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羽花落》张天晴

10、阔别已久

　　圣殿内部势力错综复杂、盘根错节，除了四大护法，下面的中小护法不计其数，而且与朝廷官员皆有勾连。灵溪一向不爱与人交往，很多事只是知道，却未曾与人深交，往日有国师的庇护，没有人会说什么，但如果国师死在他手里，难保不会有人想取而代之。

　　灵溪忍着身上的疼痛，用尚且单薄的身躯，为国师清理，换衣，放置在棺材之中，把富丽堂皇的宫殿布置成灵堂。国师安安静静地躺着，干枯皱缩，头发苍白，灵溪看着国师的脸，想着：送你一程，算是报答你的养育之恩。

　　布置妥当，灵溪领四大护法前来，一番周旋，并以改良过的琼羽丹秘方示弱，此方药效更好，成瘾性更大，让护法们啧啧称赞。

　　一方面证明自己的才能，对仙丹一道，尽得国师真传；另一方面表示双方利益一致，自己没有威胁，现状不会有任何改变。

　　四大护法若有所思，灵溪如今直接掌握了国师的资源，让他们颇为忌惮，但要扳倒他，却是要四人联手，他们各怀鬼胎，不到生死关头，谁也不想做出头鸟。

　　“既然诸位没有意见，那我今日便进宫请示皇上，择日为国师送葬。”

　　也是择日公布他就是新一任的国师。

　　灵溪在这个简陋的灵堂烧了一把纸，等着收到消息的师兄们过来。

　　匆匆赶到的人只有灵海跟灵湾，灵池在灵溪游历时已经扛不住了……

　　灵池这个师兄很特别，一直在苦口婆心地劝他逃离这个地方，看在他这么有毅力的份上，灵溪告诉了他琼羽丹的真相。

　　“师兄不是想要自由吗？戒掉它，你就能得到你想要的。”灵溪拿出特制版琼羽丹，“这是我研制的解药，你试试吧！”

　　然而，灵池沉溺此道十年，积毒已深，终是中毒身亡。

　　灵溪对此早有心理准备，正愁着谁来帮他接着给国师下毒。

　　没想到的是，灵池的戒毒场景不小心灵湾看到，灵湾抽空，趁国师不在，亲自跑到南方，求灵溪帮他戒毒，也愿意接替灵池的任务。

　　灵溪原以为灵湾是个藏不住事，傻傻愣愣的书呆子，但原来灵湾小小的身体里也有广阔的世界。

　　灵湾是个爱读书的呆子，整天读那么多书，却还是迷迷糊糊的，平日里最爱去茶楼听说书人讲故事，在那些英雄的爱恨情仇里，在日积月累的感染下，竟成了他们之中唯一一个有道德感的人。

　　说书人有个很灵巧的女儿，每天也来茶楼帮忙，某一天，说书人病倒了，女孩替父亲上台，在台上口齿伶俐，俏皮可爱，灵湾一下子就心动了。

　　于是主动与她结识，在与她的相处下，灵池渐渐开窍，回去看了无数话本后，决定跟女孩表明自己的心意，还拿出自己最喜欢的玉佩，想要跟她约定，长大以后娶她。

　　结果，一切终结于自己的十二岁生日。灵湾服了琼羽丹，也被国师破了身，他觉得自己脏，配不上那么好的女孩，于是再也不去茶楼听书了……

　　灵池的尝试给了他勇气，如果、如果我能戒掉琼羽丹的毒，如果我能摆脱国师的掌控……

　　于是他找到了灵溪。

　　灵溪给了他两种药。

　　灵湾做的很好，灵溪一看国师的脸，就知道他已经无药可救，于是马不停蹄，再给一剂猛药！

　　这两年，灵溪虽然不在皇城，但没有错过这里的任何消息。灵湾，如愿以偿，戒掉了困着自己的毒瘾。

　　灵溪开始佩服他，毕竟这是他见过唯一一个能戒掉毒瘾的人。

　　两人冲进灵堂，灵湾第一时间看着灵溪，灵溪点点头，看向棺椁。

　　而灵海一脸不可置信，扒着棺材，看着里面的人：“不可能！”不可能的！国师是天神一样的人，无所不能，无所不知，怎么可能会死呢？

　　“灵海师兄，师父老了。”灵湾温柔回答，心里想的是早就该离去了。

　　现在的灵海更加阴沉与憔悴，两颊深深凹陷，面色蜡黄，脸上是掩不住的衰老，看来他也时日无多了……

　　灵海颤抖着手，摸上国师的脸，眼里涌出泪水，衬得整个人更像鬼一样。他踉跄着脚步，跌倒在一旁。

　　灵溪不欲多言，正准备请他出去，不然让他在国师身上乱摸就麻烦了。

　　还未出手，惊变突起！

　　灵海用灵溪都未反应过来的速度，一头撞上棺材！

　　这一举动，吓得灵溪都微微睁大了眼睛，有点无措地与灵湾对视一眼，他是真没想到，灵海对国师有这么深的感情！

　　灵湾赶紧把人扶起来，捂住伤口。

　　灵溪本想为他治疗，可是……他这个样子，还不如随他去了呢……

　　“灵湾师兄，你处理吧。”

　　……

　　灵溪说完便入宫了。

　　还是不走明路，习惯地沿着老路，翻过宫墙，落入皇宫之内。

　　一下地，刷地一声就被护卫围住了。

　　灵溪好笑地举起双手，做投降状，看来小皇帝提防着他啊！

　　“别着急啊，先通报吧。”灵溪慢悠悠地说。

　　不过他的话不管用，禁军还是想把他关进大牢再禀报。灵溪只好把几人踢翻，运功一跃，跳上了屋顶，快速地往御书房里去。

　　“刺客！有刺客啊！”

