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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看呀,林中精灵! ...

  •   密林的精灵吃了梦幻花的蜜,迷迷糊糊的往下飘,飘呀,飘呀,翅膀上闪闪的粉末也飘呀,飘呀,落到了大鹿的鼻子上,啊——啾——,雄鹿打了一个喷嚏,喷嚏好大好大,惊飞了鸟儿,吹闭了花朵,狼先生在这股大风里,匆匆的逃走了。
      ——《胆小的狼先生与其他森林故事》。

      郇冬至尴尬的开着车,努力集中注意力,刚刚一顿饭吃得他难以下咽,倒不是味道不好,事实上菜色好的超乎预料,不过再美味的佳肴,在那种气氛下,也味同嚼蜡。原因,自然不言而喻。
      “没想到你是老……我爸的学生。”坐在副驾驶的“原因”主动打破沉默。
      “是啊,没想到,哈哈。”冬至一尴尬就开始傻笑,声音如同垂死的鸟。
      “让你见笑了。”这样的话从如此形象的年轻人嘴里说出来,让人产生种音画错位的幻觉。
      “没事,我年轻的时候也和我爸妈有些矛盾。”他才没有,直到告之和听枫离婚事宜的那天,他都老老实实的。
      “听着你比我老很多似的。”嗙,正中红心,小小的红晕又开始从冬至的耳朵上扩散。
      “哈哈。”,冬至忍不住从嘴里又放出两只乌鸦。
      学校离家并不算远,但是这段路格外漫长似的,要不是还在开车,冬至真想两眼一闭。

      今天更早的时候,面具西餐厅的小杨,遇到了一个有惊无险的小麻烦。
      主要原因是经理误会了他没有礼待客人,首先是没有给客人拉开座椅而是让客人自己拉开,其次,后厨备餐完成后,没有及时上餐,并在慌乱下,蹭掉了邻座女士的叉子,让酱汁沾到人家身上。
      当然,一切原因都是里桌的三位客人,用同事的话来说:“像谈判一样,僵持了接近十分钟”。
      最后,年纪最长,看起来是今天东家的那位,先开了口。
      “这就是我和你提过的郇冬至,算起来还是你的师兄。”父亲突然的热络,让夏暑冶心里一阵嫌弃。
      “我们见过了,是吧,冬至哥。”夏暑冶挤出个勉强笑容,像要吃小孩一样。
      冬至没由来的一抖,也不知道是这个笑还是那个,黏哒哒的“冬至哥”。
      “啊、啊,我和语竹,最近搬的新家,就在师弟家对面。”冬至避开夏暑冶的目光,对着老师解释。
      “哦,啊哈哈哈哈,这不是巧了么。”胡思乱想的夏家老爸暗舒一口气,老夏啊老夏,想什么呢,臭小子怎样他想不通,冬至倒也不会像他喜欢……喜欢胡来的吧。
      “上菜了是吧?”他看了看旁边尴尬的侍应生,赶紧圆场,谁知胳膊幅度一大,碰到了对方,连锁反应又蹭到邻桌女士,叮的一声叉子掉了下来。
      “啊呀。”女士一声嗔怪,侍应生连忙道歉捡叉子去换。
      夏校长满脸尴尬,好在邻桌没有责怪。
      夏暑冶把头埋的低低的,拼命的憋住不笑,最后整个人浑身发抖。
      冬至一脸茫然,完全搞不明白这对父子搞什么名堂,只能一边装模作样地,吃起面前迷你食玩一样的前菜,一边静观其变。
      “哥,不好意思。”憋够笑的暑冶,满脸通红的抬起头,拍了拍冬至的手臂。
      一旁的夏校长没好气的瞥了一眼:“你倒蛮轻松的嘛,刚好今天你师兄在,麻烦人家帮你个忙吧。”
      我能帮他忙?冬至看着这个嬉皮士一样的师弟,脑袋冒出一串问号。
      “你别这么功利好不好,吃顿饭就是为了找人家帮忙。”夏暑冶两手一叉,靠在椅背上。
      “那你倒是说你这两年干了什么,开个破烂小酒吧,一天到晚就是你那些狐朋狗友骗吃骗喝。”头一次看见老师发火,冬至倒是很好奇。
      “得得得,我狐朋狗友,您老多高雅啊,一群人攒一块,喝个茶呀,点个香啊,多雅致呀,也不看看士大夫阶层都没了多少年了。”
      “你!”本欲发作的老爹,碍于环境和学生在,坐直的身子又瘫了回去。
      “我不和你一般计较。”夏校长转而面向冬至,“这小子成天不学好,大三读完就出去鬼混了,今年还有半年休学期限就到了,再不把作品拿出来,这几年就白过了。”
      “老师您有什么需要就说。”冬至接过话茬。
      “就是。”老师有些为难,“你能不能帮他看看,也不是看,就是讲下思路,这小子别看他这样,脑袋还不算笨,你出版了十几本书了,想让你点拨一下。”
      冬至一时不知道怎么应答,老师在插画和纯艺领域都算大神级别,他都管不住,这不是如来求玉帝捉猴,自降身段嘛。
      “那,我试试吧……”毕竟当事人在场,冬至也不好意思说更多。
      暑冶坐在一旁,完全不理会老爸,玩味的看着冬至,眼睛微微眯起,带着笑意,这让冬至背后一凉,感觉下一秒就要躺上对方面前的餐盘,被囫囵吞下。

