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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乖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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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苏潆最后一天吊针,她看着护士在她手背上扎了第三个针孔,有点好奇地瞅了瞅,心想这技术真是牛逼。
这要是让她来扎针,一定会给别人扎个对穿,想想就毛骨悚然。
吊针的过程十分无聊,苏潆觉得玩手机没意思,就把目光投向了坐在一旁的许北宸。
他此刻正盯着手机,眉头紧蹙,似乎是遇到了什么事情。
“哥哥。”
没人搭理。
于是苏潆又大声地喊:“哥哥!”
“怎么?”许北宸收回手机,抬头看了看她的药瓶,里面还很满,“是很胀吗?我帮你调慢点。”
苏潆连忙摇头,“不是,我嘴里发苦,想吃点东西。”
“那我去给你买点糖果。”许北宸捏了捏她的脸,嗓音温柔,“你等我一会儿。”
“好。”
等到人走之后苏潆连忙拿过许北宸的手机,解锁,查看消息……
7月22日拨了一通陌生电话,是长沙的电话号码。
7月23日又打了一次……
7月24日再次重复……
今天是25号,苏潆连忙退出通话记录去查短信,但是短信都被刻意地删掉了。
这是怎么回事?!
苏潆垂着脑袋,双手捧着手机,百思不得其解。
“小姑娘!”
“啊!!”苏潆被吓得一个激灵。
一位中年妇女指指她的手背,提醒道:“你的点滴停了,看一下是不是针头歪了。”
“啊?谢谢!”苏潆连忙把手机放好,然后去看自己的左手,果然不再滴水了,她凑近看着自己的手背,觉得有些胀痛。
“怎么了?”许北宸走到医院大厅时才想起来自己没带手机,转身返回就看见苏潆在掀手背上的胶带。
苏潆愁眉苦脸地说:“哥哥,我好像鼓包了,好痛呀!”
护士走过来瞧了瞧,最后还是把她左手上的针拔掉了,她板着脸教训着,“打针就不要乱动,这么大个人了!一会儿重新打。”
许北宸摁着苏潆的左手,应下了护士说的话。
“疼……”苏潆靠在椅子上,生无可恋地说。
“先摁一会儿,我待会找热毛巾给你敷敷。”许北宸替她拉了拉往下滑的外套,轻声哄着。
重新扎好了针,许北宸才放心地去给苏潆买糖果。下午打针的人很多,输液室里很嘈杂,苏潆闭着眼睛想休息一下,却怎么也睡不着。
她心里装了事,总感觉有点不妙。
“乖乖啊!”
陈锦屏从住院部来到了她的输液大厅,苏潆见她来,连忙起身,却吓得陈锦屏一抖,她伸手摁住苏潆的肩膀,小心地说:“别起来别起来,待会又要受痛了。”
“奶奶,你怎么过来了?”苏潆问。
“午休完了起来走动走动。”陈锦屏替她拢了拢外套,这黑色帽衫似乎是北宸的衣服,她笑道:“过来看看我们乖乖,好点了吗?还发烧吗?”
她摸了一下苏潆的额头,偏凉。
苏潆连忙说:“我好多了,这是最后一天针了,打完了我又是一条好汉!”
“好好好,我们乖乖是女汉子。”
苏潆接过许北宸手上的糖果,立马递了一颗给陈锦屏,她自己低头,准备单手拆糖。
“你的手别动。”许北宸拿过她手中的糖果,自己拆了然后喂进苏潆的嘴里。
圆圆的硬糖,带着水蜜桃的味道,苏潆吮了两下,笑眯眯地说:“好甜,我喜欢!”
见她笑,他心中的阴郁一点点消散。那些事情虽然成了他心里的结,但是有苏潆在,不解自开。
*
晚上许北宸一直睡不着,他坐起来,看了一眼手机,深夜四点。不知道这种日子什么时候能够结束,最近他天天带着苏潆跑医院,必须要她待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不能离开。
其实他也很害怕。
“哥哥……”
苏潆不知道时候醒了,声音软软的带着嘶哑,她揉揉眼睛,摸了一下旁边的位置,温热的,但是没有人。
“哥哥……哥哥………”
“我在。”许北宸把手机放到一旁,连忙躺回去,苏潆的小手摸到了他的胸口,这才稍微安心下来。
没一会儿,她又叫嚷道:“我渴,想喝水………”
许北宸去给她倒水,苏潆迷迷糊糊地醒来,觉得很热,她扯了扯衣领,很是难受。
“喝点温水。”他将水杯递给她。
苏潆捧着,只觉得杯子好烫呀!她的脑袋晕沉沉的,很难受。许北宸试了一下她额头的温度,是正常的。但是他还是不放心,又拿了体温枪测了一下,36.7度,再正常不过了。
一杯水下肚,苏潆出了一生汗,她瘪着嘴吧,可怜的模样让许北宸看了心里一阵发酸。
“热不热?”
