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秋收忙姐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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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家土地万物长，金秋时节丰收忙。成片的麦田里，麦穗儿粒粒饱满金黄金黄。
整个农历七月下旬，梁泉县的庄稼人每天都要在太阳升起后和傍晚夕阳里紧巴紧的挥镰刀。割麦不是个技术活，但要躲着处暑正午的太阳和早晚的露水，每日也就只有这两三个时辰麦子不潮湿，容易脱粒，且不过于干燥。割完的麦子要送到打麦场抓紧脱皮，经过曝晒，再趁热拉回各家储存。一连串活计尤其要抢在第一场秋雨之前干完。这一忙就是十几天的时间，最强壮的劳力都要瘦一圈。
从割麦开始的日子算起，洋芋地里就已经停了浇水，专等着这一旬的时间薯皮老化块茎变干，这样收起来的洋芋才能存放的久。
农户人家遇到秋收忙碌都是起早贪黑的干活，哪怕是只剩五亩地的田富强家，也够姐弟仨半大孩子也整整十天从早忙到晚。田富强家今年三亩小麦，还没到十五岁的田恬带着弟弟田恒妹妹田惋在地里埋头苦干，瘦弱的半大少年少女，在秋收这种体力活面前，越努力越心酸。
村里族里叔叔伯伯们也是抢着来给做活，哪怕自家的稍微耽误一天半天，也先来这边地里搭手。自家有婆娘有媳妇，干的慢但也不耽误。谁家也不像这田家，这是田父田富强过世的第一年，这是这仨娃自己下地劳作的第一年。
偏偏这几个都是好样的，一年庄稼操心下来一步也没有比别人家的差。
别人家的大小姑娘，这个年纪已经被养在了家里轻易不来地里干活，再忙也是整理家务再操心一家子劳力的饭食。而这田恬田惋姐妹虽然白白嫩嫩两朵小花，却早被忘记了要娇养，裤腿一卷扎进地里，不输给任何婆娘媳妇。田恒小哥儿往前两年也是文文弱弱读书郎，虽只在村里学堂念了启蒙，但那一身小大人儿的书卷气，谁见了都要说一声“长大定能成才”。经过这两年家里变故，气质沉稳不少，因着地里劳作闲暇时间挑水砍柴，也成了一个健壮小少年。
两岁的田宝儿也只能被放在田埂上抓土玩，族长家婶婶还有隔壁大娘都愿意帮忙带着，但秋收时节，家家户户都在跟老天爷抢粮食，哪怕不用下地的妇人也要操持家务，忙的脚后跟踢屁股，田恬哪里还肯把田宝儿丢给别人。
这日傍晚，打麦场上最后一批小麦驮上牛车，田家村汉子们稍微松了一口气，劳力和牲畜都已经半个月没有歇过了，三三两两收拾农具往家走，今晚可以聚在一起喝两杯。
各家院子里一袋袋的小麦进了仓房，老老少少脸上洋溢丰收的喜悦。
唯独田惋家，还有最重要的事情，才要开始准备办。
明日白露，八月初一，田父田富强小祥之祭。
过了明日，姐弟三人可以除孝服，可以洗澡剃头，可以去村里叔叔婶婶家串门，自家舅舅也终于可以上门来看她们了。
坐在北房房门口的小马扎上田恬在给明日的祭祀剪纸钱，伴着落日余晖陷入深思，手里剪刀却一刻不得闲。
白驹过隙，想起爹爹离开的那个时候，自己觉得苍天不公全家的负担都留给自己，干脆咬牙跺脚跟了爹爹离开，哪里还能想到好好活。原本有爹娘疼还有哥哥护着，无忧无虑儍吃儍喝的好日子在接二连三的变故中一去不复返。那段日子怀里抱着刚会开口“咿咿吖吖”的宝儿，再看看两个瘦到头大身子小哭的嗓子都哑了的弟弟妹妹，硬逼着自己从娇女变成了家里的顶梁柱。
“既然爹娘放心将家交给我，我也要尽力做好我能做的一切！”
