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羽花落》张天晴

9、决一生死 巍巍城墙，

　　巍巍城墙，居高临下。

　　御书房。

　　李羽涅很想认真批阅奏折，但总是走神，脑子里像填满了浆糊，听说灵溪回来了，他会过来找我吗？会以怎样的方式出现？我要积极一点迎接吗？还是要继续气他不辞而别？

　　直到深夜，李羽涅才在辗转反侧的梦中喃喃道：“灵溪哥哥，我好想你啊！”

　　灵溪的内心世界没有李羽涅那么丰富，他只会想着一切如自己的计划进行，回来的第一时间拜见国师，两师徒照例寒暄几句。

　　“灵溪啊！两天后你生日，为师给你准备了盛宴。”国师精神矍铄，带着满意的神情，眯着双眼仔细打量。

　　两年不见，灵溪的眉眼长开了，眉毛斜飞入鬓，双目深邃有神，薄唇淡而勾人，下颌线还略微平缓，中和了几分冷淡，正是最好的年纪！

　　灵溪抿唇一笑，眼神意味深长：“谢过师父。”

　　国师的眼睛紧紧黏在灵溪身上，心中佩服自己的神机妙算，从灵溪婴儿时期就推算到他未来的样子，这完全是按着他的意思长的啊！一直到灵溪恭谨地请辞离开，国师才恋恋不舍收回目光。

　　“暗卫听令，集结圣殿。”

　　时间紧迫，灵溪完全把拜见皇帝这回事忘了，只顾着再把内功精进一点，功力深一重胜算多一分。

　　对两天后的盛宴，跃跃欲试。

　　……

　　圣殿，国师殿内。

　　偌大的宫殿，灯光璀璨，仿若百日，中间放置着一张圆圆的小桌，桌上佳肴琳琅，满目精致，看起来一团和气。

　　主位上的国师慈祥而怜爱地笑着，期待着灵溪的到来，刚一看见这纤细的人影，便伸出手说：“圆形的小桌象征着团团圆圆，师父跟你坐得近些。”

　　一边说一边拉起灵溪的手，带着他坐到自己的旁边。

　　灵溪另一只手藏在衣袖里，捏破了一包自己特制的粉末，能够引发这两年特制琼羽丹的效力，使人立刻进入飘飘欲仙的幻觉中，并且不断地快速地消耗生命力，使人不经意间暴毙而亡。

　　“灵溪，这是你最喜欢的白糖糕，先来一块饭前小点。”国师握着精致的银筷子，把一块小巧的糕点夹到灵溪面前的琉璃碟中。

　　“好。”灵溪乖巧地应和着，尽量拖延时间等待药力发作。

　　灵溪明白，想要打败国师并不容易，两年的药力下去，加上他本人的衰老，也只能取得一线机会。

　　国师还是笑吟吟的样子，他知道灵溪的不怀好意，但那又怎样？几十年来的绝对权利给了他无限的信心，相信一切都会如他安排的进行下去：“灵溪啊，你如今也长大了，等下夜深了……为师就把至今只有孤练成的《九层玄天术》的内功心法教给你，再与你练习两三年，你就可以接替孤的位置了。”

　　“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功法，有什么特别的吗？”国师练的邪功藏得很深，谁都不知道有什么名堂，历代圣子也没有说练成的。灵溪不练，但也想探究一二。

　　“这妙处可多了，第一条，像为师这样，永葆青春。”虽然这个躯壳的内里是腐朽的，但外在还是光鲜亮丽，谁也猜不出他的年纪。历代圣子仅仅只是圣子，一个普通的传教人员，手里握着琼羽丹的秘方，却不敢声张。只有他才被奉为国师，在他的带领下，圣教才成为国教。

　　“哦，原来师父那么厉害是因为《九层玄天术》啊，我还以为是因为吸取了师兄们的生命力呢！”灵溪也笑眯眯，很真诚地说，黝黑的眼珠流露出来的是讽刺。

　　国师没有因为灵溪挑衅似的话语感到生气，他对他总是有无限的耐心：“你们还那么年轻，损耗几年生命力，也没什么大不了。”

　　“那我想知道，如果接下来，你不能吸取我的生命力，你还能活多久？”灵溪直勾勾地抬头，盯着国师的神情。

　　果然，国师眉间掠过一丝戾气，转而笑道：“这个如果不存在，今晚你不就要供我享用了吗？”

　　灵溪沉默，抿唇低头，一副不愿却无法反抗的样子，看得国师心情愉悦，语气更加和缓：“你放心，孤最爱你了，等你长大，国师这个位置就是你的。”

　　圣教内部从不教什么三纲五常，道德法治，有的只有尽情享乐，目空一切，所有国师一点也不觉得灵溪会拒绝，这是他看着长大的人儿，这是按照他的想法教出来的人儿！

　　灵溪突然咧嘴一笑，眼里都是鄙夷：“等不到长大了，我现在就要！”

　　内力凝聚于掌心，啪的一下将企图搂住自己的手推开，相碰的气浪让烛火摇曳，国师冷不防从椅子上跌落，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个站起的小人儿。在烛火明明灭灭中，国师出现了幻觉，他伸手，却抓不准灵溪的位置。

