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远》Spear

3、第 3 章

　　比起暑假，冉幸更喜欢寒假。
　　过年给人的快乐太充足了。
　　她不是本地人，但后续有在这边发展的想法，所以父母在学校旁给她买下了一套小居室。
　　她有自己的小窝。
　　可有时候又希望小窝里能有点人间烟火气。

　　过年可太快乐了。
　　年味位居冉幸心中人间烟火气的榜首。
　　每年过年的时候，能和几个舅舅和姨妈家聚在一起，吃丰盛的年夜饭，看春晚笑作一团——
　　不，这都不是她最喜欢的。
　　她最喜欢的是和家人打麻将。
　　大年三十晚上，冉幸就坐在桌边，和表兄弟姐妹们一起打麻将。
　　手机上弹出一条又一条的消息。
　　冉幸在理好牌后瞟了一眼手机，发现是社团群里在发祝福。
　　对面的挂钟显示是九点过，她也不急着群发祝福，继续悠哉游哉地打麻将。
　　但是运气太差了，连打了好几圈都输，她赶快拉表弟上来替她打一把。

　　冉幸看了一眼表弟的牌，手气也太好了。
　　她叹口气，望向自己的手机。
　　部长老曾和副部长小顾在群里发红包，作为另一个副部长，冉幸赶快也发了一个金额相仿数目相当的红包。
　　发完红包后她再往下刷，才明白刚刚那些接二连三的消息根本不是大家在互相祝福。
　　老曾最近和一个大一学妹正处于暧昧期，而刚好，老曾发的红包的运气王就是这个学妹。
　　于是老曾补了这么一句：“不如这样，今年我们三个发的红包，运气王可以提出一个愿望，由发红包的那个人实现。”
　　哪有人看不出老曾的居心叵测。
　　这一晚过去，老曾就告别了母胎单身。
　　冉幸无奈地摇摇头，继续往下刷消息。无一例外，大家都在“指责”老曾。
　　刷了好久，终于刷到了她刚刚发的红包。
　　她点开一看，运气王的tag打在了“林泽远”三个字的后面。

　　——

　　第一次参加社团例会的那天，林泽远在衣柜里倒腾了好久。
　　舍友笑话他，说他好像在玩什么换装小游戏。

　　说是例会，其实只是大家一起来见个面聊聊天。
　　十几个人围坐在食堂的桌子边，面前摆着大堆大堆的零食。
　　林泽远的注意力完全在左前方的冉幸身上，又不敢明目张胆地看，只能用余光捕捉她的一举一动。
　　大家挨个介绍着自己，等到林泽远结束自我介绍的时候，一个学长开口道：“你给我们留下挺深印象的。”
　　林泽远笑了一下：“是吗？”
　　“因为你实在是太高了。”学长补充道。
　　还没等林泽远说什么，另一边又传来一个声音：“不止是那样，你表现的也很好。”
　　尽管林泽远是看向学长的，但是左耳却是冲着冉幸的方向。
　　她的每一个字都爬进了他的耳朵里，痒痒地在他的心窝上爬着。
　　“谢谢学姐夸奖。”
　　林泽远把目光投向冉幸的方向——但是仍然只是用余光看了她一眼。
　　这已经是今晚上能最清楚地捕捉到她的时候了。
　　“你的到来可算是给我们增添了活力呀，我们部门的小姑娘有福了。”学长仍不依不挠地cue着他，“等等，你有女朋友了吗？”
　　另一个学姐白了他一眼：“你话这么多，不会想追人家吧。”
　　“我，完完全全的直男一枚好吧。”学长狠狠地拍着自己的胸口，发出了好大的几声。
　　林泽远看着他们的互动，轻轻地笑了一下。
　　又是冉幸的声音响起：“他们就这样。”
　　林泽远心里一愣，不知道冉幸是在和他说话，还是在和在座的所有人说话。
　　他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表现得礼貌一点。

　　“对了，组织部的惯例。”在结束前，部长极具仪式感地站了起来，“每个新成员都有一个手工钥匙扣。”
　　冉幸解释道：“为了能让你们真的用上，所以没有打社团的标签，我个人也觉得不是太丑，应该还是能符合你们审美的，不用担心。”
　　还没等冉幸说完，有人就开始砸场子：“别听她瞎说，她手残，我们做的几个都挺好看的，就她那个，实在是不忍直视。”
　　冉幸笑骂了一句。
　　当部长把那十来个钥匙扣摆在桌上的时候，林泽远就已经瞄准了最“不忍直视”的那一个。
　　尽管那些钥匙扣全都是一样的颜色，但这一个确实最引人注目。
　　钥匙扣款式很简单，挂坠是皮质的。
　　林泽远手里撰住他的目标。
　　毋庸置疑，这肯定出自冉幸的手。
　　杂乱无比的针脚就不用说了，另外，那上面的字是“幸运”。
　　“远”和“运”的笔画相似，不经意间就会看错。尤其，这还是由一个手残的人缝出来的，也就更显得让人迷惑。

