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爱独行》Dniww

8、第 8 章

　　一直到下了飞机，我还有点云里雾里。
　　热浪袭来，我的双脚落在这东南亚的岛屿。
　　没有朋友，远离故土。我来投奔我的爱情。
　　和大卫不一样，我带了两个大大的行李箱，里面装满杂物。不用他接，我也需要叫车。可是，我甚至不知道巴厘岛有没有公共交通……

　　大卫当然来了。巴厘岛的学校没有放假，他是请了假的。但是因为需要他，我没有客气。
　　他很接地气地穿着短裤和拖鞋，一顶草帽拿在手里扇风，丝毫不复绅士模样。等我走到他面前，他把草帽随手往我头上一盖，长手长脚地接过我的背包，一边反手将我抱紧了怀里。
　　温热的体温将我覆盖，一切顺理成章。我静静地想，这就是我最想要的欢迎仪式吧。

　　我要在这里呆上至少一年了。
　　因为不会当地的语言，找工作并不顺利。事实上，大卫帮了我很多。他所在的国际学校一直缺老师，但英语母语者更有优势，况且我是破釜沉舟，才有了不做老师的勇气。
　　我很多次打了退堂鼓，心想留在中国也很好，一个陌生的城市，趁假期见一见他……
　　虽然，我也是真的想去他身边。
　　短短一周时间，我唯一学会的就是不再抱着矜持的态度。因为每句话，都很珍贵。距离会削减感情，如果我再端着架子，连好好沟通都很难做到。
　　我一次都没有拒绝他的亲吻和靠近……小说看多了就是这个不好，女孩子好像总是会推拒许久，所有的亲密都是给男主角的恩赐。
　　可是，我还，挺喜欢的……

　　也是谢谢大卫，我学会了表达爱意。
　　当他告诉我，他们学校还缺对外联络的行政岗时，我犹豫了许久，还是投出了简历。
　　招聘网站是真实存在的，但是不知道我的简历是不是获得了什么特权。大卫诚实地告诉我，他们知道你是我的女朋友。
　　签约的那天，我问大卫：“我像不像去投靠你？”
　　放着国内大把选择不要，疑似通过裙带关系去东南亚……我怎么想的啊？
　　我确实很愿意去不同的国家体验生活，但归根结底，这个工作不见得是我最心仪的。我选择新闻传播，本身是想做一点更有意义的事情。
　　大卫说：“我知道你值得更好的。”

　　“……谁知道呢？”
　　大概是因为刚毕业，我总是有点心比天高。可是他谅解了。
　　好吧，我想，这已经是很难得的机会……而且薪水很高。
　　我总得试一试。

　　大卫开了一辆面包车。
　　“带你去宿舍。”国际学校有单人宿舍，他单手就拎起我的行李箱，轻轻松松往后备箱一放，“先整理一下，然后去超市。”
　　这些自己也总能做好，但是有他在更好。
　　我还没来得及乡愁，只笑眯眯抱了下他汗津津的胳膊。
　　“你等了我很久吧？”
　　大卫拍拍我的头，轻松一举，让我坐进了高高的副驾驶。
　　“OH~~”我捧脸花痴状，他扬着大大的笑，凑过脸，让我重重亲了一下。

　　这是什么自由的感觉？
　　陌生的环境让我放肆，又让我飞扬。
　　哪怕只是这一刻，我也觉得我来对了地方。

　　“感觉我像在度假。”
　　“你这一年都会是这种感觉。”
　　大卫打开车载音响，是我没听过的乡村摇滚。我把手动的车窗慢悠悠摇下来，任狂风吹上我的脸。
　　巴厘岛有好多的摩托车，窄窄的街道边，几乎挨着面包车。
　　大卫和我说，这个旅游国家几年前还没有红绿灯。如果要转弯，司机就摁喇叭，等没有回应再同行。
　　有小孩跑出来玩，看见我的脸，害羞地看了好几眼。还有些更大胆的，大约遇见了很多中国人，大声向我用中文喊——你叫什么名字！

　　“滚开啊！”大卫用英语喊一句，拉过我的手吻一下。
　　“你是英国人啊！”我顺手摸了下他的脸。
　　永远绅士的大卫……谁能永远绅士呢？

　　我饶有兴致地四处张望，耳畔是音乐和狂风。
　　“我们有机会去海边吗？”
　　因为风太大，我要喊着问出来。
　　“我家就在海边上！”大卫扭头冲我笑了一下。
　　“真好。”我小声说。虽然我绝对不会轻易和他住到一起去……但是，我默不作声地拉过他的手，学着他的样子亲了一下。

