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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一二三,去密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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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去密林,看高贵的雄鹿,小松鼠说,要去密林,看美丽的精灵,要去密林,看受伤的狼先生,小猪说。三个小伙伴手拉着手,鼓起勇气,向着植被茂密的森林深处走去。
——《胆小的狼先生与其他森林故事》
简蜷缩在沙发上,小口喝着咖啡,身上穿着件夏暑冶的T恤。
“Well,that was an acci——”
“行了行了。”暑冶不耐烦地打断他,“我都被姨妈烦死了,求求您老能回去就回去吧。”
“她怎么知道的啊。”简放下咖啡,“我的schedule没和任何人说啊。”
“你当你们公司的人是死的么?一个大闭模特突然不见了,他们不会查么。”火冒三丈的表弟,拿着一包冰块敷着额头,眼角微微有些淤青。
“I got some trouble there, you know…”简解释道。
“什么麻烦?”暑冶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我把我男朋友的老爸打了。”语出惊人,“He's a jerk.”
“那你也没必要逃这么远吧,你被通缉么大姐?”暑冶不理会她的借口,开始阴阳怪气。
“And my boss.”简露出她的职业眼神,冷冰冰的看着面前的小表弟,补充道。
一阵沉默,随后暑冶站起身,把快融化的冰袋扔进纸篓。
“我会打电话给姨妈。”他打开冰箱拿出听可乐,“你别再给我添麻烦了,我最近够烦的了。”
身后的简开心的喊了声。
暑冶背对她比了个友好手势。
南城一附小,二年级一班的许老师今天很开心,班上新来的郇语竹小朋友送给她一张画,出自孩子自己之手,同事们纷纷夸赞,这让她颇为得意。
“语竹。”下课后老师喊住准备出去玩的笋尖儿,“学校十一月有个绘画比赛,老师们都夸你的画好看,你要不要试试参赛。”
“真的吗,去呀,去呀,笋尖儿。”乔可可比朋友还开心,用力摇着笋尖儿的手臂。
“可是我不知道画什么。”笋尖儿有点犹豫,虽然平时喜欢涂鸦,但是在爸爸妈妈两个大佬的耳濡目染下,对自己的画其实不是非常自信。
“没关系,你先拿张报名表吧,有两个月时间想呢。”许老师鼓励道,“再说,你可以问问你爸爸呀,他可是有名的插画家呢。”
“对,笋尖儿,问你爸爸去。”乔可可情绪激动,生怕笋尖儿拒绝。
“那好吧。”笋尖儿接过参赛报名表,脑袋里模模糊糊出现一个人选。
“人选……的进一步扩充,或者说,对已有构想角色的性格强化,有以下几种方式。”,偌大的教室里,郇冬至克制住人群恐惧,尽量让声线平稳。
除了本年级的学生,还有不少特慕名而来的,其他级的旁听生,站在教室后门,这种“品牌效应”,让他有些头大。
“……像这种一味追求美型造型的设计,在插画表现中属于大忌。”老生常谈了,冬至一边讲,一边内心暗暗吐槽,说实话,这门课可以教授的新知识点,远比他想象的要少。
他小心地留意着台下学生的表现,还好,暂时没有特别困的,也许是新鲜感还在。
不知道我能撑几节课,冬至心里暗暗叫苦,但是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好在前一天可见准备充足,即使照本宣科,也还是把课程流程塞满了,冬至简单布置了下课后作业,开始收拾教案。
“郇老师。”让他害怕的事情还是来了,“我有个问题想请教您一下。”
是个高个子的男生,不知道为什么,冬至觉得这学生有些眼熟。
男生拿出本厚厚的速写本,里面是满满当当的各种铅笔和水彩小稿,男生把本子摊在讲台,冬至细细地翻看着。
“很严谨。”的确是很严谨的画风,甚至作为草图小稿而言,过于细致了。
“吴教授也是这么说的。”男生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脑袋,“‘严谨’,但是没有生命力。”
“哦,他这么说么?”冬至笑了,这的确是吴教授会说出来的话,当年他甚至在同学面前,调侃自己的作品,像是“失恋后宿醉男人的自画像”,而那组作品的主题,却是“旅行中的诗人”。
吴教授对缺乏灵动感的作品,向来是不留情面。
“像流水线生产的零件,千篇一律的制图。”男生补充道,“有种……”
“塑料感。”二人异口同声地说。
冬至大概知道学生要问什么了。
笋尖儿和乔可可坐在操场旁边的秋千上,仰头看着飞过的麻雀,旗杆上的那只离开时,教学楼上的大钟,刚好下午三点过一刻。
笋尖儿百无聊赖地踢着脚下的小石子,秋千铁链吱吱作响。
“要不,画咱们养的那只小兔子吧。”乔可可灵光一闪似的提议。
“嗯……”笋尖儿撑住下巴,兴味索然的样子。
“唉呀……”一旁的短发女孩见朋友没什么兴趣的样子,也撑住下巴,默默荡着秋千。
“你们还没回家啊。”胖胖的男孩啃着根牛□□,晃晃悠悠的走过来。
“肥猫。”乔可可拍拍笋尖儿,“带吃的没有。”
“嗨呀。”肥猫叹了口气,甩下肩膀上的书包,稀里哗啦倒出一堆小零食。
“不愧是你。”乔可可拿起一块巧克力,“笋尖儿,吃么?”