　　皇宫里乱成一锅粥，而灵溪悠闲地找到了李羽涅。

　　果然，在认真地批阅奏折。两年不见，看起来没怎么长大，模样跟身量都跟以前差不多。

　　“李公公，朕有些饿。”良久，李羽涅从案桌上抬头，吩咐一旁的李佐临。

　　“奴才立刻去备些茶点。”

　　趁着这片刻没人，灵溪刷地一下就跳到李羽涅面前！

　　“啊！”李羽涅轻轻地叫了一声，愣住几秒，一下子把笔丢掉，双手捂住脸。

　　李羽涅现在是根本没想好怎么面对灵溪，他生了两年的闷气，这三天见不到人更是气上加气，而且身边的人没少说圣教的坏话，梦见父皇也是让他除掉圣教云云，更甚之，他见到了灵溪夺位，自己当上了皇帝。

　　各种胡思乱想搅和在一起，让李羽涅心力交瘁，可其实心底，对他的思念，分毫未减。

　　李羽涅透过指缝，瞄了一眼眼前的人，他怎么能长那么高了？他怎么这么……好看？

　　啊——

　　再多的想法，都抵不上此刻涌上心头的情绪，山不就我，我来就山。

　　哐当一声，冲过去，跳起来，手脚并用，熊抱人家，一气呵成！

　　灵溪刚刚就被他那个捂脸的动作逗笑了，现在更是哭笑不得，小皇帝还是那个小皇帝啊！

　　从昨天到现在，从手刃到收殓，心里那个说不清道不明的郁结，蓦然就散了

　　“下来！”灵溪故意冷着声音说。

　　“我不！”

　　这可是对灵溪唯一有点用的必杀技——撒娇！

　　“灵溪哥哥，我好想你啊！”

　　一句话，软软糯糯，又乖又巧，灵溪有些无奈。

　　“灵溪哥哥，你不要再走了！”李羽涅还是死死把人抱住，一点撒手的意思的没有。

　　吓得刚回来的李佐临一哆嗦，不用说了，刺客就是眼前这位。

　　李羽涅抬眼，看着李佐临：“李公公，你先出去。”

　　“嗻。”李佐临出去，赶紧让搜查的禁军该干嘛干嘛。

　　“好了，再不下去，我生气了。”过了好一会儿，待李羽涅情绪稳定，灵溪说，“我生气就一走了之，再也不回来了。”

　　李羽涅立刻跳下来，改为抱着人家的手臂：“灵溪哥哥，你别走，我听话。”

　　“那我看看，你有没有听话，好好学习。”灵溪拿过桌上的奏折，看得出李羽涅的自己端正有力了不少，笔画转折处，初见一些凌厉的气势。

　　看着那么乖，端着的还是一颗帝皇心啊！

　　李羽涅连忙抽出几本自己认为处理得不错的，邀功似地打开给灵溪看：“灵溪哥哥，你看这个！”

　　灵溪快速浏览几眼，对具体细则没什么兴趣：“不看了。”

　　“国师昨天薨了。”

　　停顿一会，让李羽涅消化这个消息。

　　李羽涅干干地问：“那……怎么办啊？”

　　“下旨，给他个体面的葬礼，然后册封我做国师呗！”现在内部人员都已经认可了，就差昭告天下。

　　“哦……”李羽涅呆呆地看着灵溪的脸，这跟他印象中国师的气质不符啊！

　　李羽涅又问：“国师为什么突然就……”

　　“年纪大了，他已经做了五六十年的国师了，也该够本了。”灵溪不想再提这个人，就跟李羽涅聊点别的。

　　灵溪从怀里拿出一个锦囊，打开倒出一些小玩意儿，有鸽子蛋大的珍珠，有能吸附铁质的磁石，还有神奇的星光石……

　　都是他沿路收来的小东西，他拿着也没有，第一时间就想到给李羽涅玩，哄小孩呢！

　　见惯奇珍异宝的李羽涅还是很高兴，眉目一下子就扬了起来：“谢谢灵溪哥哥！”

　　灵溪哥哥给我送礼物！说明他有想我！

　　灵溪是个情感淡漠到连自己的情绪都顾不上的人，完全不能理解李羽涅这一惊一乍的小动作，也脑补不出他那细腻敏感的心理活动。

　　两年对于灵溪而言转瞬即逝，每一天都见识不一样的世界，研究细致的自然规律，非常充实满足，以至于他打算再出去游历两年。

　　“不行！”交谈间，灵溪不过透露了一点这样的意向，立刻惹来李羽涅的强烈反对！

　　灵溪睨着李羽涅，冷酷地说：“皇帝陛下，您这是在命令我吗？”

　　“不……不是！灵溪哥哥，你别这样……”这是灵溪第一次用这样的口吻跟他讲话，李羽涅立刻把自己想把人困住的心思藏了起来。

　　“我只是太想你了，你别生气嘛！你陪陪我呀！”李羽涅又撒起了娇。

　　他早该料到，灵溪其实是一个向往自由的人。困住他的人会被他杀掉，囚住他的牢笼会被他摧毁……

　　其实，昨晚的事，暗卫早就报给他了，对灵溪这个人，不可以用强硬的态度，切记！切记啊李羽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