？他长得很阳光，为人绅士，想也知道周围不缺女生，又何必因为一个视频就眼巴巴来找我？
这不是信心问题。我只是推测，这样多少不合逻辑。我虽然长得还行，但绝不至于风华绝代；我不是很特别的那种人，我们之间也没有什么过命的交情。
如果我站在他这种位置，我会这样不为所动吗？
也可能我只是在怀疑——爱情究竟是怎样发生的？
茫茫人海，这种难以捉摸的情感，如何精准地射到我们两人身上？
我看着他向电梯去的背影。
他高大瘦长，又才华横溢。这样的人，他的心应该生长成什么形状？
一直到站在他房间门口，我还陷入这种莫名其妙的沉思中。
甚至他一开房门，向我一伸手：“Welcome, well, back to my world. （欢迎回到我的世界。）”时，我心里莫名其妙想的都是，他好experienced（有经验）啊……
我向前一步，呆呆地站在他房间的玄关。
“Come here,（靠近点，）”他连书包都没有脱下来，一边说着，一边向前一步，捧住了我的脸。
然后，他的吻，连同身上淡淡的香味，一起落下来了。
我闭上眼睛时，觉得紧张到自己脸有点发抖。
还好，我已经不再抗拒自己的紧张。我双手有点使不上劲儿地环住了他的腰。
他亲得很缓慢，由上而下，我只被动地仰着头，一动也没有动。
忽然胡思乱想，四年前我怎么能想到，和他的关系竟然突飞猛进到这样的地步？
我抬眼，轻轻摸了摸他有点扎手的眉毛。
“Glad that you are here. （很高兴你来了。）”我说
他的眉目近在眼前，还有高挺的鼻梁。
“You must have a lot of questions.”（你一定还有很多问题。）他有点笃定地说。
“Yeah…”（是的…），不过我想他也很难回答，“But I still have some courses in the afternoon. What are you going to do?”（但我下午还有课。你下午做什么？）
他向后倒在床上，只是笑眼看我：“I will wait for you here. Do you mind going to the supermarket with me?”（我就在这儿等你。你晚上想和我一起去超市吗？）
“Of course.”（当然。）我耸了耸肩，站在原地，紧了下书包带子，“So… do I need to order you some food?”（那么…你要吃点什么吗？我帮你点？）
“No, thanks. I’ll wait for you till night.”（不用了，我等你回来一起吃。）
我无声地点点头。没什么说的了，正想告别，他叹了口气，从床上坐了起来。
“秦青，我能去参观一下你的学校吗？”他抓了下自己的头发，用中文问我，“我等你下课。”
或许是这一刻，我忽然觉得他没有那么伟岸了。
“当然，but I’m goanna take the bus.”（但是我要坐公交车了。）
“I took my coins with me.”（我带了硬币。）他从包里翻出来两个一元硬币，轻轻放进我手里。
中午的公交车有座位，我们并排摇摇晃晃，大卫轻轻和我说：“Now you can continuing asking now.”（你现在可以继续问我了。）
“Actually I don’t have that many questions…”（其实我也没那么多问题……）我倒是被他问得有点尴尬了，而且这些天我们一直在分享彼此的生活，我对他的了解不再那么匮乏。
“So, I guess it’s my turn？”（那我想，是轮到我问了？）大卫在公交车上摇摇晃晃，轻轻歪头撞了一下我。
“You also have questions?”（你也有问题问我？）
“Also not that much,”（也没那么多，）大卫拉着我的手，摆在他的大腿上，“But 秦青，I really want to keep talking with you.”（但是，我想多和你说说话。）
事后回想，我觉得可能是那一刻。
那一刻，我好像忽然了解了真实的他是什么模样。他没有强作笑颜伪装，但也远没有表现得那样自如。
“Are you nervous now?”（你紧张吗？）我轻轻问他。
“I have always been nervous since I, will got on the plane.”（我从上飞机就开始紧张了，）他双手握住我的手，“You couldn’t understand.”（你不会明白的。）
“I think I am more nervous than you.”（我只会比你更紧张，）虽然他没有看着我，我也有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表情，“You look very calm, and…”（你看起来很镇定，也很…）我还是把挂在嘴边一天的词说出来，“experienced.”（游刃有余。）
“I didn’t mean to pretend.”（我没想掩饰，）他说得很诚恳，“I just thought I have to take the initiative, because you will not be the one taking the first step between us.”（我只是觉得我得主动一点，因为你不是那种人。）
“You are right,”（你说得对，）我能做的只是靠在他肩膀上，“Thank you.”（谢谢。）
“That’s what you are thinking? You looked very worried.”（你一直在想的就是这个？你看上去很忧愁。）
“You really want to know what I’m thinking?”（你真想知道我在想什么？）他说得对，我确定有点太患得患失了。
“What do you think?”（你觉得呢？）