      三人一言不发的吃完了后面几道菜,甚至为了活跃气氛,老师还点了酒,不过酒精似乎被暗焰烧光,气氛完全没有升温,冬至开车没有喝,看着面前的父子俩一杯一杯的灌,随后三人默不作声的从餐厅走回学校。
      “你等下怎么回去,不会又开你那破车来的吧。”夏校长有些微醺了,拍拍儿子后背。
      “好歹我的车是自己买的。”暑冶毫不客气的回怼。
      “混小子你什么意思啊。”
      “好了,好了。”冬至见两人剑拔弩张,赶紧打圆场,“我送师弟回去吧,咱们刚好顺路。”
      父子俩没有作声,过了一会儿,老师支支吾吾的说:“那冬至,麻烦你了,刚刚说的事儿,你听听就算了,这野猴子管不住拉倒,由他去吧。”
      “我尽力。”冬至抿嘴笑笑,告别老师,往停车场走去,后面跟着高他大半头的暑冶,像个犯错了的孩子一样,拖泥带水的走着。

      汽车开进了小区停车场,短短几分钟的时间,暑冶已经在车上睡着了,冬至把车熄了火,暂时不打算喊醒他。
      熟睡的年轻人,没有了清醒时刻意营造的不羁气息,眉眼倒蒙了些稚气,冬至忍不住打量了一番,轮廓和老师如出一辙,只是少了些中年人的硬朗,五官,更像是师母,尤其眼睛,即使闭上了也感觉如同小鹿一般,睫毛长长的,翘翘的,在下眼睑投出一小片阴影,要不是高挺的鼻梁和线条分明的下巴,倒像个女孩子。
      一米八几的“小”姑娘,冬至被自己这个想法逗乐了。
      “嗯——”暑冶咕哝了声,冬至一惊,以为笑声吵醒了他,结果这小子只是换了个姿势,继续睡。
      年轻真好,说睡就睡。
      说睡就睡的年轻人,嘴吧微微张开,呼吸带着淡淡的酒气,但不是那种难闻的醉汉味儿,像某种果调和淡淡麝香混合的气味。他的脖子上挂着一条细细的银链,耷拉在末端的,是一个可以开合的椭圆形挂件,在暑冶糟糕睡姿的挤压下,已经弹开了。冬至好奇的侧头去看,居然是师母的精微素描小像,笔触老道又柔和,不知道是谁的作品。
      盯着画像半天,冬至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已经半压在暑冶身上,等到回过神来,暑冶正睁着眼睛,一脸迷惑的看着自己,冬至一激灵,赶忙弹开坐正。暑冶眯起眼睛,又露出了那种似是而非的笑,直勾勾地盯着他。
      “那什么,到了,刚刚准备喊你。”冬至磕磕巴巴地解释,完蛋,对方八成把自己当成什么奇怪的人了,空气里的尴尬,不亚于上次的那个对视,甚至要严重。
      “谢谢。”目光没有移开,大剌剌的侵略在冬至脸上的每一寸。
      那你倒是下去啊,冬至在心里大叫。
