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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慢慢长大 初春,琼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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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琼羽花开。
传教的队伍便离开了皇城。
李羽涅冲上皇宫最高的城墙,眺望远方,却只看到逐渐苏醒的前门大街,大家神色如常。
“皇上!皇上您等等奴才!”李佐临喘着气,追着上来。
灵溪今天走了,却只让小福子等下朝再告诉他,而且还不是从这个门走的。
连一个背影都不留给我……
李羽涅心里像压了一块大石,闷着声回到寝殿,什么奏折、背书、习武,统统都不想做,直接把所有人都关外面。
坐在大床上,抱着自己的腿,把头埋进膝盖里。
父皇……
这世界上只有父皇是对我好的。虽然父皇很多变,有时候很严厉,有时候不冷不热,但只要他很乖,做的好的时候,也是会抱抱他,跟他说说话的。
可是父皇不在了。
不像灵溪,无论他多信任,多在乎他,他都那样冷淡,说走就走,把他抛在这吞噬人魂灵的牢笼里。
那晚的灯,就好像做梦一样,都是骗他的。
这个时候,没有人能开解李羽涅。他在这种被所有人抛弃的痛苦中,渐渐变得有点扭曲。
……
春天,是琼羽花开的季节,离开皇城的道路两旁,栽着两排延绵不断的琼羽花树。
白色的花瓣被风一吹,纷纷扬扬飘落下来,如雪花般飘零,带着一种凄美,虔诚的信徒匍匐在树下,既是感恩这一刻的美丽,也是不由自主的沉迷。
琼羽花是这个国家的国花。它的来源有神秘的传说。
相传始皇派人出海寻求长生不老的仙丹,出海的队伍去到一处叫蓬莱的仙岛,岛上风景如画四季如春,仙人超凡脱俗善良和蔼,如同桃花源一般,仙人们还热情地招待了来自远方的客人。
只是天上一天,凡间一年。
求得仙丹的使者回到陆地时,才发现几代春秋,凡间已换了模样。
使者们不想此去的成果无人享用,便成立圣教,传播教义,把带回来的种子播下,长成一颗颗美丽圣洁的琼羽花树,成为人们心中美好愿望的象征,同时把成仙的法子教给世人,让大家都脱离苦海,去到那快活的仙境。
圣教的教义就是:人生苦短,一切如梦幻泡影,唯有成仙,方可获得永久的解脱。
只要你信了圣教,便有可能羽化成仙。
只要你吃了琼羽丹,便必定能登凌霄之上。
所谓传教,就是对人心与钱财的收割。对穷人,要劝他看开,告诉他熬过了今生的历练,来生便能成仙;对富人,要劝他虔诚,告诉他越多的供奉越虔诚,赐下的琼羽丹便越多,死了必定是成仙去了。
这种自上而下的洗脑日复一日,几十年下来已经根深蒂固了,随着人们的日子越过越苦,信教的人反而越来越多。
灵溪坐在圣撵上,如神明一样被人跪拜着,怪不得国师都不舍得从这个位置下来。
关于圣教的起源,倒是圣子间代代相传的另一个版本比较可信。
琼羽花种是外来物种没错,但却不是始皇派人出海带回来的,而是在几十年前,一些从海外来的番邦人,觉得此花非常好看,特地赠予友人的。
而此名友人正好是一名大夫,对各类药物的研究非常透彻,擅长搭配各种药材,制作成救人于水火之中的“神药”。
随着他对琼羽花的研究越来越深,竟然发现整颗花树都有一种特别的毒,经过炼制可以使人精神放松下来,用在身患绝症的病人身上,可以缓解痛苦,给人临终关怀,也可以让重伤之人镇定下来,便于后续治疗。
这是多好的药啊!只不过这种毒素在花种、树汁、根部的含量较多,而琼羽花的生长周期较长,从花种到树再到结果,要几十年的时间,不方便普及开来,这才导致琼羽花集中生长在皇城这一带,出了皇城,便很少见了,有也是当地的富商,花重金求来的。
当然,也没有其他人知道琼羽丹的主要原料,就是琼羽花种,人们只是把它当成一种精神图腾来膜拜。
随着与皇城渐行渐远,灵溪心里有点按捺不住的雀跃,灵溪这才明白自己是个向往自由的人,圣教困不住他,整个皇城也别想困住他!
