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愿人长久》燕小雪

2、第 2 章 认公婆做了

　　田家村在梁泉县属于大村落，是一位姓田的老祖宗逃荒来到这里落得户，七八十年已经开枝散叶发展出来百来户人家，当然也不全都姓田。
　　除了零零散散的几个小族，田氏一族属于田家村主要脉络。
　　到族长田富年这一辈是第四代，田富年家与田恬的爹爹田富强是堂兄弟，小时候一起撒尿泅水，长大了一起种地生娃，感情比亲兄弟还好。
　　所以田富强不在了以后，田富年对这几个孩子照顾的尽兴尽力。
　　田富年家兄弟三人，有两个弟弟分别是老二田富贵，老三田福康。
　　田家老人过世前一大家子住在一起。庄稼和苹果树由老大老二一起种着，鸡和猪由妯娌俩人一起喂养，全家攒着劲供田富康念书，打算家里出个读书人能改换门庭。
　　可这田富康自从12岁成了童生以后，连着三年没有考上秀才，这家里人就开始犹豫了。但田家未分家就由家里长辈说了算，兄嫂也不敢吱声。
　　等到五年前家里老人过世，就再压不住二哥二嫂内心的小火苗。
　　老二田富贵的婆娘叫孙桂香，家里地里一把好手，争强好胜性子不如大嫂温和，有个毛病就是自私又争强好胜。倒也不怪她，也是为了自己家俩孩子为了小家，这些年埋头苦干毫无怨言的付出，地里出息却都归了公。
　　眼看着女儿田小溪和儿子田小浪也都长起来了，再过几年就是半大姑娘小子，该考虑为俩娃攒钱了，这小叔子还考不上功名，除了束脩纸笔花费真的是一点用处都没有。
　　田家老二两口子连着三个晚上被窝里商量后，跟大哥田富年说，想分家。
　　分家也不占便宜，但绝对不吃亏。
　　家里二十亩良田两亩苹果树，老二家都要一半。但房子不要，留给三弟和大哥家俩儿子娶亲，自家四口愿意重新盖房搬出去。
　　这下老大田富年犹豫了，本来父母一走就分家说出去不好听，自己心里就不好受。这老二还要分出去一半家业更是为难，自己家俩小子和老三以后的日子拿啥过。
　　大哥犹豫，二哥不让步，俩嫂子之间暗潮汹涌，几个侄子侄女也都眼巴巴的等着。最后还是老三田富康快刀斩乱麻做了决断。
　　分家当天晚上，田富康到了大哥大嫂屋里跪着磕了头，具体跟他们之间讲到什么程度，商量了之后生活怎么过，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老二田富贵家搬出去的第二年，田富康考上了，成为了田家村目前唯一的秀才！
　　就在全村老少一边笑话田富贵孙桂香两口子眼皮子浅有命下苦没命享福，一边观望着田家老三是不是还要继续读书的时候，田富康却放弃了县学的好资源，义无反顾回了田家村。
　　回来之后做了两件其他乡亲都做不了的事儿。
　　先是动员田家村各户人家一起出钱出力办学堂教孩子们启蒙。
　　这学堂不分姓氏，只要村里适龄孩童都可以送来。田富康自己做教书先生，也不收银钱束脩，只收少量各家吃食用品。这一下各户乡亲都沸腾了，自家半大小子们平日里只知道憨吃疯玩，能送来学堂认几个字肯定是再好不过。尤其不收银钱，就解决了农家子弟想读却没钱读的愁苦。从此村里老少提起田家老三田富康都是竖的大拇指，简直全村人的希望。
　　田恬的弟弟田恒前几年也在学堂跟着田富康读书，田恒聪慧又勤奋还有姐姐管着，不多时便成了学堂里的好苗子。先生田富康多次跟大哥提起，要大哥劝富强叔让恒哥儿坚持读书考取功名。直到田父过世恒哥儿守孝才暂时离开学堂。
　　其次田富康又去县里找了饭庄做起了账房，在县城里与各路人打交道三年，自己也变得八面玲珑自信起来，不再是那个考了好几年的闭塞懦弱书生。
　　自此以后每日清晨学堂教书一个半时辰，晌午后再去县里香满堂饭庄做账房。
　　每月一两银子收入，月月还有学生家里送来的吃食用品，全部交给大哥大嫂过日子。田家分家时被分走一半家业的苦闷辛酸也就有了缓解。
　　再说田富年家两个儿子。
　　长子田江河今年二十，媳妇桃红刚怀上孩子。
　　次子田湖海三年前跟田恬的哥哥田悍一起被招了兵役，家里有小时候捡来的童养媳蜜娘，本来等着打完仗回来就能成婚。哪想着今年夏里县衙送来了新一批的战场伤亡名单，田湖海的名字在列。
　　族长婶婶从哀嚎到悲泣三天三夜哭哑了嗓子才回过神来，想起童养媳蜜娘清清白白守了寡，舍不得这从小一餐一饭一针一线养着长大的感情，蜜娘温柔贤良对公婆又是极孝顺。在族里各位婶婶大娘的劝慰下，认公婆做了爹娘。

　　“哎，叔叔婶婶怎么来了？刚收完麦子怎么不在家多休息，吃完饭了吗？”
　　田恬边问边往三人方向迎过去。
　　田惋把脏碗放回厨房顺手给泥炉里加了柴，把茶壶里的茶水重新烧开，拿了几只茶碗放在桌上准备倒茶。
　　蜜娘从进了院子眼睛就盯在宝儿身上，这会儿两三步走近就从田恒手里把胖娃娃接了过去。
　　“蜜娘姑姑这两天没来看宝儿，宝儿有没有想我啊~”
　　说着又是亲又是揉，把这几天没见宝儿的思念都散了出来，逗得田宝儿咯咯笑个不停口水流了一下巴。
　　田恬让了叔婶三人坐，自己和田恒也坐在叔婶两边。田惋提了茶壶来倒上茶，挨着蜜娘坐下一起逗弄田宝儿，这几人才说起了话。
　　“吃过了，我和你婶婶吃过了才来的。想着明天是你爹的忌日，这会儿来看看还有什么需要准备的，让你婶婶和蜜娘帮着准备。”
　　族长堂叔边说边把苹果框子往这边拉了一把。
　　“树上的果子多半还没熟，先挑熟了的摘了小半框给你们送来，明早上坟用。”
　　“对，现在准备，馒头咱们娘儿几个现在就做。”
　　族长婶子爽快，边说就边要站起来往厨房去，却被田恬拉住坐会凳子。
　　“婶子别急，馒头我打算明早起来做，新鲜。上完坟分给大家也是个我们的心意。倒是又麻烦叔婶了送来苹果，我只准备了香火纸钱，恒哥儿去打了酒。谁也没想起来还要摆果子。”
　　听了这话，田富年两口含笑对视一眼，对这姐弟几个的表现满意的点了头。
　　外面台子上几人亲亲热热的说了会儿话，屋里蜜娘轻手轻脚已经把呼呼大睡的宝儿塞进了被窝，临出屋前又在白嫩如豆腐的脸蛋上亲了一下。
　　初秋晚上的凉风吹起，眼看着天要全黑，田富年三口就要回自家去，田恒姐弟送到门口转身顶上门栓进了屋。
　　点着灯田恬收拾了明早上坟用的香火纸钱和酒，拿出来几个人明天要穿的干净衣服，听弟弟背完一遍千字文，这才睡了觉。
　　明天又是忙碌的一天，希望是个好天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