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乖》汪小叶子

77、乖乖

　　苏潆被许北宸送回家，她转身想和他说句话，却看到他头也不回地走进了电梯间。那背影高大且骄傲，脊梁骨挺得很直，从来就不曾服输。

　　她指纹解了锁，家里黑黢黢的，苏潆放轻动作，换好鞋子进了自己的房间。
　　家里一尘不染，柔软的空调被上绣着粉色的桃花，优雅又漂亮。

　　苏潆没开空调，直接扑到床上，她把脑袋埋进被子里，等到不能呼吸之时，再抬起头来透气。
　　发了将近一个小时的呆，苏潆想拿手机看一下时间，但是手机却滑到了地板上，她挪到床尾，去捡手机。

　　床底下似乎有什么东西，苏潆透过手机屏幕看到了，她连忙下床，跪在地板上去够床底下的东西。

　　是一张贴纸，上边是鲜艳的五星红旗。
　　其中有一枚是再次贴上去的，但是……一整张贴纸都干胶了，估计是气温太高了，它承受不住。

　　晶莹的泪水滴在国旗上面，苏潆边哭便撕了一枚下来，她想要将它贴在自己的脸上，但是没有成功。

　　那年国庆，他给她兑了一整张贴纸，还亲手在她脸上贴了一个。

　　再想起当年，苏潆却一个人跪在房间的地板上痛哭，她的身旁是一堆坏掉的贴纸，全都不能贴在她的脸上。

　　如果她好好地珍惜这张贴纸，是不是现在还能用，如果她刚才好好地和许北宸讲话，那么他们也不会变成这样……如果……
　　苏潆固执地捡起贴纸往自己脸上贴，可是每一次都失败了。

　　贴纸坏了，两人的感情也是。
　　他说她的价值观和他不同……
　　他说她在为傅正廷开脱……
　　他让她离开，离开他的家………

　　*
　　第二天，苏潆依旧像一个木偶人一样坐在床边，她望着窗外，但是双目无神，提不起任何兴趣。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苏潆拿起来看微信消息，黄雨潇发了一条语音过来。

　　“乖乖你快过来呀！今天我们试婚纱试伴娘服，快点快点，大家都到齐了！”

　　苏潆回了一个“好”字。

　　苏翰绅正在客厅里看新闻，见她出来，随便问了句：“出去啊乖乖？”
　　“嗯。”苏潆走到玄关处换鞋，“潇潇让我去试伴娘服。”
　　“哦，行吧，出去玩玩也好。”

　　苏潆到的时候，黄雨潇正在试婚纱，主婚纱裙摆拖得很长，她怀着身孕不方便，只好让傅西故把属于苏潆的伴娘服拿给苏潆。
　　“乖乖，你的衣服……在傅西故那儿，是按照你的尺码订的，你赶紧去试试吧！可可也在里面试呢！”

　　苏潆走过去接了过来，什么也没说就走进了试衣间，留在外边的三人面面相觑，对苏潆的淡漠感到不解。

　　“乖乖怎么了？看上去精神不太好欸！你们有没有看见她的脸色，白的像鬼。”黄雨潇边对着镜子整理婚纱边跟那俩人吐槽。
　　桂子珏坐在一旁玩手机，答了一句：“你待会儿看，不过三秒她就活蹦乱跳起来了！有什么能够让苏乖乖不开心的，她一向没心没肺。”

　　傅西故没说话，他走到试衣间边上，等待着苏潆出来。
　　刘馨可动作要快一点，她换好了衣服出来，刚好和傅西故的目光对上。但是男生眼里并没有任何温度，只是移开目光。
　　在她身后，出来的是苏潆。

　　她的衣服和刘馨可的衣服是一样的，粉色的露肩短裙，那圆润的肩膀露在外边，头发编成鱼骨辫放在身后，裙摆下是一双长腿，匀称笔直，肤色雪白。

　　几乎是瞬间，傅西故就移不开眼睛了。

　　刘馨可也转身看着苏潆，身后那属于傅西故的目光是如此热烈，却从来没有落到她身上。
　　哪怕这裙子她穿着比苏潆好看，也依旧吸引不了他的眼球。

　　刘馨可伸手捂着胸口，她的身材比苏潆好很多，穿这种露肩装，将她的优点都展露出来，可惜，没有人愿意看。
　　再看苏潆，她就站在那里，傅西故就被她吸引了过去。

　　他说：“乖乖，你真漂亮。”
　　苏潆淡笑，没有说话。

　　黄雨潇拖着长长的婚纱走过来，很惊讶地看着苏潆说：“天呐乖乖，你这是怎么了？我这衣服……”
　　她扯了一下裙子的腰身，和苏潆的身材一点都不搭，但是她明明是按照她的尺码订的啊！
　　“你怎么瘦了一圈啊！本来身上就没什么肉，现在瘦了看上去也太可怜了吧？！”