　　几个学长学姐开玩笑说林泽远幸运，拿到了冉幸的作品。
　　而林泽远心想，他确实足够幸运。

　　——

　　冉幸打开和林泽远的小窗，问了一句：“有什么愿望想实现？”
　　林泽远生日那天发的消息，已经被她全部删掉了。
　　有一种掩耳盗铃的意味。
　　就好像他们之间真的什么也没有发生。

　　冉幸放下手机，挤开表弟，打算把刚刚输掉的都赢回来。
　　但是牌运依然很烂。
　　手机被她面朝下放着。她知道这是因为她害怕接到他的消息。
　　但她没忍住，拿起来看了一眼。
　　他的消息让她更加心烦意乱。

　　“冉幸，我希望你开心。”
　　“新年快乐。”

　　冉幸啪地一下放下手机，开始新的一把麻将。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牌运来了。
　　几乎每一把都是清一色小七对大对子，冉幸的嘴角自然地扬了起来。
　　坐在对面的表姐看着冉幸，笑道：“赢钱就这么开心？”
　　开心？
　　冉幸突然意识到什么，嘴角的笑容僵住了。
　　那一瞬间，好像有什么跑过了她的大脑，她的身体忽然就难受她的控制。

　　隔了好久，林泽远收到冉幸的消息。
　　“你的愿望实现了。”
　　紧接着进来了一张照片。
　　好像是她在打麻将。
　　尽管他不懂麻将，但看这漂亮的花色，也知道她很开心。

　　冉幸看着聊天框，明白了自己这一刻想要什么。

　　——

　　两周年纪念日的那天，冉幸把一切收拾准备妥当，就提前去学校找齐鸣。
　　但当她快到达约定的地方时，却撞见齐鸣和别的女生在说什么。
　　可能是直觉，也可能确实是氛围暧昧。
　　总之冉幸想也没想，就躲在了拐角的墙后，那里是他们的视线盲区。
　　在那里，她把他们之间每一句你侬我侬的情话都听进了心里。
　　每一句话都像一个炸弹，炸得她每一块骨头都产生了裂痕。

　　齐鸣和秦沅沅说：“我今天会和她说分手的。”
　　秦沅沅点点头：“那我先去上课了。”
　　他点头，目送着她离开视线后，才往约定的地方走去，脑袋里还在思考一个正确的解决方案。
　　当他走过拐角，也没意识到旁边有人。
　　还是冉幸先出了声：“在想什么？”
　　齐鸣一个激灵，转身才看见冉幸靠墙而立，手里拿着手机，像在玩手机的间歇抬头看他。
　　目光就像寒冷的冰刀一样。
　　他知道她发现了什么，但是不知道程度有多深，于是打算装蒜：“怎么来这么早？”
　　冉幸冷冷地看着齐鸣向她走过来，觉得快要喘不过气来，赶快出声：“停。”
　　齐鸣停下脚步，知道暴风雨来得比他想象中早。
　　“学妹？”冉幸拢了一下外套，心想自己为什么要风度不要温度，真是活受罪。
　　“嗯。”
　　“多久了？”
　　“半个月。”齐鸣知道，撒一些谎是必要的，尤其撒谎对象是冉幸的时候。
　　冉幸盯着齐鸣的眼睛，知道他在撒谎，但是无所谓了。
　　“那就这样吧。”冉幸把手机塞回口袋里，“不过你记住，是我提的分手。”
　　说完，冉幸就想走。
　　但是齐鸣压抑了很久的情绪爆发了：“你他妈一直都是这样，只会摆架子，做什么都是你对，早就该他妈的提分手了，我真没后悔没早认识秦沅沅！”
　　冉幸没有回头。
　　如果他们的感情出现了什么裂痕，也不是他出轨的理由。
　　他们曾经真的相爱过。
　　半年？一年？一年半？
　　冉幸不知道这份感情是多久变质的。

　　那天晚上，冉幸盯着墙上那幅装裱好的拼图，想到了自己家里的那幅。
　　她向来手残，拼图这种东西完全不适合她。
　　很多时候，是齐鸣和她一起拼，才拼出了目前的效果。
　　可能是因为爱意早就被磨平了，所以那拼图也就没了新的进度。
　　有一个词爬进了她的脑海里，啃噬着她的神经。
　　学妹。
　　学妹比她温柔体贴是吧？学妹不会摆架子是吧？
　　酒精驱使，她点开了和林泽远的聊天框。

　　“生日快乐。”
　　“你等下还有别的安排吗？”
　　“如果没有的话，要不要一起喝酒？”

　　冉幸真的记不得了，她酒量很好，为什么那晚上却不胜酒力。
　　她硬是把林泽远带回了自己的家里，向他展示了自己为别人准备好的小惊喜。

　　后来，她自欺欺人，骗自己说那是给林泽远的生日礼物。
　　但她也知道，她只是在利用他对她的感情，来弥补某些东西在心里留下的缺口。
　　她何尝不是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