      “画像是我画的。”暑冶的表情突然黯淡了下去,“你不会真以为,我是个不学无术的小混混吧。”
      一番话让冬至猝不及防,且不提现在,第一次见暑冶,他的确认为,暑冶是个搞事情的社会青年。
      “没、没有。”冬至撒了谎。
      “是么?”暑冶突然凑的很近,淡淡的酒气,像动物的信息素一样飘近,让冬至紧张起来,“你知不知道,你紧张的时候,脸会非常红。”
      湿润的气息,轻轻地钻进了冬至耳朵,化作一道小小的电流,贯穿脊柱,让他浑身一抖。
      “哈哈。”暑冶坐回去,解开安全带,开门下车,仿佛没事人一样,“谢啦,师兄,改天请你喝酒。”
      这小子,横看竖看还是个小混混,望着暑冶的背影,冬至下了结论。

      学校门口,笋尖儿告别新朋友,开心的坐上车,迫不及待地和爸爸分享,开学第一天的见闻,这让冬至心里一阵安慰。
      “后来我就把巧克力给她啦。”笋尖儿坐在后排,谈论着怎么和新朋友交换零食。
      “看来你适应挺快的嘛。”冬至盯着红绿灯,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女儿聊着,“你说的那个同学,叫什么来着。”
      “乔、可、可,但是我们叫她巧克力。”女儿把同学的名字,一字一顿地念出来。
      “因为她喜欢吃巧克力 ?”
      “没错,哈哈哈哈哈。还有肥猫。”女儿补充上另外一个朋友的名字。
      “肥猫。”冬至笑了,“听着像个男孩,他不会喜欢吃猫咪吧。”
      “啊呀,爸爸。”笋尖儿夸张的喊了声,装出瑟瑟发抖的样子,“因为他叫周斐然。”
      “而且是个小胖子。”随即又小声补充。
      “你们这些小滑头。”冬至开过红绿灯,拐进小区街道,远远看见一个熟悉的背影。
      “是隔壁的哥哥!”笋尖儿在车上喊着,不过车外的暑冶似乎并没有听见,侧着身子打电话。
      他不是刚刚回家么,冬至狐疑地想着,把车开进了小区。

      麻烦的女人,夏暑冶挂断电话,低声抱怨。
      酒吧的事情,上午已经交给伯汶湃了,然而经过中午一番乌龙以后,他根本没法休息,于是换上衣服,出门散心。
      常去的地方,这会儿都还没开门,昨晚的宿醉加上中午怄气的那几杯酒,让他到现在还云里雾里,于是决定去江边散散心。
      “他图什么呢。”他回味着中午郇冬至一口答应父亲的话,“他也不欠老头子什么吧。”
      欠……他突然想起下午在车上,冬至盯着他的挂饰,面对他的疑问,支支吾吾,满脸通红的样子,心里咯噔一下。
      “不是吧?”脚步莫名的加快了速度,“不是吧,不是吧,不是吧。”
      “他是不是喜欢我啊?”

