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爱独行》Dniww

4、第 4 章

　　他说——“Do you mind if I want to come to China these days? It’s near the vacation.”（如果我来中国看你，你会介意吗？假期要到了。）
　　我脱口而出：“Of course! Welcome.”（当然，欢迎。）

　　可是，呼出一口冷气时，我忍不住想，这一切都太疯狂了。
　　这才是我们重逢的第一天。我们没有感情基础，即使是网恋，大概也没有我们这样快吧。
　　不应该再和他交谈。我应该隔绝一切外界的声音，好好想一想。
　　这是我解决办法的良方。我必须要自己冷静下来，慢慢绕清楚满头纷乱思绪。
　　正因此，今天下午才会在图书馆枯坐一整天。可是，这么一点时间，还不够我得出一个良方。
　　何况，他三言两语，就重新扰乱了我心。
　　接通他电话的那一刻，我想的只是——顺其自然吧。
　　是不是一个懦弱的借口？

　　在我的话之后，大卫没有接话。我们安静了大约三秒。
　　我的脚步无意识停下了。或许是因为太冷，街上人不多，只剩几盏昏黄的路灯，垂头洒下的光温柔又慈悲。
　　“Are you sure?”（你确定吗？）大卫轻声问我。
　　我又在原地多站了一会儿。
　　“If I come, it’s only for you.”（如果我来，那就是为你来的。）大卫说。
　　“You are right, I have to think of it for a while.”（你说得对，我得好好想一想。）我继续往前走，今天一天我都是晕头转向的，“Maybe I failed to figure out all the situation.”（我好像还没搞清楚状况。）
　　“I’m not asking for an answer.”（我不是问你要答案。）大卫说，“Just I don’t want to disturb you.”（只是不想打扰你。）
　　“You are not, I’m sure about this.”（我确认你没有。）这个是很好回答的，“I just felt it too crazy. I have to take some time alone before making the final decision.”（我只是觉得一切太疯狂了。所以，做最终决定之前，我得好好想一想。）
　　像是告诉他，也像是告诉自己，“Maybe I will get the answer after a night.”（可能过了一夜我就想明白了。）
　　我知道，过了一夜，情绪会冷静下来的。
　　“Why not tell me what you are thinking about?”（为什么不和我讲讲你在想什么？）
　　“I’ve told you!”（我告诉过你了！）

　　今天我对自己的表现已经很满意。我说出口了许多之前从未想过的话，我已经很坦诚了。

　　“But you are still hesitating.”（但你仍然很犹豫。）
　　“Of course I am, everything is too fast. You are not?”（我当然犹豫，进展太快了！你没有犹豫吗？）
　　“I’m not.”（我没有。）大卫说得轻松又笃定。

　　我沉默了一瞬，道了歉：“Sorry.”（对不起。）
　　没必要道歉，我只是在遮遮掩掩自己的不确定。
　　有点冲动，既是因为他的果断，也是因为我的犹豫。
　　犹豫就会败北。可是我该和他说些什么？

　　“I’ve never said those words before.”（我从来没这样说过话。）我几乎没有和别人吵过架。

　　“Yeah, I knew this four years ago.”（我四年前就知道了。）
　　大卫说，“Why you apologized? I just mean you don’t need to deal with it all by yourself. I feel like you are always hiding your feelings. I don’t want to give pressure on you.”（你为什么要道歉？我只是想说你没必要自己处理所有事情。我感觉你一直都把自己的情绪藏起来了，所以摸不准你在想什么。但是我不想给你压力。）

　　我发觉自己已经无知无觉地走过了一条长长的路。街边的路灯只剩最后一盏，我就要拐弯了。
　　我回头看了一眼。
　　或许他和街边的灯，都看出了我的欲说还休。

　　“I am trying to tell you everything.”（我在试着告诉你一切了，）我把手机的音量调大了一点，因为紧张，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呼吸，“I would like to see you again, and I wasn’t lying, I also missed you a lot.”（我很想再见你，也真的挺想念你的。）
　　大卫在那头笑了，他好像在喝水，有点窸窸窣窣的声音，“That’s enough. Where should I landing? Beijing or Shanghai?”（这就够啦。我应该落在哪里，北京还是上海？）
　　“David,”我继续叫他的名字，“I also want to know your feeling. Are you sure you really want to see me after so many years? We don’t know each other very much.”（我也想知道你的想法。你确定过了这么多年，你还想见我吗？我们都不太了解对方。）