　　苏潆见衣领往下滑，抬手往上拉了一下，“我不知道，前段时间感冒了，可能就瘦了一点吧。”

　　“怎么还搞感冒了？！”黄雨潇皱眉，见苏潆脸色苍白，她伸手捏了捏，心疼地说：“哎呦瞧瞧我们乖乖瘦的，脸上一点肉都没有了，你家那位是干什么呀？！怎么还感冒了呢？！大热天的感冒多难受啊！”

　　提到许北宸，苏潆的神色发生了细微的变化，她低头，眨了眨眼睛，将泪水逼了回去。

　　伴娘服有些不合身，黄雨潇又让她试了别的衣服，在婚纱馆里待到晚上，总算是把衣服挑好了。

　　黄雨潇的肚子已经有点显怀，她穿着浅粉色的裙子，看上去就像是一个高中生，但是谁能想到她已经当了妈妈。
　　“…唔，我好累呀！乖乖，我们就先回家了！”黄雨潇打个哈欠，又跟刘馨可、傅西故招了招手，“可可，傅公子，我们走了。”

　　“等等！”刘馨可笑的有些不怀好意，她凑到黄雨潇身边，央求她带自己一程，“我们顺路，你就带我一路呗！大晚上的。”
　　“行吧，我们三先走了。”黄雨潇叮嘱着傅西故，“傅公子，帮我把乖乖送回去。”

　　傅西故想到两人上一次分别的时候，沉默许久没有说话，最后还是苏潆开了口。她看着繁华的街道，路灯明亮，一盏盏，照着行人脚下的路。
　　“傅西故，你陪我去喝酒吧？”
　　他带着她来到市里最豪华的一家酒吧，进去就闻到浓郁的酒气，里头还有人抽烟，但是苏潆却不再皱着眉，她好像麻木了。

　　苏潆并不喜欢酒的味道，她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又看向坐在自己身边的傅西故。
　　“你怎么不喝？！”她的话语有些破碎，嗓音颤着，说话间酒气很重。

　　傅西故没说话，苏潆不满，给他倒了满满一杯酒，将酒杯推到他面前，命令道：“你要陪我一起喝！快喝呀！”
　　他拗不过苏潆，只好端起杯子一饮而尽，一杯酒下肚，他感觉由内而外散发着热气，他的理智在逐渐被燃烧。

　　“好喝！傅西故，再给我倒一杯！”苏潆把空杯子推过去，她托着脸颊，痴痴地看着傅西故手上的酒瓶子。
　　但是傅西故却没有动作，苏潆催促着，“快点呀！傅西故，你快点！”

　　“乖乖，别喝了。”
　　“我要喝！你把瓶子给我！”

　　傅西故拦住她的手，不让她抢到酒瓶子。
　　“傅西故，给我！”苏潆尖叫道。
　　傅西故把酒瓶子放到地上，他看着苏潆，嗓音温柔的似乎要把她融化，“乖乖，你不开心对吗？”

　　苏潆没有说话，也不再执著于他手里的酒。

　　“发生什么事情了？你…能不能跟我说说？”

　　她垂着脑袋，一言不发。
　　酒吧里有人在唱歌，唱的还是苦情歌，苏潆几乎是一下子就共情了，她伸手擦掉眼泪，但是眼泪却流的更多。

　　“乖乖……”
　　“傅西故。”苏潆抬起头，小脸上是斑驳的眼泪，她哭得很伤心，几乎是半天才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她的双手搭上傅西故的肩膀，人也向他靠近了许多，酒气掩盖不了她身上的香气，傅西故不受控制地抬手，替她擦掉了眼泪。
　　“别哭，你想说什么我都可以听，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苏潆一直摇头，嘴里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傅西故听不清，凑了过去，人却倒进了他的怀里。

　　柔软的发丝蹭着他的脖子，很痒，酒气和她身上的香气扑鼻而来，傅西故抬手……动作很慢，才终于将人揽进自己怀里。
　　这是第一次，她如此乖巧地待在他身边。

　　以前他一动手，苏潆就会跑开，然后勒着他的脖子哈哈大笑，很调皮。

　　“傅…傅西故，我……”苏潆撑起身子，水灵的眸子有些涣散，她似乎是醉了，但是心里的事情却不能让她在这个时候醉过去，苏潆把埋在她心里的话全部说了出来。
　　“我求求，求求你……不，我求求你爸爸，你和你……和你爸爸说，让他放过许北宸吧！”

　　提到那个名字，她的眼泪就一直往下掉，苏潆揪着傅西故的衣领，额头抵在他的胸膛上，呜呜咽咽地哭着。
　　她边哭边说：“我求求你，我求求傅叔叔，求求你们放过他，不要再……不要再对付他了好吗？你让你爸爸收手好不好？”

