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羽花落》张天晴

12、一吻别离 初秋，果实

　　初秋，果实累累。

　　各地传来丰收的喜讯，给这岌岌可危的皇朝续了一波。

　　其实吧，小皇帝是个小福星呢，登基五年，国内没什么大灾大祸，百姓但凡有一点活着的机会，都不会想着起义这种事。今天是小福星十二岁生辰日，宫人忙碌地准备着生辰宴，这是皇帝登基后第一次大肆庆祝。

　　主要是……李羽涅三连拒绝选秀拒绝宫女拒绝奶娘，逼得李佐临借此机会大办宴席，让大臣们携女眷出场。

　　这么好的机会，谁能错过啊？于是，冷清了许久的皇宫热闹了起来，在夜色中，活泼可爱的姑娘们提着灯笼，在花园处参观、聊天……

　　“真怀念啊！”李佐临感慨，要是以后宫里添些人，这样热闹的场景就日日可见了！

　　皇帝被赶鸭子上架，在主位上笑着接受大家的祝贺，更绝的是有才艺的小姐们还被安排上场表演，丝竹之声不绝于耳。

　　小姐们的才艺相貌都是好的，李羽涅也很欣赏，只是他看着这群人，只到想到灵溪，如果他为我唱一首歌，武一次剑……多好啊！

　　就算没有这些，他在我旁边一起看也是好的……

　　为什么灵溪还不来？

　　刚想着他，灵溪就在通报声中踏月而来，潇洒白眼望青天，皎如玉树临风前，一众的莺莺燕燕顿时黯然失色，小姑娘们娇羞着脸低下头，不敢直视灵溪的容颜，要是可以嫁给国师就好了！

　　李羽涅的笑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褪……

　　灵溪微微前倾随意地向皇帝请安，在众臣惊愕的目光中坐到一旁准备好的位置上：“不高兴？”

　　李羽涅看着他，突然又笑开了：“高兴啊！”你来了！

　　“敬陛下一杯！”灵溪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好！”李羽涅也学人家拿起酒杯。

　　“你别！”灵溪说，“小孩子喝酒会变笨的。”

　　李羽涅嘟喃一句我又不小了……抬头期待地看着灵溪：“只喝一点点嘛！”

　　“这是属国的贡品，很少有的，我想尝尝。”歌舞声乌泱泱一片，李羽涅一点一点挪过去，拽拽灵溪的衣袖。

　　“一口。”

　　“嗯！”李羽涅喜滋滋双手捧起酒杯，嗅嗅酒香，吐出小舌尖一触，“有点苦。”

　　再小小地嘬一下，味道不错，因为只能喝一口，所以……李羽涅一口闷了半杯！

　　“咳咳咳！”酒精一下冲向大脑，咳声吸引所有人的注意，李佐临连忙拍着李羽涅的背，帮他顺顺气。

　　灵溪看着他涨红的脸，笑着调侃问：“味道怎样？”

　　“咳咳咳……”这会有些喘不过气了。

　　灵溪举起手，运着内力帮他梳理气息。李羽涅怯怯地看着灵溪，不知死活地期待再喝一口：“好喝！”

　　“长大再喝！”灵溪无奈地看着这个才缓过气的人，丢脸丢出门了！

　　“不嘛！”皇帝撇撇嘴，用带着水光的眼眸看着灵溪，任性地说，“想喝！”

　　得了，醉了！

　　只会在灵溪面前撒娇的李羽涅，怎么可能在百官聚集的场合，做出这样蕴含着期待、憧憬、敬慕的表情呢？

　　李佐临在一边暗喜，哎呀，皇帝一时酒意上头，看上哪家小姐，直接把人册封了最好！这皇室真的凋零到他每天都战战兢兢，生怕李羽涅出个意外，后继无人。

　　醉了的皇帝有点不听话，没等灵溪许可，又接了一口，把一杯酒喝光了！于是更加上头：“好喝，灵溪哥哥！你也喝！”

　　此酒入口绵滑，过了起初的点点苦涩，返回口腔的是阵阵甜丝丝的滋味。

　　说完，李羽涅倒了一杯，举到灵溪面前。

　　灵溪冷淡地说：“你不听话。”

　　李羽涅露出疑惑的神情：“没有啊……”还是傻乎乎地举着酒杯。

　　这个蠢样让李佐临都看不下去：“国师大人，这是陛下的赏赐，您就喝了吧！”

　　“那么爱喝，自己喝个够吧！”灵溪本来就不喜欢这样的宴席，唯一让他留在这的人都惹他生气，还不如走了，让他自己冷静。

　　灵溪拂袖而去，百官将这一幕收进眼里，渐渐也传出皇帝与国师不和的谣言。

　　一身白衣走在夜里非常显眼，在这皇宫里，无论走到哪，都会被人看见，灵溪干脆脱掉外袍，丢给自己的随从：“带回去，别跟了。”

　　内衫是黑色的，转两个湾，走在没有灯火的地方，灵溪总算是自在了。

　　谁知，突然有个少女冲出假山，挡在灵溪面前：“国师大人！”