　　是了，我想。
　　或许这是症结所在。

　　从遇见他的第一天起，我对他和自己的怀疑就在与日俱增。我对他有了浅尝辄止的心动，他或许也会觉察几分。可是，绵延多年的我的生活平淡无奇，怎么会忽然出现这样的异国情缘？
　　他有几份真情几分假意，这又要如何求证？
　　“I think I’ve known well what kind of person you are, and I hope you would get enough time to understand me.”（我想我已经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了，也希望你有足够的时间了解我。）
　　“But we didn’t keep in touch after I left Deyao. I even sent you a message on Christmas Eve.”（但是从德耀离开之后，我们根本没有保持联系，甚至平安夜我给你发了祝福，你也没有和我多说什么。）
　　“I wasn’t brave enough at that time. I didn’t think it possible for us to be together.”（那时候我还没那么勇敢，我觉得我们根本不可能。）

　　所以那个时候，他已经和我一样，有了点蠢蠢欲动的心思吗？
　　不过，我对他的一点点依赖，我一直想不过是因为无所依傍，或涉世未深，像米缸一样浅浅的一层罢了。

　　“Why you became brave enough after 2 years?”（那两年之后，你怎么忽然又变勇敢了呢？）我问他。
　　“I am really sensitive for voice. Your voice in that video was like a switch… and I couldn’t bear any more.”（我对声音很敏感，在那个视频里听到你的声音，就像是一个开关……我只好找到你了。）

　　会有这样的时刻吗？我心不在焉地想，吸了一下鼻子，没有作声。
　　这样的解释，算是一种告白吗？

　　好吧，其实我在心里想——我真有这样大的魅力吗？

　　我真有这样大的魅力吗？

　　十八岁之后，我再没幻想过自己会陷入这种浪漫的故事里。
　　哪里有如此漫长的跋涉，跨越山水，只为了虚无缥缈的感情？哪有人因为一句声音，就千里迢迢寻找故人身影？
　　甚至从小到大，因为我没有傲人姿色，与异性交往平平，也因为我饱读诗书，常有种不自觉的清高，连最普通的爱情，我都从未有过体会。
　　但是，但是，我拖着穿雪地靴的脚步，慢慢走进了小区。
　　有那么一会儿，我和大卫都没有说话。我听见了自己沉沉的呼吸声。

　　“If you are not hesitating at all, David please tell me what’s your feeling about me?”（如果你根本没有犹豫，那请你告诉我吧，你对我究竟是什么感觉？）
　　大卫很温柔地说：“I can’t promise a future. But after these years… as well today, I think I love you.”（我不确定未来怎么样，但我想，这些时间已经让我明白……至少现在我是爱你的。）

　　很沉重又坦诚的告白。我不确定他是否是那种将爱挂在嘴边的人，我知道确实有这样的人。
　　这一天发生了什么？我回忆了一下自己寡淡无奇的生活。我告诉他的一切，还不如大卫视频里，远山上的一颗树。这莫名其妙的一天，再加上漫长的告别时日，就足够让一个人爱上我吗？开什么玩笑。
　　可是，我感觉自己好像捧着烫人的山芋，却怎么也舍不得撒手。

　　我也是了解他的。
　　他和我不一样。他坦诚又热烈，今日一如过往。
　　我大可保持沉默，大可不置可否。但是心骗不了自己，我是开心的。
　　有种天大的喜事落在头顶的荒谬感。我在心中终于合理化了他的举动，也连带着拔除了对自己的怀疑。
　　“Chinese people seldom say love… especially me. But,”（中国人很少说爱，我就更少说了。但是，）我洗了口气，笑着坐在了单元楼下的石凳上。感觉隔着裤子，有一层薄薄的冰。今年的冬天可真冷。
　　“But, please come to see me.”（但是，快来看我吧。）

　　当我把这颗真心捧住，我也生出了浩大的勇气。

　　得见他一面。
　　可是，见他之前，我已经找到了问题的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