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 7 章 议家务互相 ...
-
孙桂香掀了门帘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一叠旧衣物,又指使田富贵去厨房取了几个干粮回来添上包成包袱。
转头把东西往堂妹怀里塞,边尴尬的笑道,
“妹妹你别嫌弃,这几件衣服你和外甥们改着穿,家里吃食不多你拿着给孩子们垫垫肚子。”
孙梅香脸上稍显呆滞,这逃荒求到别人家门口已是用尽脸面,此刻被拒连家门都入不得,早就脑子空白不置可否。
“娘!堂姨母一片关心,咱们就收着吧,没得让人觉得咱们死要面子。”
大小伙儿亮堂堂伸手结过包袱。
“那就谢谢堂姨,我们就不打扰了。”
说着就扶着自己娘拉着弟弟往外走去。
门口原本嘻嘻索索的妇人们也被这时候小伙子脸上的表情怔住,纷纷往两边让了小路出来。
你看他嘴角带着笑,却为何让人冷飕飕不敢再多看呢?
三人这边刚走出门,田富贵的婆娘就在院子里摔摔打打的往外赶人,
“看啥看!看啥看!谁家没有穷亲戚~!”
“看了别人家的热闹,自家中午不用吃饭啊!”
边骂骂咧咧边撇门帘进屋去。
而田恬田恒紧紧跟上了刚才那三人,族长两路口子和小堂叔知道了她们的打算也落后几步出了田富贵家门。
一场闹剧散了去,这边正剧才要上演。
田恬田恒跟着那母子三人往人群另一个方向走了二三十步,犹犹豫豫不敢开口。
走在前面的王泽林实在熬不住这姐弟俩的磨叽了,主动停下脚步回过头,探寻的眼神扫过来。
“大哥留步,婶子请留步。”
田恒看是陌生男子,主动上前揽起话。
“婶子和大哥,你们之后有啥打算呢?”
王泽林好笑,还能有啥打算,拿着别人给的干粮再一路走回荒村想办法呗,一把力气路上有什么活就干什么活,或者要饭,总不能饿死。
但看着对方这小大人模样,自己也不能开口就怼。
“劳小兄弟关心,这些干粮路上够了,我们就再回家想办法。”
说着话,看姐弟身后三个中年人也赶了上来,想着这是有家里人的。
“大哥婶子不嫌弃的话,中午去我家院里歇歇脚吧。”
孙梅香脸上还是木楞,半靠在大儿子胳膊上,旁边小孩童眼睛期待的望着哥哥,他也实在是走不动了。
这两人的状态让王泽林心软。
再抬头看看对方少年身后的大姑娘,莹莹秋水冲自己点头,哪里还能拒绝。
谢过田恒,扶着娘跟着走了去。
田恬落后几步,邀了族长叔婶和小堂叔一起去家里。
家里现在虽然有姨母,但做主的还是田恬,有族长几人在的话,自己有底气一些。
这边翠翠姨母想着怎么一个找一个,最后全都找不回来,奈何自己一个被休回家的妇人,没事儿是不会出院子的。
正急的在院子里团团转,就见门里进来的除了自家俩孩子,还有族长几人。族长家嫂子最近几日总来帮着做针线,自己已经熟悉了。
可一起进来的还有几个像是…要饭的??
“姨母,今天中午热闹热闹,我们请了两家亲戚来,再加一些吃食吧。惋儿去摆桌子倒茶!”
