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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姨母来王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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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说几句,大门外就想起了牛车声,随即便有人敲了院门。
三人交换了眼色抹了脸,大姐拿了匣子上炕去放,田恒去迎。
田恬从卧房出来听见了舅舅中气十足的声音与田恒说着话。
“舅舅,你咋这时候来了,我们刚关了院门睡午觉呢。”
赵大山人还没进门来,东西就先从车上往下搬,
“前两天就该来了,但家里洋芋也得挖,怕来不及赶上下雨就耽误了。今早剩的活不多,你姥姥姥爷催促着就赶紧给你们送了来。”
说着已经跟恒哥儿两人往院子里搬了五六筐东西。
田恬看着有两筐棉花大概三十斤,棉花筐子上还放了青色桃红白色的棉布粗布三四样,面粉两袋子,该是舅家今年新收的麦子磨好了的,胡萝卜芹菜香菇各样蔬菜一大筐。
最后的一个竹篮有盖,掀开一看是七八只半大鸡仔,这可给田恬田惋欢喜坏了。
姐妹俩眼睛心思全被舅舅送来的吃食用品占了去,回过神来才发现舅舅身后跟进来一个年轻妇人,妇人穿着半新的枣红襦裙和杏色交颈半衫,肤色白皙透亮,把这十里八村的农妇们倒是比了下去,只是身材纤瘦不及族长婶婶圆润富态。
田恬姐弟看着是眼熟,但犹豫半天话到嘴边却不敢叫出口。
妇人眼里含着泪,颤抖着嘴唇龃龉半天,试探着轻叫一声“恬姐儿,惋姐儿…”
“姨母?”
姐儿仨都不敢肯定,只能讪讪的望望舅舅,还是大一点儿的田恬试着开口叫人。
“哎~!恬姐儿,惋姐儿,恒哥儿,我是姨母啊,我是你们的翠翠姨母,我那可怜的姐姐走的早啊,留下你们姐弟受着苦…”
妇人喜极而泣,但田惋田恒还是有些迷糊。
“哈哈哈,不怪孩子们,这几个孩子去姥姥家的次数本来就少,还是你嫁人之后。”
赵舅舅打着哈哈解了惑,说着就把吃食放进了仓房随这几人进了堂屋。
堂屋里姨母赵翠翠先是细看了姐俩的身形模样,扭头便把恒哥儿揽在怀里呜咽起来。
“我那心肝儿上的外甥悍哥儿,当年跟在我屁股后面跑时还没有恒哥儿这么大呢。已经多久没再见了,现在也不知道在哪里,吃得好不好,穿得暖不暖。”
这几个外甥里,只有田悍是打小跟着姨母长大的,感情最是深厚,后来孩子里有了赵平赵安田悦,却是姨母已经嫁人。
姨母此刻抱着田恒在怀里,想着自己带大的田悍的模样,眼泪像是洪水决了堤收敛不住。
田恬也不敢去安慰,只让了舅舅坐下喝茶,遣田惋去炕上抱醒了的宝儿。
若姨母看着恒哥儿的眉眼就能想起哥哥,那跟哥哥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宝儿怕是最能解这相思之苦。
姨母根本就等待不住,放开田恒跟着田惋去了卧房炕上。
堂屋里田恬田恒坐在舅舅身边问起了今日事。
“舅舅那日回家去以后,就把你们的打算给老人说了。你舅母还怪我没有做长辈的样子硬把你们带回去。”
“姥姥姥爷念叨了两天也就罢了手,然后就开始准备这些东西。马上要入冬了,你们也出了孝可以穿新衣,所以带的棉花和布料最多。翠翠姨母来了就给你们几个做上新棉衣新棉被。”
说到这里,田恬田恒不明白了,疑惑地望着舅舅,这姨母是要在自家住一段时间?
