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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夏秋 如果不是潇 ...

  •   春天很快就过去了,夏天的时候邢风和若怡去避暑山庄避暑,而一珍独自一人留在帝都,因为并不是很怕热,最主要的是她不想和他们在一起,虽然皇帝因此不太高兴,但也随着她的意思,让她一个人留守。
      不过一珍也并不是一个人,陪她度过炎炎夏日的,正是庾怀苏
      他仍然不知道一珍的身份,虽然知道她是个有夫之妇,但这并不阻碍他们之间的相处。他们仍和以前一样,一起沿着湖边散步,在有树荫的的地方闲坐,或者到郊外的荷花池去,池子上铺着木栈道,木栈道一直通向中心的一座亭子,大多数的时间里,他们在那里度过。他会画很好看的画,也会弹奏很美妙的音乐,而一珍,则默默的坐着,想一些自己的事情。
      “潇潇,你热不热,这是冰镇的西瓜,文渊刚刚运过来的。”
      “吐子好麻烦,不想吃。”
      “那……我把子都挖掉,你吃瓤就好了。”他笑着说。
      一珍轻轻一笑,并不说话,他像是得到了应允,用牙签一颗一颗的将那些子都挑出来,然后将没有子的那一块用汤匙挖起来放在一边的小碗里。
      一珍也用银质的小汤匙一点一点挖着红瓤吃了起来,觉得很是爽口,就说道:“在这样的酷夏还能有冰镇的东西吃,真是新奇呢。”其实以往在宫中也少不了这些,只不过没想到身在异国,还能享受到这样的待遇,并且,对方还是宰相家的公子。
      “因为府里有冰鉴(盒状,两层,夹层中放冰,里面一层的盒子里放食物)嘛,不过这些冰都是宫里赏赐来的。”他笑着说。
      “那就要感叹身在富贵人家的好处了……”一珍无意这么一说,却看到他的脸色微微一变,想必是多心了,于是她又连忙说道:“像我的夫家……就到避暑山庄避暑去了呢。”
      他侧头沉思道:“哦?避暑山庄可是皇帝的行宫呀,家父也去了,看来你的夫家也是极有权势的人呐。”
      “唔……”一珍嘴里含着瓜瓤,模糊的说。
      “潇潇……”他欲言又止。
      “恩?”
      “要我去你和你丈夫说吗?”
      “说什么?”她不明白。
      “让他放手……既然他不爱你,为什么要霸着你呢?而且,他还有了别的女人,潇潇,如果你愿意……”
      一珍很吃惊的望着他,真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他很快觉察到一珍的惊讶,连忙闭嘴。一珍咽下口中的西瓜汁,忽然笑了起来:“你还真是会异想天开呀!”
      她笑了一会儿,看天上热辣辣的太阳,周围没有一丝风,只听到烦躁的蝉鸣。她的额头上有许多细密的汗珠,用手帕擦了擦。身上却没有什么汗,但还是感觉到闷热,这样的天气,她该呆在家里才是,可还是莫名其妙的跑到这里来了。
      庾怀苏好像不会感觉到热,脸上身上都没有汗,难道,武功高手真的能控制肌肤的温度吗?听说有人在大雪天能保持身上寒冷,这样雪落在身上都不会化掉。
      一珍又吃了一块冰镇西瓜,然后叹息道:“唉,如果真像你说的那么简单,我就不可能和你在这里了。当初嫁来并不是我所愿,做子女的婚姻向来都是父母的意思,何况……不仅是我父亲母亲,还有那么多需要用我的婚姻来拯救的人们。如果现在我说要走,不知道会惹来多大的麻烦呢!”
      庾怀苏忽然握住她的手背,她诧异的看着他,却看到他眼里的一片深情!
      “原来潇潇你真的是迫不得已的,放心吧,我不会让你离开,只要,只要能这样和你在一起就好了。你可知道我……我日日夜夜……”
      一珍震惊的说不出话来,没想到,他会这么快向她表白。
      可是她决不能让他把话都说出来,不然,以后怎么好再见他。
      慌忙抽出手,一珍的脸上很红,她站起身,说天太热要回去了。
      庾怀苏还想说什么,但看到一珍的脸色,有些不自然,正准备让文渊送她回去,而她却慌不择路的逃掉了。
      回到府里的时候,雪女等人看到一珍满脸通红,都以为她中暑了,连忙准备酸梅汤帮她解暑,而她只是躲在浴盆里。
      这个庾怀苏,还是那么会唐突人!