族长婶婶主动拉起翠翠姨母进了厨房,说起了这几人的来历。
本来今天中午就只做了够自己几人吃的烙饼,炒了两份菜。
这马上再做什么主食都来不及,俩人都有点捉手。
还是田恬跑来厨房让把前段日子剩下的馒头拿出十个切片用油煎了,菜的话院子里现摘黄瓜凉拌,再捞出来一大碗胡萝卜和酸菜切丝炝上。
怕众人不够,还嘱咐了姨母洗上十个洋芋煮着,下午当零嘴吃。
俩妇人立马有了主心骨,笑呵呵的互相吹捧起田恬来。
看着还是单调,便就自己做主摘了青椒,炒了八个鸡蛋。
做饭的当空,王泽林与田家几人交换了信息。
妇人叫孙梅香,是田富贵的婆娘孙桂香的堂妹,与族长叔婶还有小堂叔都是认识的。
当年被她赌棍爹爹卖给了穷山沟里姓王的老鳏夫。
生了俩儿子,大的这位叫王泽林,今年十六,现在是家里主事儿的。小的比田恒小一岁,叫王泽柱。之前还好,但近五年家里的男人一直生病吃药,家里卖光了地,还是没治好死了。
说道这里的时候,知情人还往田恬田恒这边望了过来,见姐弟俩脸色未变,才继续聊。
男人死后,她们山沟经历了两年旱灾,家里雪上加霜。
直到最近,附近人家几乎全部外出逃荒去,他们也实在支撑不住,王泽林便带着俩人出来。
孙梅香这才想到来娘家这边找找出路,就有了今天的事情。
聊到最后,众人都垂着头叹气。田家姐弟更是,借着别人的悲苦,感念自己的好命。
田惋及时端饭上桌,才缓解了压抑到极致的气氛。
人多坐不下,姨母和婶子请了孙梅香,带着田恬姐妹俩去炕上另摆了一桌吃。
这边堂屋饭菜香转移了王泽林弟兄的注意力,他们之前饿了太久太久,就算有吃的也是坏了的干粮和洋芋,维持着这条命而已。
现在看到一桌吃食,再管不得脸面礼貌,埋头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炕上孙梅香边吃边抹眼泪,今天在那家的冷脸,她其实是早就想到的。若只有自己一人,哪怕饿死也不会来求这个从小事事压着自己长大的堂姐。可奈何有孩子们,孩子们还小,自己要舍了脸面能给孩子们换一顿饱饭也行。
可没想到的是,这一顿饱饭却来自于毫不相干的田富强家。这院子自己认识,小时候尕娃丫头都是一起村里地里跑着玩的。这田富强生了个好姑娘好儿子施舍了一顿饭食给自己…
想到这里,孙梅香放下筷子,就炕上冲田恬磕起了头。
田恬内里是个社会主义女青年,外在是个吃苦耐劳美少女,哪里受得住如此大礼。赶紧扶起妇人安慰几句劝她多吃。
一顿饭不到一刻就吃完了,桌上所有的碗碟都像被洗了干净,没办法,没来及多准备。
姨母带着田惋去洗刷,做饭时在厨房族长嫂子已经给她透露了俩孩子的打算。这些家里的事情,翠翠是完全放心的,这几个姐弟就算没有自己也能活得很好,心思沉稳有商有量,还有堂叔们照顾,不用自己替他们打算。
堂屋里众人坐着喝茶,田富年开了口。
“小兄弟,之后带着你的娘和弟弟有什么打算?”
王泽林皱眉片刻回道,
“还没想好,但应该是去别的村里找找有没有招短工的或者能佃租的吧,这两样的话,是不能再回家里去了,那边已经全都逃荒了。”
说完自己还不忘调侃一句,
“实在没办法了,就一路要饭走去县里或州里,看哪家需要家丁仆从,给娘和弟弟换点钱过日子也行!”
自己没心没肺的说着卖身为奴的玩笑话,却撞见田悦瞪来责备的眼神,立马红了脸。
田恬田恒姐弟对视一眼,放了心,对族长兄弟郑重的点点头。
田恒清了清嗓子,说道,
“兄长既然想到了佃租,那能不能考虑我家。我自己去念学,却让家里姐姐妹妹和姨母下地劳作的话,实在是有负男儿担当。所以,我们想着把家中五亩地佃出去。”
说道这里,田恒感受到了来自姐姐的灼热目光。
本就是自己觉得姐弟几个种地辛苦,不想种地了。
之前能坚持是不想让村里人笑话,想树立姐弟几个不怕苦不怕累的形象。所以最近在恒哥儿重回学堂后,撺掇着要把地佃出去,本来想着能做什么小生意的话,把地卖掉也行。但土地是每家每户安身立命之本,田恬不敢说怕被叔婶教育。
结果一席话,田恒却把责任都归到了自己身上,这让田恬愧疚不已又无比暖心。这辈子别的不说,家里这弟弟妹妹对自己是无可挑剔的爱。赚!