“还好……”苏潆答。
许北宸瞧着她额头上的汗珠,有些心疼,他打商量说:“明天安一个空调。”
“不用了……这里没有人用空调,我们也不要用了。”苏潆摇摇头,将水杯递给许北宸。
她其实是最怕热的,如今也能和他一起住在没有空调的小房子里,只一台电扇,仅此而已。
许北宸接过杯子,也不再执著于空调了,他调好风扇,确定不会吹伤苏潆,才转身出门。
楼梯间似乎有动静,许北宸放轻脚步走过去,黑黢黢的根本看不见任何东西,但愿是他想错了。
把杯子放到厨房之后,他又回到了自己的小房间里。
苏潆已经睡着了,脸庞红彤彤的,但是却皱着眉,似乎睡得不太好。
真是个傻姑娘,他的指腹摁在苏潆的额角处,擦去了刚刚生出的薄汗。这么热的天气,旁人都难以忍受,但是她却忍下来了,放着家里的大房间不睡,跑来这逼仄的小房子里和他待在一起。
“我爱你。”
他的吻落在她的眉间。
*
不知道是不是最近心事太多的缘故,苏潆第二天傍晚又发起了高烧,她蜷在床头哼唧着,呜呜咽咽地叫唤。
他们刚刚从医院赶回来,吃晚饭的时候还是好好的,没过一会儿她就流了鼻血,浑身滚烫且四肢无力。
“乖乖,起来我们去医院。”许北宸从衣柜里找了一件黑色风衣套在她身上,指尖不小心触及脸庞,高温让他的手指颤抖了一下,他把人抱进怀里,心疼地说:“没事没事,一会我们去医院看医生就好了。”
苏潆的声音软的像猫,她应了一下,然后闭着眼睛倒在许北宸怀里。小姑娘的额头撞上他的脖颈,温度烫的吓人,来不及思量,他将人火速地带到医院。
“病毒性感冒,回去之后要多注意一下,尽量不要待在空调房里,精神好的时候去户外跑步,锻炼一下,没什么大碍的。”
医生说完给她开药开针。
苏潆偷偷瞄了一眼那淤青的手背,撇撇嘴心情十分痛苦。她明明没有待在空调房里,可是还是感冒了,真的就不是吹空调的命!
晚上十点的时候苏潆的盐水才吊完,拔针后观察了十五分钟两人才回家。
今晚的风很大,即便吹起来满是热意,也比前几天干巴巴的热要好多了。
柔柔的暖风拂面,苏潆的长发向后飘去,掉落了一根发丝在地上,黑夜里,出了风,无人知道它的去处。
药物在她身体里起了作用,苏潆的精神状态好得不行,她把许北宸的风衣围在腰上,抱着他的一条手臂蹦蹦跳跳地走夜路。
“对了哥哥,潇潇好像下个月要举行婚礼了,到时候我就要去做她的伴娘了,嘻嘻嘻嘻……有点激动。”苏潆边说边笑。
许北宸伸手点了点她的眉心,笑问:“这么喜欢参加婚礼吗?当伴娘似乎很累。”
“再累也在所不惜呀!再说了不是还有可可嘛!而且潇潇怀了小宝宝,我们就多劳累一下,让她轻松一点。哎呀没几个月她的宝宝就要出生了…真是让人意想不到。”她话锋一转,又继续说:“哥哥,你到时间也和我一起去呗!你想不想做伴郎?傅西故好像……”
苏潆立马停下脚步,抿着唇角,有些后悔自己刚刚提起了那个人。她提及傅西故,那么许北宸就会想到傅正廷……她不愿意看见他脸上的忧愁。
一点儿也不愿意。
“怎么不走了。”他像是没听到刚刚那句话,长臂一挥揽住苏潆的肩膀将人带着往前走。
苏潆被他夹在臂下,脸颊被挤的有些变形,她拍打着许北宸的胳膊,想要让他松手。
两人边走边闹着,连后边跟了人也没有注意到。
“喂!”
身后的人喊了一声,两人纷纷回头,一个拳头对着许北宸的脸砸了过来!!
“哥哥!”
苏潆喊了一声,就有人圈住她的脖子将她拉到一旁。
“你放开!放开!咳咳咳………咳咳咳咳!!”