自此从娇憨少女变成了当爹当妈的大姐和姑姑。
每日天未亮就起床，顾不得一日日劳累下来酸疼的肩膀胳膊。先烧火准备好早饭温着，然后喂完鸡喂完猪，再叫孩子们起床。晌午留田惋在家陪着田宝儿，和田恒俩人带上农具下地。下午回来打扫院子，缝补洗涮几个人的衣服，和田恒一起去挑水砍柴，再准备晚饭。
不会种庄稼没关系，学！周围地里种的都是一样的，别人做什么咱就跟着做什么！何况还有各家叔叔哥哥们赶来教着做。
不会缝补没关系，试！左右不过是缝上就行，还有族长婶婶和蜜娘姐隔三差五来看看家里情况。
晚上安顿田惋田宝儿睡熟后，检查田恒背书。虽自己也不认识几个字，但自小跟田惋两个人缠着恒哥儿每日散学回来后教着念念写写，两年下来《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这几本启蒙书，记得也是差不多了。怕守孝这一年荒废掉，便约束弟弟每晚换着将书背一遍才肯放他睡觉。
自从嫂嫂回娘家后，爹爹生病那些日子，家里的饭食和家务多半都是田恬操持，尤其几个孩子乖巧懂事不挑食，田恒田惋在家里在地里都是抢着干活，所以一下子自己掌家养孩子并不难。
“呀！”一声惊呼田恬回顾神来，左手食指之间冒出一粒血珠来，正染坏了手里的一页纸钱。
“姐，你拿着剪刀怎么还敢走神！这还好扎了个小口子，这要是剪了肉该怎么办！”
田恬抬头看着冲自己踉跄快步走来的田惋，怀里还抱着田宝儿，都不太敢跑。脸上肉疼的表情都让田恬忘了究竟是扎了谁的手指头。再看田宝儿的懵懵的眉头乌溜溜大眼睛惊恐的在俩姑姑脸上来回扫。
田恬边说边就笑开，
“哪里有那么严重，就一小下，仔细不找都看不出来破哪里了。你大惊小怪再把宝儿吓着。”
说着就放下手里的剪刀和纸，拍拍腿上碎纸削探出身子冲着宝儿伸出手，“过来姑姑抱”
从田惋手里接过胖了不少的男娃，先顺手拉起围兜给宝儿擦了口水。
“姑姑…疼”
田宝儿两岁，已经开口说话。小嘴甜腻腻随时笑的欢喜，从来不知道有爹爹奶奶，也早忘了自己的娘和爷爷，每日喊得最多的就是“姑姑”“小姑”“叔”。
自从可以在院子里走走跑跑，就变得更难带了，需要田惋整日里跟在屁股后面操心，光是照顾满地乱跑的娃娃就累的够呛，所以家务田恬就不肯让她多做。
“姑姑不疼，宝儿乖乖，姑姑喜欢，好不好。”
田宝儿笑憨憨夸自己，“宝儿乖，长高高，叔一样乖乖，叔一样高高！”
偶像的力量是无穷的，叔叔田恒就是田宝儿的偶像，所以每日的理想也是像叔叔一样乖乖像叔叔一样高。
这仨人打趣着说话，大门口田恒就迈了进来，怀里抱着一篮子十小壶酒，是明日上坟要带给爹爹的。
祭祀时，祭品是不可省略的。因为人们想象亡魂在阴间也像人一样要吃、要喝、要穿、要交易买卖。所以要经常供上食品供鬼魂吃喝，焚化纸钱使他们有钱可花。
祭品除了酒和纸钱以外，还要准备馒头，馒头田惋打算多做一点，而且明早新鲜做。这样上完坟就分馒头给叔叔婶婶们，也感谢秋收大家伙给自家帮的忙。
晚饭做的汤饼，地里盛产小麦所以这边庄稼人都以面为主食，菜也不敢多吃，菜园子里的菜要留一半要么晒干要么腌制都得为冬天准备着。
做饭时先下好素净的汤饼给田宝儿盛出来一碗，怕他还不能吃味道重的。田恒摆了小饭桌在北房门口台阶上。田惋先喂田宝吃的时候，田恬在剩下的汤饼里倒入肉末腌菜臊子。这边姐弟围着饭桌一人一大碗汤饼下了肚，边收拾碗筷边商量着明早的事情，大门外就有人说着话走了进来。
“孩子们吃饭呢~！”
门里进来的是族长堂叔和族长婶婶，还有她家蜜娘姐，族长堂叔手里拎着小半框子红苹果。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