　　“怎么？”灵溪面色不虞，感觉自己的世界被踏入。

　　“我……我是……”少女忍着因激动而颤抖的身体，“大理寺卿宁大人的女儿。”

　　灵溪沉默等下文，通过暗线的资料，看过她的画像，所以认得她是个不受宠的庶女。

　　“我喜欢您！”少女鼓足勇气脱口而出。

　　这直接得令第一次被异性表白的灵溪都有点震撼，他只好镇定说：“哦。”

　　“那……您愿意娶我吗？”宁小姐继续问。

　　“国师不能娶妻。”灵溪找了一个最冠冕堂皇的理由。

　　“不可娶妻，可以纳妾啊！”宁小姐继续降低身价，“国师大人您就当可怜我，不然母亲就要把我许给……”

　　“许给什么啊？”李羽涅压着怒音，从灵溪的背后走过来。

　　宁小姐的脸一下子白了，连忙腿软跪下：“小女叩见皇上。”

　　此刻的李羽涅醉意上头，又被这表白一激，毫无理智可言：“滚！”

　　宁小姐的面色煞白，如果今天的事传出去，她会被打死的……

　　见这人还不走，李羽涅喊：“李公公，带她走！”

　　李佐临是真心累，皇帝让所有随从走开，自己独自散心，这多危险！他只好拖着苍老的身体，一路跟着李羽涅上蹿下跳，现在看到灵溪，像见到救星一样，反正有他在，皇帝总能平平安安的！

　　连忙把人拖走，留着两人独处。

　　“你要纳她吗！不可以！”李羽涅冲上去，抱着灵溪的手臂。

　　灵溪挑眉，看着眼前这个醉鬼，故意道：“为什么不可以？我挺佩服她的勇气。”大理寺卿可是大护法的人呢……

　　“就是不可以！”李羽涅已经蛮不讲理了！

　　可惜灵溪就是个叛逆的，像一只有野性的猫，高兴的时候给你揉一把，不高兴了给你一手血痕，清醒状态下的李羽涅很懂这个道理，可现在……

　　灵溪把人甩开，抚平衣袖上的褶子：“呵。”

　　“朕是皇帝！”李羽涅拳头紧握，倔强地看着灵溪。

　　“那又怎样？管天管地还管我房中事？”灵溪本来是嫌纳人进屋是烦心事，现在倒觉得一举多得。

　　“我……我……”管不住灵溪啊！怎么办？

　　于是……脑子里一团浆糊的李羽涅不想了！随着自己的心意！向前一冲一跳，双臂抱住灵溪的脖子，朝着他的嘴，亲了上去！！！

　　这一刻，就连灵溪都愣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把人扯下来，被牙齿磕到的内壁出血了，隐隐的血腥味让灵溪的脸阴沉下来：“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亲你！”完全没有了顾忌的李羽涅，“喜欢你！”

　　灵溪第一反应是孩子的占有欲太强了，太害怕被别人分走自己的类似父母对孩子的宠爱，所以别人表达什么，他也学着。

　　“你分得清自己的心意吗？”灵溪忍着心底翻出来的厌恶，耐心地与李羽涅交流，希望他明白，他们之间是亲人的情谊。

　　李羽涅苦笑，有点忍不住眼睛泛酸，分不清的人是你！

　　“那晚我梦见你了！每晚都梦见你了！”只有你能驱走梦中的黑暗，抱着他，温暖他，然后第二天他看到……

　　灵溪一下子懂了。

　　从前他还小的时候，他就知道老国师对他藏着什么样的心思，因为还没有能力反抗，所以他骗过自己，装作无所谓；如今他长大了，一个他一直保护的人，向他表露的同样的心意……

　　心底的恶心一时之间克制不住翻涌上来。

　　“我对你太失望了。”灵溪径直离去，几步就藏进夜色里，李羽涅懵懵懂懂追了好久，终究是把人弄丢了……

　　灵溪走了一路，突然一顿，想到他那晕头转向的样子，等下又栽进哪个坑里就……随手找了个太监，让他把皇帝带回寝宫，自己暗中看着，看到李佐临接到人才放心离开。

　　深夜，灵溪侧躺在床上，双目无神望向窗外，这次他第一次失眠，就连十二岁生辰日前夕都没有那么的……烦躁过。

　　霎时间，他也无法处理两人的关系，他们本来是注定不死不休的，不是皇帝除掉圣教重振朝纲，就是圣教除掉皇族偷天换日。

　　只是因为儿时的情谊，两人都不愿面对这样的结果，不约而同地假装看不见日后的问题。

　　好一点的结果大概是皇权巩固，而灵溪去云游天下。

　　现在分开一下吧，或许等他长大了，就想开了。他以后会有皇后妃子跟许多孩子，有了他爱的人跟爱他的人。到时候再离开，应该就没有什么离别的不舍了吧！

　　灵溪有个向西走的计划，听说遥远的西方有个纵横千万里，都城尤绝高峻，黄金为地、象牙为门、香木为梁的国家。他一直想去，只是没个三五年，估计是回不来，所以一直犹豫，这次终于下定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