      一珍躲在水里想,她十七岁,在成亲之后第一次听到别人的告白,而那个人却不是她的丈夫,可笑而又可悲的事实。
      “哗啦”一声,她冲出水面,大口的喘着气,不,她不需要爱情!她接近他,只是因为他是宰相家的公子,以后对她会有那么一点用处而已!
      她要做的是皇后,而不是一个憧憬在爱情里的小女人!

      傍晚时分,天气异常闷热,大概马上就要下一场大暴雨了,一珍刚从浴池里出来,头发湿漉漉的披在肩上,福娘立刻为她披上浴巾,浴巾很长,一直垂到她的脚后跟,她光着脚,踏着地板,慢慢走到床边,吃着桌上的冰食。
      “公主真是国色天香呀,不施粉黛的样子更美呢!这样好像那句诗‘清水出芙蓉’对吧,公主?”兰儿笑嘻嘻的说。
      一珍睨了她一眼,福娘来梳头,一珍接过她手里的桃木梳,自己梳了起来,挥手示意她们都下去。
      桃木梳细细的齿接触到她的发丝,头皮,慢慢的顺着长发滑落下来,水滴也顺着发梢滴落,水珠儿一滴一滴的掉到地板上。她用两根手指夹着发梢,让水滴的更快些,然后将梳子放在一边,又拿起装冰食的小盏,慢慢用匙子舀了吃。
      天忽然全部暗了下来,原本闷热的天气已不在,转而刮起了大风。窗外的树木张牙舞爪的乱舞,窗户也被风吹的撞击在墙面上“怦怦”直响,外面的侍女连忙关上窗户,又把纱窗放下,如此一来,她既能看到外面的景色,又不会被风灌到。这样的风持续了一会儿,渐渐小了些,这才开始出现一丝丝的闪电,闪电过后便是雷鸣,刚开始还在远方,并不是很大声,后来慢慢的逼近,最后那闪电和雷声仿佛就在眼前似的,闪电越来越亮,而雷声也越来越大。
      一珍曾听她父皇说,母后很害怕打雷。
      而她却一点也不害怕,相反,到觉得很有气势。
      沈皇后害怕的还有下棋,说是费脑子,而一珍却很喜爱下棋,看那一颗颗黑白棋子在棋盘上厮杀,你来我往,你进我退,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好惬意哉!
      想着这些,一珍微微的笑了笑,看窗外的大雨倾盆而下,哗啦啦……持续许久,闪电没了,雷声也小了,大雨下了一刻钟才停。
      雨停了,一珍穿上衣服,躺在院子里的椅子上,享受着这刚刚被洗礼过后的院落,泥土的腥,花草的香,鸟儿的叫声似乎格外欢畅。
      雪女拿了条薄被披在她身上,她闭上眼,小睡了一会儿。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雪女没有叫醒一珍,她说公主很久没有睡的这么踏实了,因为这府里的人都走了,而只有她们这个院子里还有人,并且都是自己人。
      一珍笑笑,说大概是空气很清新的缘故。然后用了晚膳,比平常多吃了一些,雪女她们就很高兴。
      “要是公主能一直这么开心就好了。”雪女感叹道。
      “那就让那些令公主不开心的人别出现就好了嘛。”采叶翻了个白眼说。
      一珍看了她一眼,说:“什么叫另我不开心的人?以后不要说这样的话了。”虽然她的语气轻柔,但还是透出威严。
      采叶连忙不说话了,小红和阿罗上前撤了桌案,一珍在院子里随意的走走,这时候才觉得府里有些冷清。
      看来她还是喜欢热闹的场面啊,像在齐国皇宫里,所有的人都围着她转一样,一珍自嘲的想,她真的是太自我了,只能在皇宫那样的地方生存,并且,必须永远都保持在那高高在上的位置。
      夏天好像就这么糊里糊涂的过去了,但是一珍回想起来,和庾怀苏在一起的日子里,大多是开心的,若不是他那么唐突的表白,她也喜欢和他这么呆着。
      一直到秋天,她都躲在府里没有出去,一是因为害怕看到庾怀苏,二是因为梅雨季节里总有下不完的雨,而且那雨淅淅沥沥的,天天都在下,可是天天只下那么一点,真是令人烦心。
      原本心情就不好,这样的天气更加让人心里不痛快,所以她整个人都是懒懒的,而刚过了梅雨季他们就从避暑山庄回来了,她免不得要去接驾,真是麻烦的很。
      最主要的是,她不想在接驾的时候看到庾怀苏。
      幸好这时候她身上来了月信,所以躲了过去,只等身子耐烦了再到宫中去请安。
      岂料她刚一进宫,邢明就将她招进了勤政殿,勤政殿是帝王和大臣商讨国家大事的地方,后宫女眷是不可以随便进来的,所以她一进来,就发现气氛有些不对。
      大臣们先是面面相觑,然后很不怀好意的盯着她瞧。
      “是朕让太子妃来的,以后这地方,恐怕她会常来,各位卿家就不要觉得太奇怪了。”邢明向一珍招招手,示意她过去,然后当众递给她一份折子。
      一珍诧异的看着邢明,他让她打开看。
      打开那份折子,首先看到的就是瀚哲王的名字,心里一跳,接着仔细看看,心跳的更厉害了!原来这是有人弹劾赫连云睿在关外拥兵自重,勾结宋国,意图谋反!