“你们姨母也是个苦命的,嫁到婆家十年无所出,婆家今年在外面给你姨夫找了人,就把你姨母休回家了。也是上半年刚有的事。”
“本来呢,你姨母在家住着也是行的,以后再嫁最好,但我这哥哥嫂嫂也不嫌弃她,住一辈子也没问题侄儿们都是愿意给她养老的。但你姥姥姥爷心里记挂着,翠翠又自己愿意,所以就送了来。你们姐弟也不要嫌弃,家里多个长辈妇人照看,总是好一些。”
赵舅舅边说边观察姐弟俩的神色,田恬田恒在最初的疑惑之后眼神也就亮堂起来。
“不嫌弃不嫌弃,家里爹娘去了哥哥未归,我们巴不得有个长辈为我们操心呢。”
男人对命苦的女性总有爱护之心,但女人怎么想他们就不知道了,尤其这两年家里的事情都是姐姐做主,这突然来了姨母是不是不太方便。
田恬既先表了态度,田恒赵舅舅也就放了心。
后来的话,田恒就只是客套了,心底里是完全期待姨母能住在自家的。
大干坪长辈多,房子少。
而自己家,房子宽裕缺长辈。
大姐明年就该十五岁了,在村里也是该相看嫁人的年纪,家里多了姨母操心这些,总比家里三个臭皮匠强。
“但舅舅看到了,家里目前只有我们几个,日子过得捉襟见肘,姨母会不会过不习惯。。。”
田恒刚开口说出自己家的情况,话音立马被门外打断。
“这说的是什么话,姨母来就是照顾你们,与你们相依为命,怕的是自己来了帮不上忙,哪里是来家享福的!”
赵翠翠说着就报了宝儿进屋来,细看脸上的泪痕早已干了。
看这舅舅的品性和老人对孩子们的爱护,再想想早逝的娘亲,田恬对这姨母也是放心的,此时姨母一段剖白,瞬间好感倍增。
再没多余的想法,只愿把这姨母当做亲娘一样孝顺,以心换心。
说完话已是太阳快要落山,赵舅舅回绝晚饭,赶了空车上路。
一顿晚饭再加上睡前炕上聊天,家里几人便熟悉亲热起来。
田恬想着,早点把北房东屋收拾出来给田恒做书房和卧房。
赵翠翠想着,明日量了姐弟几个身形,先给做上秋衫,做稍大些,冬天里面直接加棉袄子。
印着微弱灯光,赵翠翠亲了亲龙凤胎熟睡的小脸,然后看向田恬念叨一句,
“姑娘,辛苦你了。”
随后一段时间的日子,过得安心又惬意。
姨母不准自己早起,田恬就安心的睡到太阳晒屁股。
田恒要上学堂,每日都是天不亮就起来背书一个时辰,姨母做好做饭吃过后再出门往学堂去。
姨母做饭虽没有姐姐做的好吃,但也是泛着母爱的热茶热饭让人暖和。
家里菜地陆续有蔬菜可以随时揪了吃,所以舅舅送来的胡萝卜和芹菜,田恬切条像酸菜一样腌了起来,腌制这两样吃食并不需要太多调味料,吃的就是清新解腻。
翠翠姨母并没见过腌这两样吃的,对这田恬的心灵手巧也是有了认识。
原本家里就只剩几只不下蛋的鸡了,这下又添了七八只鸡仔,恒哥儿自己挽裤腿重新打扫了鸡圈。
家里一派新的生机。每日姨母坐在院子里给几个外甥赶制新衣的时候,田恬在喂猪喂鸡,田婉哄着宝儿赶蚂蚁。
日子安宁如流水。
这一日正午太阳当头还不见弟弟进门,田恬几次站在门口张望还不见人,扯下围裙自己就出门顺着学堂的路找了去。
没走多少路看见二堂叔田富贵家院子门口挤满了人,紧往前赶两步踩了门口白皮松底下大石头往里一看。
他家院子里几人吵吵嚷嚷说着什么事情,而小堂叔带着田恒也在里头,田恬跳下石头也往里冲田恒身边挤了进去。
院子正中间儿跪坐着一位形容枯槁的妇人,看起来不老,只是潦倒又落魄。
此刻正还冲着田富贵的婆娘孙桂香哭诉…
“桂香姐,求求你了,你不能…不能…这样对我啊,我也是实在没办法…才带着俩孩子投奔娘家来了…啊….”