她被口水呛到,咳了很久,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苏潆看不清眼前的场景,但是她知道绝对不止一个人……
鼻孔里滑出温热的液体,她没再挣扎,两眼一闭软软地倒了下去。
制服她的人感到有点不对劲,低头一看,自己的手背上满是鲜血,而他手上的女孩,却没了生气。
“老大!她……她好像晕过去了!!”
殴打许北宸的三人里,有一个人退出来,他喘着气,吼道:“怎么回事?!不是让你别碰她吗?!人出事了我们怎么交代?!”
那下属也百口莫辩,他知道上边人的手段,那人再三叮嘱他们不能伤害这个姑娘,可是他真的什么也没做呀?!怎么就吐血晕过去了呢?!
他快要急哭了,连忙解释:“我真的没碰她,明明刚才还在挣扎的,突然一下就没动静了,她还流了好多血……”
听到这句话,许北宸眼神一黑,他抬手截住一个人的手腕,向着相反的方向拧了过去,只听见骨头错位的声音。
哀嚎声在他耳边回响,可是苏潆不在他身边。
“把她给我,快点!”
为首的男人笑了,看见许北宸倒在地上的狼狈模样,不由得笑得更大声了,他走到苏潆身边,抬起了她的下巴,却不小心糊了满手的鲜血。
“啧,流血了,好可怜呐!”
许北宸起身擦掉了嘴角的鲜血,哪怕他以一敌四,他的脸上也没有半分惧怕的表情。
“许区长的儿子……”
他话还未说完,许北宸脸色变了变,那原本冷白的肤色,在此时看上去显得更加苍白。
“许公子,你应该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吧?!你父亲当年造了不少孽,父债子还,你不会不懂这个道理,还有,觊觎别人的女人……”他指着苏潆,“是要付出代价的!”
“我打死你个不会说人话的狗!”苏潆挣脱了束缚,一拳砸向刚刚说话的那个人,她当然知道那拳头落在许北宸身上的力度,所以她打的更重。
苏潆抹了一把鼻血,脑子又晃了起来,她强撑着站稳,拿出手机警告他们,“我已经报警了,如果你们不想被拘留的话就赶紧滚!”
他们原本就没想惹事,只是收人钱财要给许北宸一个教训罢了,听到报警二字,他们面面相觑,连忙离开了。
“哥哥,你有没有事?!”苏潆紧张地问他,她看见许北宸嘴角的血迹,眼泪滚落下来。
鼻血基本占据了她的下半张脸,但是她却关心着许北宸,根本没有注意她自己。
风衣已经掉落在地上,许北宸也没有去管,他温柔的擦掉苏潆脸上的血迹,但是怎么都擦不干净……
“没事的哥哥,现在不流了,刚才可能是吓到了然后就流了鼻血。”苏潆拉着他的手臂,哽咽着说:“我们去,买药……”
*
那帮人是帮谁办事,许北宸一清二楚,他看着手机上的短信,哼笑一声。
【礼物满意吗?你的小乖乖还好吧?!】
“哥哥,你身上还有哪里受伤了吗?!”苏潆拿着云南白药喷雾剂,眼神在他身上停留很长时间,他的黑色T恤上占满了灰尘,脏兮兮的,裤子上也有脚印。
许北宸摇摇头,开始回短信。
苏潆看到他的右手手臂上有一处擦伤,又转身去拿碘酒和棉签。
“你在和别人聊天吗?”苏潆蘸了碘酒,轻轻碰着他的手臂,“疼不疼?”
“………”
许北宸埋头敲着短信,无暇去理会苏潆。
她手上使了点力度,但是许北宸还是没反应,苏潆开始抱怨,“哥哥,你怎么不怕疼的啊?!还是我的动作很轻?你感觉不到?你在和谁聊天那么用心?和我聊天时你有这么用心吗?”
【没想到傅市长的手段也不过如此,有什么招数统统使出来吧!除非我死,不然你的日子永远不会好过。】
他关掉手机,眉宇间满是戾气,许北宸忽然扬起嘴角,那抹鲜艳的红色挂在他的嘴角处,再配上那种笑容,看得苏潆心里一阵慌乱。
“哥哥,你真的没事吗?”
他这才想起来苏潆还在他身边,许北宸将人抱到自己怀里,揉了一下她的鼻子,想到刚刚的场景,他的后背渗出冷汗。
“乖乖,以后遇到这种事情,不要一个人跑,因为我怕他们还有同伙。”他贴上那微凉的额头,似乎很疲惫,“我就是死,也一定会保证你的安全。”
“你胡说八道!”苏潆捂着他的嘴巴,不满地瞪他,“不许随随便便地说死字。”
“好。”他牵着苏潆小小的手掌,十指相扣在一起。
“今天那些人,是你爸爸的仇家吗?”