再不敢有把弟弟推到人前给自己遮风挡雨的自私心态,把话头抢了过来。
“我家父母不在了,兄长从军未归。现在只有姨母带着我们姐弟三人和小侄儿住北房这三间。”
田恬接着说道:
“你家要是愿意佃我们的地种,还可以暂时住在我们东边两间厢房里。等日后度过了困难时期再做打算。”
田恬最后这些话都是冲着孙梅香说的,虽知道主事的是王泽林,但还是觉着与妇人说话稳妥些。
而孙梅香却是又愣住了,半张了嘴抬头痴痴的望着儿子,想他拿个主意,这种天上掉的馅饼该不该接。
王泽林也知道这是好运,却不敢贸然答应。
比如说,堂姨母都没让自己三人进门,怕的就是以后自家无赖送不出去。
而这文弱小哥儿和漂亮妹子就敢让三个陌生人住进家里。
这怎么算都是自家占了大便宜啊。但转念一想,自己都给自己气笑了,你是怕人家图你啥???
族长这边一直没说话,这时间就打算做中间人,好话坏话都说在明面上。
田富年:“小兄弟你也好好考虑。这佃租是大事,关系着自己几年的生计。地虽然是良田,但我们这边也不够肥沃天气又冷,种不出太多值钱的粮食,也就是小麦洋芋,所以还是辛苦。其次,住在人家家里也不是长久之计,日子过好以后,你还是要早日为自家做打算。”
小堂叔接过来话头接着把情况往清楚里说:
“这家里,都是女人孩童,住在这院子里你就得充当劳力。除了种地可能还要砍柴挑水,成年男子的活计可能都得你来干,你要想清楚你愿不愿意。”
“愿意!当然愿意!!妹子,小兄弟,两位叔叔,信我!别家男子能干的活,我都给这院子干了!!”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一个时辰之前,王泽林面前还是死路。
一个时辰之后,家里所有的问题就都能解决。
再没有比这更愿意的了,有房住有地种,这关头让他给田家当牛做马签死契都是愿意的。
于是,田家姐弟慷慨大方,王家娘仨明白事理,族长做了见证签了简单的合约,一切就落了地。
王家佃租田家五亩良田,但借住田家东边厢房两间,地里交给主家的出息要比其他家多,三七分。
两家合在一起吃饭,吃食材料都由田家供给,但王家兄弟承包砍柴挑水等所有男劳力,母亲孙梅香与田家一起喂猪喂鸡打理菜地。
两方皆大欢喜之际,孙梅香笑着哭起来,“姑娘少爷,救命恩人,活菩萨呀~~!!!”
说着又扑通跪下磕起头来,吓得姐弟俩一顿躲闪,最后还是靠王泽林拦住的。
大人们你来我往的时候,王泽柱一直贴墙躲在角落里观察着。
他喜欢这个院子,他喜欢这家里的姐姐哥哥像仙女仙童一样的大好人,他要住在这里了,他好开心,好想把心掏出来给她们看看。
众人忙了一下午,族长家三人往回去。路上大嫂又念叨起田家侄儿几个的好心肠,田富年给她宽心随便符合了几句,倒是小叔子调皮把话挑明了。
“嫂子真的菩萨,那姐弟俩鬼灵精着呢,哪里是会吃亏的主。”
他嫂嫂懵懂的望了过来,不明白这话是啥意思,等着兄弟两个给她掰扯。
“嫂嫂想啊,她们家现在缺的就是成年男子种地和中年妇女做活,现在捡了现成的。而且姐弟俩之前就找过大哥商量了,说家里没有更多的收入,怕支撑不了恒哥儿考功名的银钱花费。所以想把院子背后的几亩荒地开出来,看看能种那些蔬菜,种成了以后去县里或集市上卖。”
田富年也吱了声,“是啊,这俩孩子是有打算的。这要开荒地,可不就缺劳力嘛。之后种菜卖菜又不能全靠恬姐儿和她家姨母,这可不就有了。”
“好在谁家也没吃亏,互相成全罢了,之后有咱们照看着,孩子们也不会受欺负。”
三人随即又各自陷入沉默,佩服这姐弟半大孩子就能把想法付诸实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