      笋尖儿今天很兴奋,吃过晚饭,作业都差点忘了写,不断的和冬至讲她新学校的种种细节,到最后冬至实在挺困了,赶紧催她去洗澡睡觉,她才恋恋不舍的从沙发上起身。
      才一天,这丫头哪来这么多讲的,冬至一边洗碗,一边在嘀咕,社交女王,果然是强大的基因。
      “爸爸,搬家的搬怎么写啊。”笋尖儿突然从背后出来,让背后念叨的冬至吓了一跳。
      “波、搬家?”他擦干手,在纸上写下。
      “那,花苑的苑呢?”笋尖儿继续问。
      “你们开学第一天就开始教生字了?”这两个词让冬至心生疑惑,她问这些干嘛。
      “秘密。”小丫头做了个鬼脸,跑回房间。
      “功课好了就早点睡觉哦。”收好餐具,冬至敲敲笋尖儿的房门。
      “知道啦。”屋里的女儿应了声。

      画完最后一张草图,冬至把纸收进文件夹,清清工作台上的橡皮屑,关上了灯。
      现在是凌晨一点,如果是以往,他可能会再画上一两个小时的稿子,但是眼下早上接送女儿和授课的担子,让他不能再不计时间的去熬夜了,再者,30岁之后,对于长时间的伏案工作,他也有点力不从心了,尤其一想到刚刚毕业那几年,可以连续几天通宵肝图,他就越发感叹廉颇老矣。
      不知道林听枫现在在干嘛——那几年,作为恋人和“战友”,两人经常鞭策彼此出图,然后在天亮后,去吃刚刚出锅的,第一批油条豆浆。
      哐哐哐——
      久远的思绪被敲门声打断。
      “不会这么邪门吧?”冬至突然想起女儿刚刚问的那两个词。
      他小心翼翼的靠近门,透过猫眼往外看,是个女人。
      硬着头皮打开了门,冬至的心脏砰砰直跳。
      “大暑!”那女人大吼一声,扑到冬至身上,“You bastard!”
      大鼠?Bastard?
      “小、小姐,我不是什么大鼠啊。”冬至赶紧扶起对方,“嗯?”
      是个外裔女生,眼下正醉的不省人事,脸上的妆已经花成一片。
      “呵呵呵呵呵。”女生看着他,发出一阵傻笑,“F——”
      冬至预料到她要说什么,赶紧捂上她的嘴,一个夏暑冶就够呛了,可别再来一个祸祸笋尖儿了。
      “唔,你放手。”女生挣开他,“喝,喝酒,喝,呕哇——”
      话还没说完,女生一阵翻江倒海,吐在了地上。
      救命啊,冬至心里叫苦不迭,社恐应激眼看就要发作。
      “Jane?”刚刚下电梯,暑冶就看见这惨烈的一幕,再一看暑冶扶着的人,好家伙,麻烦上门了。
      “对不起,对不起。”暑冶赶紧上去架住简,“这我朋友。”
      “你、你肯接我啦。”简踩着断了一支根的高跟鞋,摇摇晃晃的指着暑冶。
      “死女人你到底喝了多少啊。”暑冶扶着醉成烂泥的朋友,一边开门一边骂。
      “Bye,Wolfie Daddy!”简一边像广告气球人一样张牙舞爪,一边和冬至道别,“Woof!Woof!”
      “行了,别嚎了你!诶、诶,等下!”只听对面咣当一声,暑冶发出一身惨叫,随后从门后龇牙咧嘴的探出头。
      “师兄,不好意思,地上脏东西我等下来处理。”
      “没、没事儿,我过会儿打扫下就行。”冬至尴尬地摆摆手,看着暑冶被门后的女生拽过去了。
      “风流债?”面对这俩奇人,冬至忍不住,又先入为主了。

      被这么一闹,冬至的疲劳瞬间没了,于是顺手打开客厅的电视,拿了拖把,准备去收拾残局。
      “一周改变,时光回溯——”
      一支护肤品广告正夸夸其谈,黑白滤镜下,高冷的超模捧着一支小小的瓶子展示。
      冬至瞥了一眼,觉得这模特异常眼熟,似乎在哪次购物时看见,思索片刻,记忆里的碎片拼凑成一张完整的面孔。
      “不、是、吧。”他的五官扭成一团,一脸不可思议地,盯上夏暑冶家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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