传教的队伍很快就到了江南,灵溪作为圣子传人,一路受到的待遇,比皇帝还要好,毫不夸张地说,这些人愿意平躺着铺成一路,然后被他踩在脚下,成为一张“沾了光”的地毯。
灵溪摆了摆手,表示不需要。
江南一带,春种已经结束,除却一个个面黄肌瘦的人,倒是一派风和日丽,阳光和煦的画面。
全国各地有无数供人膜拜的圣殿,也是他们此行的落脚处,灵溪今天脱下那套金色滚边,绣着琼羽花暗纹的圣袍,换上自己喜欢的黑色。装作一个普通小孩,混在人间,反正整个圣教也没人敢过问他去哪。
这边河网密布,水田阡陌,连山都特别翠绿,让人有个好心情。
只不过太阳光有点异常,冰雪融化,水流急促,山体不稳呢……
反正只是路过,灵溪又溜达进城里,这里面就不那么和谐了,路边叫卖孩子的哭喊声此起彼伏。
“上一年旱灾,这一年刚种下粮食还不到收成,我们也没办法啊……”
“求求好心的老爷,这孩子吃苦耐劳……”
“圣教的人来了,所有的东西都贵了……”
“今年的租都交不上……”
人们都说孩子没有同理心,到灵溪这里更甚之,他不能体会别人的苦,其他人是生是死,都无法触动他。
反而饶有兴致地找了个茶楼,从高处看着这人生百态。
“这位小公子?是来挑选奴仆的?怎么没人跟着啊?”一个大腹便便的人坐在灵溪的桌旁,好奇地审视着这个金贵的小人儿。
灵溪不想回答。
转头看向这个热闹的路口。
这个中年男人倒是不尴尬,跟着灵溪一起看:“路对面那个女孩模样不错,买回去做童养媳呀!”
“我是想来挑个好看的男孩的,看来看去……”也就……目光转向灵溪,眼珠子黑白分明,眉毛上扬,薄唇紧抿,看起来不怒自威。
看过这个孩子后,其他的一切的黯然失色。
中年男人给了一个眼神后面的人,众人点头。
灵溪的余光察觉到这些异样,因为对自己的身手非常自信,便没有多管。
中年人砰地拍桌,一个壮汉一步上前,四肢并用把他钳制住,灵溪单凭力气是无法挣脱的,暂时又不想用内力,便按兵不动,看看有什么花样。
一行人绑了他的手脚,本来想拿布塞住他的嘴,灵溪这才开口:“我不喊叫,拿开这臭布。”
中年人心里觉得诡异,哪有这样的孩子的?而且在这个县,从来没见过他,看这气质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
算了,管不了那么多了!
灵溪被人扛回家里,一路上的人,看都不敢看。
“爹!这是你刚买的仆人!?”一个稚嫩的声音问。
灵溪看过去,一个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孩子,他兴奋地说:“也太好看了吧!是给我的吗?”
“去去去,一边去!你的仆人还少吗?他是献给圣教的!”中年人见到了自己府中,而灵溪也不抵抗,便松开了绳子。
“孩子,听到没有,我把你献给圣教,是你的福气你知道吗?”又跟自己的孩子说,“你看着他,我去递个帖子,也不知道他们留多久。”
一边走还一边碎碎念:“圣教来得那么勤,漂亮的男孩子都没咯,现在献钱财一点用都没有啊……”
灵溪问眼前的男孩:“你家做什么的?”
这个男孩反而很惊讶:“你不知道?我爹是这里的县太爷!”
“哦,县太爷为什么要献男孩给圣教?”那肥头圆脑的样子,不像吃琼羽丹的人。
“我生病了!把你献给圣教,他们会给琼羽丹我吃!”男孩骄傲地挺胸回答。
“看着白白净净,声音响亮。吃了几颗?”灵溪找椅子坐好,饶有兴致,“别说,把手给我把把脉,我猜猜看。”
男孩倒是个好奇的,连忙把手伸过去:“你还会看病啊?”
“六颗。”而且还没病,如果不吃,脉象会更加有力。
“对啊!你太厉害了!你是神医吗?”男孩握着他的手问,“有你在,我就不用吃琼羽丹了!”
“当初谁说你有病的?”灵溪好奇哪个大夫能这么胡言乱语。
“你肯定猜不到,是国师!”男孩越说越开心,什么都告诉灵溪,“前年我天天头晕,国师的圣撵路过,顺便帮我看的,还赐了我琼羽丹。”
“哦?”灵溪大量眼前人的相貌,眉眼还端正,“十岁?”
“对啊!你怎么什么都知道!”男孩就是普通人十岁的心智,叽叽喳喳的。
国师这是提早找好替代品啊……
“你爹还挺傻冒的,明知道圣教喜欢收漂亮的男孩女孩,怎么就不怀疑一下国师居心不良呢?”灵溪看着他有点可怜,第一次觉得国师凭着自己一时的心意,现在可能已经忘记这号人,把这么个可爱的孩子害了,真是罪大恶极!
“你闭嘴!我不准你这么说国师跟我爹!”男孩还忿忿地想要揪着灵溪的领子。
灵溪一闪躲过,觉得这里没什么好玩的,运力一跳,越过墙壁走了。
“爹!你刚刚带回来的奴仆跑啦!!!”
走远了还能听到男孩的喊声。
如果现在给他解药版琼羽丹,或许还有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