　　药效起来，机会来了！

　　灵溪心中一喜，立刻补刀，双手凝聚的内力正要拍下——

　　倏然，国师暴起，四周阴风四起，一波又一波的内力爆发让人站不稳，灵溪的手一歪，就被国师揪着脖子提了起来：“你以为，孤浸染在琼羽丹的幻觉里多少年了？”

　　“这种小把戏，就不要拿出来现眼了！”粗粝的手掌用力一握，灵溪的呼吸一下被捏断！

　　十息过去，灵溪的脸从通红到僵白，国师才大发慈悲地松了松：“时候差不多了，你不让藏在暗处的人出来？”

　　国师此刻陷入声色的幻觉中，听力还是异常灵敏，听到四周似真似假的呼吸声：“哦~原来小灵溪你请来的是观众啊？”

　　“既然你喜欢……”另一只手扯着灵溪的衣领，蕴着内力一扯，缠了三圈的腰封都从上至下撕裂了。

　　灵溪深吸一口气，腰腹发力，一脚踢向国师的头，国师本能反应，用力一摔，把灵溪甩在地上。

　　“这不，想试试自己能力到哪了……师父，你是徒儿至今有你几成功力？”灵溪用手背擦掉嘴角的血迹，踉踉跄跄地站起来，声线还是淡淡的，除了不可控的喘息，似乎没什么生死关头的危机感。

　　“不回答？那只好群攻了……”国师现在自己的幻觉中，剥去身上的衣裳，循着声音摸索。

　　“进来！”

　　自己跟国师的实力还是差太远了！贸然上去会被制住！

　　暗卫应声而入，八个人，八个方向，同时甩出铁链，紧紧地把国师捆在中央，国师本能一发力，铁链嗡嗡低鸣……

　　坚持不了多久了！灵溪迅速拿出准备已久的匕首，这是用最坚硬的玄铁制成，削铁如泥的武器，蓄力向前一冲，对着国师的心脏狠狠地扎进去！

　　“轰——”国师生死关头的爆发，将现场所有人震倒，连屋上的瓦砾都簌簌落下，裂纹攀上门楣。圣殿内的人都看着这个方向，不敢妄动。

　　匕首哐当落在地上，国师也因胸口这伤口找回神智，他立刻以内力封口，不见半点血液流出：“灵溪，第二条好处，迅速愈合的身体。你没有机会了！”

　　国师如风逼近，灵溪侧身一倒，把匕首捡起来，抵在身前，再次伺机而动。所有人都奋起攻击，使出自己的浑身解数，只为伤他分毫。暗卫一个接一个倒下，灵溪不管自身死活，迎着国师的掌风，生生挨了一掌，再次把匕首扎进国师的心脏！

　　国师一手拍掌，一手再次把人提起：“我对你那么好……你怎么敢！！！”

　　灵溪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移了位，生命力正快速地流失，比不过吗……我真的斗不过他吗？即使他的身体开始枯竭，对付我也绰绰有余吗？

　　其实死也是没关系的……这个世界也没什么值得留恋……小皇帝？我不在，他也一样能活得很好……做个傀儡皇帝，懵懂到死，也是一件好事。

　　灵溪咬牙，死死忍耐，不让自己一口血喷出来，今日这一切究竟为了什么……我自己也说不清楚了……

　　灵溪颤巍巍抬起手，拼着最后一丝力气！把插在国师身上的匕首拔掉！

　　“咔嚓！”想象中被捏断脖子的声音并没有出现，反倒国师身体一歪，软软地倒了下去，连带灵溪也倒在地上。

　　特制琼羽丹的效力，现在才完全发挥出来！

　　灵溪被一个还能站着的暗卫扶了起来，看着眼前这个渐渐有气无力，也渐渐神智清明的国师。

　　“怎么可能？孤的生命力！”国师怔怔看着自己的手掌。

　　“师父，这不是小把戏，是我潜心研究五年，同时让师兄暗暗给你吃了两年的特制琼羽丹。”灵溪松开暗卫，自己轻轻走前一步，“引子还是地精，师父你买给我的。”

　　国师此刻像个徐徐老去的老人，皮肤不再光滑，内力不再雄厚，伤口的血液迸发而出！

　　“灵溪！孤从来没有亏待过你！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年轻时，他肆意地杀害了许多人，辜负了许多傻傻的真心，年老时，难得仁慈地对一个人，结果换来这样的结果，不甘心啊……

　　灵溪没有回答，冷冷地看着他，看着他双手无力地抓着，感受着生命力像流沙一样抓不住。

　　直到国师咽下最后一口气，灵溪才放松下来，挥手让所有人退下，若无其事地坐在地上，一点点擦掉从嘴角不断溢出的血。

　　擦了又擦，一手的血，怎么也弄不干净……过了许久，灵溪才拿出伤药，慢慢服下，内伤慢慢止住。

　　灵溪说不清此时此刻是什么感觉，他一向不习惯审视自己的内心，现在仔细想想，大概有点高兴，又有点难过，还有些大仇得报的释然……

　　是的，大仇得报！

　　灵溪是那种很少有的带着三岁前记忆的人，隐隐约约、星星点点地记得有个温柔的女人，唱着不知名的小调，抱着他哄他笑……

　　还有刀剑撕裂□□的刺啦声，大火烧断横梁的噼里声，混合在一起，藏在他潜意识深处，然后就是国师那慈祥的笑眯眯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