      谋反之罪,是要灭九族的,如果邢明将此事当真,免不了又有一番恶战。
      宋国一向和齐国交好,如果此事牵扯到宋国,想必一定和齐国脱不了干系,若因此再生战事,那萧一珍这个和亲公主岂不是枉担了虚名?
      一珍合上奏折,浅浅一笑,邢明盯着她,问道:“珍儿怎么看待这件事呢?”
      一珍迎上他的目光,并不谦虚,朗声道:“自古以来,但凡手握兵权的将军在外征战时,这样弹劾的折子不知皇帝会收到多少份呢!”
      邢明还没有开口,就有一位大臣站出列来,说道:“太子妃此言非虚,但瀚哲王拥兵自重,在关外更是蠢蠢欲动,奏折上的事想必并非子虚乌有,皇上,臣以为……”
      他还没说完,另一位大臣也出来说道:“皇上,太子妃说的对,这样的折子向来数不胜数,若没有实际证据,怎好轻易对瀚哲王有所行动呢?”
      他这么一说,别的大臣又不同意了,于是,大臣们分为两派,一派要彻查瀚哲王,调回他的兵权;一派却认为这些都不足为惧,先稳住瀚哲王再说。这样子吵来吵去,邢明也不搭理他们,只是静坐在龙椅上,看他们吵。
      一珍注意到,有一个身着紫色朝服的中年人并没有参与吵架,而和邢明一样,安安静静的站着,这样气度的人,穿着这样的官服,想必是……
      “庾相,你来说说。”邢明端着茶碗,忽然发问,朝臣们立刻安静下来,眼睛齐刷刷的盯着庾宰相,就是那个一直不说话的人。
      “回皇上,臣窃以为……太子妃所言极是。”轻飘飘的一句话,就把他的意见带过,枪头又转到了一珍手上。
      一珍睨他一眼,还真是个老狐狸呢!
      偷眼瞥见邢明诡异的一笑,说道:“既然庾相和珍儿的想法一致,朕甚感欣慰呀!诸位也不必再议了,此事就交给庾相来处理,庾相,你可不要辜负朕的一片苦心呐!”
      “臣遵旨。”庾相颔首
      大臣们怏怏的退了,宰相也退了下去,邢明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珍一眼,说道:“瀚哲王妃就快生产了,你若有空,就去看看。”
      庾相在回去的路上,不由得冒着火气,下了轿子就直直的冲进府里,他不是因为皇帝,而是因为那个高傲的太子妃!
      也不是因为政事,她的话没错,只是……只是因为,她,是怀苏的画中人呀!
      那天,他让怀苏画出梦寐以求的女子画像,当时他还夸赞自己的儿子很有眼光呢!可是今日在勤政殿,看到太子妃,他才发现,这个女人,正是他儿子的意中人,那个被他儿子称呼会潇潇的女子!
      难怪,难怪她不肯告诉怀苏她的真实姓名呢!
      他愈发的恼怒起来,三步并两步的跨进怀苏的书房,看到墙上的画,画中的那位绝代佳人,此时见着,竟觉得如此刺眼!
      他已毁在“情”这个字里一辈子了,不想自己的儿子也毁在情字上!
      乘着怀苏不在,他取下墙上的画,正准备卷起来拿去烧了。冷不防听到怀苏的声音:“父亲,您这是做什么?”
      庾相呆住了,他能做什么!
      他支支吾吾的不知说什么,但,总不能告诉怀苏,他喜欢的那个人,是当今太子妃!
      “父亲?父亲您怎么了?”怀苏关切的问道。
      “我……我没什么……”他放下手中的卷轴,清了清嗓子,说:“怀苏啊,你也老大不小了,爹给你定门亲事吧!”
      怀苏立刻说道:“爹,您找到潇潇姑娘了吗?”