　　太阳高悬头顶。今天我有机会看看巴厘岛的落日了。
　　把手放车窗边，我拖着脑袋，正大光明地看大卫认真开车。
　　过去半年，我们一直保持联系。我对他的生活也有了更多了解。
　　所以，我会无数次想——这就是我要的爱情吗？

　　他在这里已经有了些朋友，每天可以和他们聚餐、喝酒，而我一无所有。因为在一所学校工作，我们的交友圈很可能重合，生活会不会变得了无生趣？
　　我没和他说那么多。
　　况且，当夏天的风吹过，空气中的气味仿佛都不一样，我开始觉得自己实在太杞人忧天了。

　　生命是感受的过程。为爱行万里，是我目前能做的最勇敢的事情。

　　没见面的这半年，我的头发又长长了一点。倒影落在驾驶盘上，像一课奇形怪状的树。
　　阳光让我眯起了眼睛。

　　“为什么这么看着我？”大卫飞快地斜了我一眼，继续专心开车。我感觉到他慢慢荡开了笑容。
　　“好久不见了嘛。”
　　“我很想你。”
　　我几乎天天听见他说这话。不是说英国人很害羞吗，怎么情话张口就来？

　　“今晚收拾完，我们去海边看看吧。”
　　“每天都可以去。”大卫把音乐关小了一点，“开学之前，我们可以去四处转转。”

　　“男朋友在真好呀！”我欣然同意。

　　他在没说的地方，帮我做了更多。比如，宿舍的钥匙他一早就帮我拿来，甚至已经里外打扫了一遍。他已经提前帮我铺好了床单，拍照给我看过。
　　房间不大，但是已经有了家的感觉。

　　“我昨天甚至是睡在这儿的……”他笑得毫无心机。我因为刚做了飞机，先去洗了个澡。出来的时候，他正耐心地替我将衣服一件件挂进衣柜里。
　　“我这样挂对吗？”他听见我出来，眼神清亮地看向我。我意识到，他在回忆我在中国的习惯。
　　不过，我可没那么讲究。
　　“一切都好。”我直接仰倒在床上，一面观察这个陌生的家，一面看着他。

　　他也拉着我的手，和我并排躺下。

　　时间已过三点。
　　我握紧他的手，挪进他的怀里。
　　他知道我的担忧，正竭尽所能消减我的彷徨。
　　“谢谢你。”我搂着他的腰，埋进他的胸膛。哪怕他身上有点汗味也没关系。
　　“在这里工作会很开心。我希望你喜欢这里。”他帮我擦了下头发，轻轻说。
　　“我会尽力的。”我说，“我现在很满意这里的一切。”

　　“你要不要去洗个澡？”我有点脸红地轻轻问他。
　　他坐起来，回头看我：“我们去吃饭，然后就去海边。”
　　他故意娇羞地说——去海边，为什么要洗澡！

　　妈的！我把干发帽扔进他的怀里。

　　他重新俯身，叹着气亲了亲我。我发现他浓浓的睫毛下，也有一点疲惫。
　　我知道，这几天他课还挺多的。还得帮我收拾，四处跑着买东西，一定很辛苦。
　　我一面回应他，一面默默地摸了下他的脸。胡茬硬邦邦的。
　　他瘫倒，和我头靠着头。
　　“先吃饭，留点到晚上吧。”
　　他蹭着我的胳膊，声音静静地说。我觉得一切都很安静，包括我的心。

　　爱可能不是一件盛大的事情？我只是拥抱着他，找一点依靠而已。
　　海边、晚风、音乐……
　　这些，不过是因为他的存在。

　　未来会是怎么样，我会在哪里生活，又去到哪些遥远的地方？

　　我一点也不知道。
　　但没事的。
　　我感到心如流水，消融了曾经的磐石。仍然彷徨、胆怯、局促、不确定……

　　我们或许还是会分开，也或许更加紧密。遥远的将来，我还有个新闻梦要缓慢实现。

　　“我们慢慢来吧。”我用中文轻轻和他说。

　　我已经有了迈开步子的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