　　苏潆虽然醉着，也能看清傅西故脸上的神色，很无奈，看上去不能够帮她。
　　“我求求你！”她看着傅西故眼睛，坚定地说：“你带我去找傅叔叔，我去求他，我去求他收手……”

　　“乖乖，我爸爸他……你们到底做了什么事情？”

　　苏潆哭到声嘶力竭，她的衣襟早已被泪水打湿，披散着的头发也都打结在一起，看上去很凌乱。
　　酒吧里的人都对她投来同情的目光，觉得这个小姑娘真可怜，深夜买醉还哭得这么伤心。

　　“上次我们走夜路的时候，有人出来打他……”苏潆擦掉眼泪，看着傅西故说：“是你爸爸派的人，他们打得特别狠，是……是往死里打的那种。”

　　“傅西故，我喜欢他，我真的真的很喜欢他。”苏潆说着说着又哭了起来，“我不想看到他受伤，呜呜呜……可是，可是他不听我的……所以我只能来求你了，你帮我和傅叔叔说说好话，行吗？”

　　小姑娘泪眼朦胧地望着他，眼神很殷切，仿佛他答应了，下一秒她就会开心。
　　可是他又怎么能左右傅正廷的想法？！
　　但是为了这一刻，他点了点头。

　　苏潆开心了，她笑了笑，靠在傅西故的身上，全身心都感受到轻松。
　　“谢谢你，西故。”
　　她仍不忘向他道谢。
　　可是他并不要这个谢谢，他想要的，一直都不是这个。

　　*
　　“慢一点儿，小心……”傅西故半抱着苏潆，刷卡进门。
　　房间里黑漆漆的，苏潆不知道这里是哪里，她有些无措，只能紧紧抓着傅西故的胳膊。

　　“别怕，一会儿就开灯。”傅西故把房卡插好，又打开了所有的开关，房间里顿时明亮起来，苏潆这才稍微安心下来。

　　苏潆摇摇晃晃地随便走了两下，她脑袋晕乎乎的，看上去有些傻。
　　傅西故走过来，替她理了理头发，问她头晕不晕，苏潆摇头，她的脸颊红扑扑的，看着让人不禁担心起来。
　　趁着她去洗漱的时候，傅西故打电话给前台让他们送了一壶醒酒茶上来。

　　浴室里的玻璃镜上起了一层厚厚的雾，苏潆拉开玻璃门，从淋浴间走了出来，见镜子上布满雾水，她伸手去擦，却弄了满手的水。

　　出了浴室之后傅西故就喊她过去喝醒酒汤，苏潆也听话地走了过去，坐在小桌子旁，捧着白瓷碗慢慢地喝了起来。
　　热水浸润过的肌肤吹弹可破，傅西故凝视着她的脸蛋，纤细的脖颈……再往下，他狼狈地移开目光。

　　小姑娘坐在一旁喝汤，身边的男孩目光乱瞟，气氛显得有些尴尬，直到门铃声响起，打破了这安静闲适的场景。
　　傅西故起身去开门………

　　君悦酒店很大，问清前台之后，许北宸根据那人给的信息，找到了房间号。
　　他抬手，却不敢摁下这门铃，傅正廷发来的照片在此时就像电影一样在他脑海里回放。

　　深夜的酒吧里，她靠在傅西故的身上，似乎是在笑。
　　然后是傅西故将她抱进怀里，低头和她讲话，两人挨得很近，不知道有没有在接吻。
　　最后一张就是傅西故把她带到了君悦酒店。

　　最后，他还是用力地摁响了门铃。

　　开门的是傅西故，两个男人对视，气场都十分强大。
　　傅西故想到刚刚苏潆痛哭的模样，脸色黑了下来，他沉声问道：“你来干什么？”

　　许北宸还未回答，就看见了他衣领处的那抹红色，拉长的痕迹，应该是女孩的嘴唇在那个位置擦过……他的血液逆流，戾气也瞬间上涌。

　　“西故…我的衣服在哪………”苏潆喝完醒酒汤后起身，她的手机还在衣服的口袋里，去浴室找了一通，却没有看见衣服，于是她来找站在门口的傅西故，但是没想到的是，许北宸也在这里。

　　三个人重逢，许北宸站门外，看着里边的两个人，苏潆刚刚洗完澡，脸颊还泛着红色，穿着浴袍，露出锁骨及以下的部分肌肤……此情此景，没有人不会想到别的什么。

　　而且傅正廷给他发照片时是这么说的——
　　【君悦酒店1602房间，你敢去吗？我劝你最好不要去看，免得打扰我儿子的良宵美景。】

　　如此一来，真的是他打扰了。

　　苏潆看着他冷漠的表情，心里感觉有什么东西丢掉了，她急切地想要开口和他说句话。

　　“哥……”

　　她一句哥哥都没有喊完，许北宸就转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