      庾相咳嗽一声:“没有,只不过……”
      “那就不必了,”怀苏的眼神黯淡下来,“如果不是潇潇,我这辈子是不会娶别的女人的。”
      庾相气急,怒道:“如果她已是人妇呢?”
      怀苏并不吃惊,只道:“其实……孩儿早就知道了,只不过,就算她已是人妇,我的心里,也只有她一个,父亲,您的心中,不也只能有母亲一人吗?我的心被她填满了,不会再有旁的女子,若是勉强成婚,对旁的女子也是不公道的,父亲……”
      庾相无话可说,深深看了怀苏一眼,狠狠扔掉手中的画卷,走了出去。
      怀苏慌忙捡起来,轻轻拍落上面的灰尘,如获至宝一般的打开,仔细看了一会儿,晒然一笑,又挂到了墙上。
      初秋的天气还是那么闷热,一珍走出勤政殿,看着善变的天空,脑袋却异常的清醒。
      其实,在勤政殿议事,不是商讨如何对付瀚哲王,而是看宰相对她的态度,看来邢明似乎很满意宰相的态度,而那老狐狸也不傻,自然知道该如何应对!
      至于让一珍去看瀚哲王妃,邢明是要将这件棘手的事交给她了,如果王妃生下的是个女儿那还好一点,如果是个男孩儿,恐怕她的手上就要沾满鲜血了!
      一珍靠在柱子上,有些轻微的发抖。
      对于那些得罪她的人,她会毫不留情的除掉,但是对于一个未出生的婴儿……她怎么下得了手呢!
      “娘娘,不管怎样,您现在得去看看王妃才是。”阿罗在一旁提醒一珍,她的语气平淡,带着冷清。
      一珍看了她一眼,右手轻轻的握紧些,深吸一口气,镇定的往瀚哲王妃住的宫殿走去。
      自从荣阳夫人死后,这里就鲜有人来慰问,但是皇帝却又下令用最好的太医,最好的饮食起居来伺候王妃,以致不遭人话柄。
      一珍走进去,里面冷冷清清的,走到窗户边的时候,听到瀚哲王妃轻轻的哼着小曲儿,伺候她的侍女看到太子妃,慌忙通报。
      瀚哲王妃抬头看到一珍,也很吃惊,正欲行礼,一珍看她挺着那么大的肚子,连忙挽住她的手,让她坐下。
      闲话了几句,自然将话题扯到孩子身上,她依旧用那慈爱的目光看着腹部,左手轻轻的在上面抚摸,叹道:“希望这孩子出世之后,能和他父亲团聚,我们原本住在王爷的府邸,很少能和王爷碰面,我想若是多了个孩子,王爷应该会常回来看看我们的,太子妃,您说是不是?”
      一珍木然的点点头,她又笑道:“听说安良娣的月份也不小了,我闲时做了些小孩的衣物,太子妃若不嫌弃,帮我捎带给安良娣吧。”说着,她就让侍女进屋拿来东西交给一珍。
      一珍随手交给雪女,脸上的神色亦是淡淡的,看着她圆鼓鼓的肚子,忍不住上前抚摸了几下,摸着那柔软的部位,鬼使神差的,她竟然慢慢的开始用力……
      “啊……”王妃痛的惊叫起来。
      一珍猛的一跳,立刻把手缩回来,愣愣的看着瀚哲王妃痛苦的脸,她不知道,她真的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幸好她及时收手,并没有大碍,但瀚哲王妃吓得不轻,一珍给她道歉,然后马上离开。
      一路小跑跑到外面,一珍伏在栏杆上大口的喘着气,雪女心疼的轻拍她的背,她转身握住雪女的手,说道:“我不想那么做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雪女一边点头一点心疼的擦拭她额头上的汗珠,她看到阿罗怀里的小衣服,一把夺过来,越看越刺眼,撕扯了几下没有撕破,于是,她一挥手,将那些衣服全部扔到了池塘里。
      那些小衣服红红艳艳的,被扔到半空,铺展开来,好像云霞一样。
      回到太子府里的时候,一珍一个人狂奔到房间里,然后关上门,背靠在门上,慢慢的蹲了下来。
      不知道为什么,她会这么伤心,伤心的竟然流出了眼泪,泪水滴落在她的手上,冰凉冰凉的……
      做母亲的人,她们的眼神是那么温和柔软,看着隆起的肚子的时候,那幸福和慈爱就在脸上,是因为那快要降生的孩子,她们多幸福啊……
      可她的眼神总是这么冰冷,每当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拥有绝世的容颜,也同样拥有冷漠的眼神。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像她们那样,抚摸着腹部的时候,也能流露出温柔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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