“I’m curious about your love experience.”（我对你的恋爱经历有点好奇……）我有点尴尬地捂了下额头，“I just couldn’t help thinking what kind of girls you like… for I still feel hard to believe you were attracted by me.”（我一直在忍不住想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人。很难以置信你喜欢上我。）
“I really had fallen in love with several girls, two I guess. One is in secondary school, and the other before I came to China. Then I met you, which I have told you for many times…”（在你之前我确实谈过两段恋爱，第一段在中学的时候，另一段在去上海工作之前分手了。之后我就遇见你了，这个我和你说过很多遍。）
“I think you are different at the first sight. You are considerate, and patient, and always friendly… sensitive also. I wanted to understand you more, but you were always speaking Chinese to other people in Deyao.”（第一次见你我就觉得你很特别。你很体贴，很耐心，也很友善…当然，很细腻。我一直想更多地了解你，但是在德耀的时候，每次见你，你都在和别人说中文。）
“And I want to be frank… I actually could feel some of your preference… well, on me. I’m lonely in the crowd people, especially I have the language problems. And people couldn’t be good friends with colleagues, you know. After you left I unconsciously felt more and more regretful, and I started to feel I should at least be more bold, or understood you more, when I saw the video from you.”（我想和你说实话…其实我也能感觉到你对我有点偏爱。在人群里我一直觉得挺孤单的，尤其是我语言不通，和同事也不是很好的朋友。见不到你之后，我变得越来越后悔，直到看见你那个视频。我觉得我应该更了解你一点，至少更勇敢一点。）
“Maybe you wouldn’t understand, but the gift you gave me is still in my room.”（可能你不相信，你送我的香囊我现在还挂在房间里。）
很多话，他其实和我解释过。我怎么还总是怀疑，终究难以相信呢？
我忽然觉得有点低落。
为什么总要别人迁就我，那我呢，我对他又是什么样的心情？我想找一个了解我的人，可是我了解他吗？
“I will understand. It will be my last time to ask you such question.”（我会理解的。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问你这种问题。）
“You can ask again and again. I will always explain to you.”（你可以问很多遍，我会一直跟你解释的。）
我想到我最好的朋友，高中时她是我的同桌，那时候她数学不好，我数学很好，所以她总是会问我很多文学问题。我明明很喜欢她，可还是在她一遍又一遍的询问里有点不耐烦。
虽然当天晚上，我就为自己这样的不耐心后悔，之后时刻提醒自己，但是，那一刻的不耐烦绝没有作假。
这也是为什么，很多言情小说会让我难以置信。两个萍水相逢的人，如何付出那么多的真心？哪怕对面是天上的神仙，也不该如此吧。
在爱情里，谁不期待回应。可是我有给他想要的回应吗？
我的回应应当是什么样？
“You know, I heard from your conversation with one of your students that you were good at listening other than reading,”（我之前在德耀的时候你和你的学生说，你听力很好，阅读能力却没有那么好，）我再靠近他一点，告诉他我最大的秘密，“and that’s the time I got the idea that I wanted to make some podcasts.”（我也是从那时候开始想做播客。）
“They are not especially for you, but they started from you.”（当然不全是为了你做的，但是这就是从你开始的。）
只是说这些，我都有点脸红了。
“I am not a brave person, so I didn’t regret. But I really really wanted to be closer to you.”（我真的不是勇敢的人，所以我也没有后悔过。但是我真的一直想和你更靠近一点。）
这些都是我的真心话。
“That’s all I can tell you at the moment. But I will tell you more in the future.”（现在我只能和你说这么多。但是未来会有更多的。）
我相信语言的力量，也相信他的眼睛和真心。
虽然，我们交谈的场所总是这么莫名其妙，不是出租车上，就是在公交车上。在酒店里，倒是没有多说什么。
但是，大卫，你也能相信我吗？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