他爸爸的仇家?!还真是傅正廷,但是傅正廷才是仇人,他们只是受害者。
“是我的仇人。”
苏潆不相信,“你招惹谁了?!”
许北宸玩着她的发丝,不经意地回答道:“傅正廷。”
“傅叔叔?”苏潆更加不相信了,她见过傅正廷,平易近人,待人亲切,即便是知道了当年的一些事情,她仍然无法相信傅正廷会这么做。
“哥哥你是不是误会了,傅叔叔怎么会做这种事情?你爸爸当年得罪的人那么多,但是和傅叔叔没有关系呀!”
她一口一个傅叔叔,叫的还很亲切,但是许北宸越听越烦躁。
他推开苏潆,把手机上的信息给她看。
“现在你相信了吧?他根本就是一个老狐狸,这种事情他又有什么干不出来的?!”
苏潆微张着小嘴,有些惊讶,“可是……”
“你要为他开脱吗?他是你什么人,可以值得你为他开脱?!还是说,你对傅西故……”
“哥哥你怎么了?!我不是这个意思。”苏潆脑子有些乱,她相信许北宸不会说谎,但是她又不能随便臆测一个人,本来就嘴笨,现在更是说错了话。
“那你是什么意思?今晚我们的遭遇完全就是意外吗?我怎么感觉这是他预谋了很久的计划呢?!”许北宸望着苏潆,说的话很是残酷,“你还小,不懂这些事情,你以为他真的是为了傅西故才这么做的吗?当然不是。”
“他在威胁我,他逼我放弃你,实际上是在警告我,想要我放弃给爸爸报仇申冤!”
苏潆绞着双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爸爸当年的罪名是傅正廷安在他身上的,其实他根本就没有做过这些违法的事情,一切都是傅正廷做的,但是他需要一个替罪羊,刚好抢了他深爱的女人的那个人——我爸爸,不可避免地成为了他的替罪羊!”男孩身躯颤抖着,似是在极力压制怒意,他咬牙切齿地说:“我一定要让他付出代价。”
苏潆被他的样子吓得后退了两步,想了想她还是说:“哥哥,你有证据吗?如果傅叔叔是被冤枉的呢?我不是怀疑你,我……”
“苏潆,你在帮他说话?!”许北宸抬眼看她,神色十分冷漠。
“不是!我只是,只是……傅西故他,他………”
哎呀!我究竟在说什么?!
苏潆懊恼地敲了敲自己的脑袋,神色很是纠结,这……应该怎么说才不会有错呢?!
“哥哥,你知道傅叔叔他……”
“够了!”他站起身,已经没有耐心了,他不想再从苏潆口中听到傅叔叔那三个字,让他觉得十足的恶心!!
“苏潆,如果我说的让你信不过的话,那我也没有办法,你的意思是傅正廷不一定做了那种事情,你的意思是我冤枉了他?!那今晚的事呢?还是我冤枉他吗?!”
“我……”
“你不用再说了,你又了解什么,你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事情,你什么都不懂……”许北宸不想再纠缠下去,说出口的话也不知不觉地伤到了人。
苏潆自然也不甘示弱,什么叫她不懂,如果一个人真的清白干净,那么为什么会出事?这么想着,她就说出来了,“你爸爸又是真的干净的吗?为什么那么多区长,偏偏你爸爸出了事情?他为什么又要逃跑?如果他真的干净,为什么又要逃跑?!”
说完之后,她的大脑缺氧了几秒钟,反应过来之后,她又无比后悔。
“对不起,我……”
许北宸背过身去,并不想看她,苏潆急了,她把自己内心深处的想法说了出来,“哥哥,事情都过去那么多年了,你这么执着又有什么意义呢?!”
她说话的时候根本没有看到男孩微微颤抖的肩膀,更加看不到他眼神里的悲哀。
“傅……傅市长官大地位大,我们怎么可能斗得过他!”
许北宸“嚯”地起身,他的桃花眼耷拉着,似乎很是失望,那声音,是苏潆听过最为冰冷的声音,寒意刺骨。
“你究竟是什么样的价值观,觉得这种人可以逍遥法外?除了我爸,不知道还有多少人成为他的替罪羊,我凭什么认输?!”
他将苏潆从房间里拉了出来,声线冰冷,“你回家吧。”
她没想到两人会发生争执,更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苏潆抓着许北宸的手臂,不愿意离去。
“回去吧。”他说话的时候眼神瞟到了门边上的记号,特殊的花型符号,大红的颜色,让人看了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