女人头发散乱,哭嚎的上气不接下气,抓着孙桂香的裤腿乞求道。
身边跪着一个看起来和恒哥儿年纪差不多,但瘦到皮包骨脏兮兮的小男孩小声哭噎。
她们身后两步之外站着一个宽肩挺拔大小伙子,嘴唇干裂目光阴沉的望着远处不肯求人。
这三人脚上布鞋已经全部破了底,一看便是走了很远路过来的。
周围知道情况的妇女们七嘴八舌的嘀咕起来:
“这梅香也是可怜,当年就被她的赌鬼爹卖到那穷地方了。。。”
“谁说不是呢,姑娘的时候可不比她堂姐孙桂香差,现在看看,人桂香大伯是族长,小叔子是秀才。”
“哎,人比人可是比不得,她爹早连家里房子都卖给侄女了,她回来还带着俩孩子,哪里有地方收留她”
原来这是二堂婶孙桂香的堂妹孙梅香逃荒来了。
扭头与田恒对视一眼,俩人往人少地方挪过去方便说小话。
这孙桂香两口子当年分家搬出来,就是因为手里有赌鬼叔叔的这小院房子,现在哪里还愿让出来,连收留也是不肯的。
田富贵惧内且怂。
就算大哥大嫂和弟弟都跟他说先让亲戚进门去再商议怎么办,他也不敢做主,一句“媳妇的娘家事,全凭媳妇处理”做了挡箭牌。
孙桂香自私刻薄。
自家叔叔年轻时候染上赌瘾,先是把儿子孙树卖给人牙子去大户家为奴,又把女儿孙梅香卖给了无人肯嫁的穷山沟里的老鳏夫。过了几年又把院子卖给自己家拿着不多的钱跑了以后再也没回来。
如今这被卖了的孙梅香居然回来了,要只堂妹一个人,孙桂香也许还能留她一顿饭再送出去。可现在看看她带的这俩儿子,孙桂香犹豫了。
请神容易送神难,这种饿狼哪里敢往家里招啊。自己家父母早已离世,赌鬼叔叔就算找到了也怕不是个信守承诺的人。这几人招进去以后,再被赶出来的就不知道是谁了。
长痛不如短痛,孙桂香今日便就要扮作恶人护小家!
“梅香妹妹,不是做姐姐的狠心。你看,你爹早就把院子卖给我们了。如今姐姐家里也是刚刚能把日子过开,实在没有给你们母子吃饭睡觉的地方啊。”
二堂婶倒也不是个坏人,这几句说出来,谁也挑不出来她的错,本来人也没错!只是冷心冷情而已。
孙桂香说完以后,注意了一下周围人的情绪,没人骂她不是,连平日里看不上她的大嫂都没有瞪她,也就松了气。
“妹妹,你看,姐给你拿些干粮衣物,你再去别地儿想想办法。姐也是在男人手里讨日子,你也不能这么为难我啊,你说是不?”说着转身半跑着往房里去。
事情到了这里,算是陷入了僵局。
一边族长堂叔堂婶和小堂叔,为自家有如此不近人情的兄弟妯娌而羞愧,却不能强压着他们认亲戚。
一边村民们嘀嘀咕咕议论田富贵两口子的同时又觉得换做自己也处理不好这事儿。
富贵家的俩孩子田小溪和田小浪干脆躲在屋里不出来,透过窗户偷偷看着院子里的动静,当然也对这仨亲戚充满好奇。
而田恬田恒姐弟,更是互相咬着耳朵,不知道在打什么鬼主意。
安静半刻,一道粗哑低沉的声音打破僵局:
“娘,起来,不求了,咱们走。”
多余的话一字不说,大小伙儿伸手半抱起母亲,另一手揪了弟弟从地上起来。
正此时,田恬田恒悄麽拽了拽族长堂叔的衣角,把她俩的想法告诉了周围三人。
这三人在听完俩娃的话后都是惊了。
田富年夫妻愕然于这俩孩子是好心肠,田富康则是讪笑起田恒田恬好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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