“你吃吧。”
“她怎么了?”肥猫把手里的空纸袋揉成一团,塞进口袋。
“绘画比赛。”可可的小兔牙咔的咬下块巧克力,“想不到主题。”
“不是想不到主题啦。”笋尖儿纠正。
“啊?原来你知道画什么。”
“我在想等下怎么拜托老爸。”
“老爸?”可可肥猫面面相觑。
“嗯。”笋尖儿站起身,拍拍外套沾上的灰尘。
“我想画对门的哥哥。”
“喂。”暑冶站在门旁,朝着沙发上躺尸的简喊了声,“我说的你都记住了吧。”
“Yup.”简冲着空气摆摆手,脸上扣着本杂志。
“冰箱有吃的,或者你叫外卖。”
“知道啦。”她不耐烦地翻了个身,杂志啪嗒一声掉下来。
暑冶无奈地摇了摇头,关上了门。
简掏出手机,打开ins,最新的一则动态上,帅气的男生正一脸灿烂的笑着,一旁合影女生,满眼倾慕的看着他。
“Ewww.”简一脸嫌弃的皱了皱眉,哒哒打了一行留言,停顿片刻,又全部删掉,发了个鬼脸表情。
WHERE R U?
一条私信发了过来,无停顿,全大写。
Mind your own business.
简白眼一翻,随即回复。
对方又陆陆续续发了几条质问,她没再看,把手机往沙发那头一丢,准备继续闭目养神。
咚咚咚,不合时宜的敲门身响了起来。
“啊——”简抱怨一声,不情愿地起身。
“Coming——”她边走边扎头发,想着八成是表弟忘了钥匙,“咦?”
“咦?”站在门外的三个小孩子,发出了同样的声音。
“麻烦你了,实在不好意思。”学校停车场,郇冬至微微弓着身子。
“嗨,客气啥啊哈哈哈,仨孩子都是好朋友。”电话那头传来爽朗的笑声,言谈带着浓郁的北方口音,“有空咱几个家长也聚聚呗,我家斐然说你是个大画家呢。”
“哈哈,好好。”冬至尬笑着打着哈哈——笋尖儿都怎么和她同学描述自己的?
挂断电话,冬至叹了口气,好家伙,第一天上班就把接女儿放学时间给记错了,好在笋尖儿同学家就住隔壁小区,不然下次见面免不了被林听枫念叨几句——前提她记得。
不提也罢,冬至上了车,挪了挪坐姿,打开了本速写本。
“怎么会这么像。”他盯着其中一张画像,喃喃自语。
“哈哈哈哈,原来你就是笋尖儿啊。”简盘坐在沙发上,一脸有趣地看着对面三个小家伙。
“姐姐这个是你么?”乔可可指着张杂志上的广告,一脸艳羡。
“不像么?”简拿着听可乐,摆出广告上的姿势。
“真好看,对吧,肥猫?”可可用胳膊肘杵杵肥猫,后者满脸通红的喝着饮料。
“Awww,he’s shy.”简盯着肥猫,拿他开玩笑,“你们三个来找大暑么?”
“大暑?”笋尖儿疑惑地看着简。
“就是夏暑冶。”简努努嘴,三个人抬头看到了墙角一副黑白摄影,那里面夏暑冶侧着身子,明亮的光从后面照过来,看不清表情。
“原来哥哥叫大鼠。”乔可可笑了起来,“肥猫,该你出马啦!”
“人家又没说是老鼠的鼠。”肥猫小声反驳,偷偷看着简。
“姐姐你是外国人么?”笋尖儿盯着简的眼睛。
“我爸爸是英国人。”
“那你中文真好。”可可赞许道。
“我还会说南城方言哦。”简站起身,开始在客厅给三个小孩儿表演南城地方小调,一群人笑作一团。
一团纠缠的门锁被打开,暑冶向下走去,酒吧这会儿还没营业,傍晚的光线从天窗透进来,刚好照在吧台上。
暑冶起开瓶啤酒,倚着吧台,一边喝,一边发愣。大门吱呀响了声,一个人从门外走进黑暗。
“这里环境不错。”他说,“很安静。”
“你还真厉害,这也被你找到了。”暑冶笑笑,嘴角沾了些酒。
“找你的确不容易。”那人说。
“你老爸告诉你的?”暑冶又起了一瓶酒,递给对方。
“我老爸?”
“不然呢?”暑冶装模作样的在吧台打扫,“你问别人也问不到吧?”
“你认识郇冬至吧?”阴影里对方笑了。
“看来我这个师兄名声在外啊,怎么个个都认识。”暑冶背过身,不让对方看见自己玩味的表情。
“他是我们老师。”对方喝了口酒,“代吴教授的班。”
“怪不得老头子……”暑冶一边擦杯子,一边嘀咕。
“我今天找他聊了聊。”
“挺没劲儿吧。”暑冶笑了起来,“闷葫芦一个。”
“没有,我倒觉得这人挺可爱。”
“可爱?”暑冶摇摇头。
“你不觉得么。”
“又不是什么小姑娘。”暑冶拿过对方的酒瓶,换了只杯子,“给。”
“这个也可爱。”对方端详着,淡淡橙色,“你最近的口味,是不是有点不一样了。”
“得得,你看什么都可爱。”暑冶两手往吧台一支,无视对方的打趣,“喝一口试试看。”
对方喝了一下口,皱皱眉头,把杯子放了下来。
“果汁?”
“不然你以为呢?”暑冶咧着嘴笑着说。
“哈哈,不和你扯了。”对方哭笑不得,“对了,明天回去么?”
“不去。”暑冶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我猜也是。”对方的言语里带着某种预料之中的意味。
“明天下午,我一个人去公墓看妈。”暑冶收起酒杯,把果汁倒进水池,“不想看见某些无关紧要的人。”
“那好吧。”吧台的灯,啪一声被对方打开,“不打扰你营业了。”
“回见。”暑冶头也不抬。
“回见。”暖色的灯光下,一个年轻的男生笑着说,“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