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乖》汪小叶子

75、乖乖

　　地面的雨水在一夜之间蒸发干净，次日早晨，太阳很勤奋地起床，热烈的光线透过窗子打在两个人身上。

　　靠近了看，女孩皱着眉睡在男生的怀里，乖巧得像只猫咪。许北宸的睫毛动了动，缓缓睁开眼，强烈的太阳光线刺激了他的眼球。

　　他背过身子，低头瞧着睡在自己怀里的苏潆，头一次见她这么乖。他伸手捏了捏那软绵绵的脸蛋，很滑很软，让他舍不得离开。

　　他的动作吵醒了苏潆，小姑娘睁开一只眼，迷迷蒙蒙地去看他，脸蛋被人捏了又捏，苏潆有些不爽，抬手照着他的下巴打了一巴掌。

　　许北宸没再逗她，自己起身下床。

　　等他洗漱完回来，苏潆已经醒了，她盖了一条薄毯遮住了自己的身体，趴在床头那里玩手机。

　　“怎么不穿衣服？”许北宸坐在床边，倾身过去，嘴唇带着冰凉，早安吻落在了她的肩头。
　　苏潆脸色有些白，她扔掉手机翻过身仰躺在床上，理所当然地说：“你脱了我的衣服，当然要给我穿上。”

　　许北宸从鼻间发出一声轻笑。

　　“你笑什么？！”

　　嗓音有些哑，威力不足，不能够震慑到他，许北宸掀开毯子的一角，大手伸了进去……
　　苏潆想躲开，却还是慢了一步，他的手掌很冰，还带着水渍，肆意地在她身上游走。

　　“起来了，小懒鬼……”

　　他握着…揉了两下就松开，苏潆拉过毯子坐了起来，小眼神里燃烧着怒火。许北宸将人拉了过来，认命地说：“我给你穿，行了吧？！”
　　“本来就应该你穿！”苏潆嘟囔了一句，眼神瞥见角落里的裙子，脸颊顿时就红了起来。

　　夜里缠绵的场景重新出现在她脑海里，她看见了在角落里相拥着的两个人，看见了白色裙子落在地上，看见了男人低眉时的欲望……

　　“嘶……”苏潆轻呼了一声，许北宸此时正在给她穿裤子，她鼓着脸颊，抬手拍了一下他英俊的脸庞。
　　许北宸：“……”
　　苏潆哼了一声，模样倨傲。

　　胆儿挺肥！许北宸握住她的脚踝把人拉了过来，他眯眼，气息温热，直逼苏潆，“还想来？”

　　她没想到这人会这样问，连忙把腿往回收，大腿根部又酸又痛，再来一次她肯定受不了！！

　　“过来。”
　　“不要！”

　　苏潆扯着毯子朝他扔了过去。

　　许北宸一把接过，他将毯子放到一旁，朝苏潆伸手，“不闹了，我抱你去洗手间……”
　　两人的眼神落到一处，房间里安静下来，小风扇还在转动，苏潆的发丝被吹起，但是燥热却没有被吹散。

　　苏潆自己下了床，指着床上暗红的印记对许北宸说：“你去把床单洗了。”
　　“……”许北宸觉得自己很无辜，自然也不会同意，“床单又不是我弄脏的？为什么是我洗？！”

　　苏潆被他耍无赖的样子气到了，她扑上去在他的脖子上咬了一口，恶狠狠地说：“你凭什么不洗？！要不是你弄我？床单怎么会脏？”

　　她咬过的地方有点刺痛感，不过可以忍受，许北宸没辙，连忙同意，“好好好，我洗，我弄的，我洗！”

　　洗手间里有人，看样子一时半会还不能出来，许北宸只好把苏潆抱去厨房，让她在那里洗漱。
　　“带你去吃早餐，然后我们去医院看奶奶。”
　　许北宸拿着毛巾温柔地给她擦脸，冰凉的湿毛巾敷在脸上，热意渐渐消散，苏潆感觉舒服了很多，虽然头还是有点晕。

　　他们起得有些晚，说是吃早餐实际上是早饭和中饭一起吃，苏潆食欲不振，一碗馄饨只吃了两三个就推给了许北宸。

　　“不好吃吗？你再点些别的。”

　　苏潆摇头，拿过一旁的冰可乐喝了起来，她咬着吸管，唇齿不清，“吃不下去，哥哥你吃吧。”

　　许北宸觉着她的神态有些不对劲，手背贴了贴她的脸，有些烫，但是是正常的温度。
　　“坐我这边来，你那里空调吹不到很热。”

　　苏潆坐了过去，没一会儿又想睡觉，她平常没这么多觉的！都怪许北宸，昨晚做到那么晚！！
　　这么想着，她又挪了挪位置，离他远了一点。

　　*
　　方梅这两天往医院跑得很勤，一方面是照顾老人，一方面就是见许北宸。今天依旧是两人一同来到医院，苏潆靠在他身上，眼睛都有些睁不开。

　　这一幕似乎让她想起了她年轻的时候，她也总是喜欢靠在许文扬的肩头，闭着眼睛由他带着自己往前走。
　　她从未后悔过自己的选择……方梅一直在心里告诉自己，她从不后悔。
　　但是许文扬出事的时候，她后悔了。
　　现在看到越来越出息的儿子，她后悔了。
　　那样漂亮的女孩，却因为她的话而红了眼眶的时候，她后悔了。

　　许北宸抬手拍了拍苏潆的脑袋，提醒她到站了。
　　苏潆抬起脑袋看了看，原来已经到了陈锦屏的病房，她脚步一顿，看到了站在病房门口的方梅。

　　“……北宸，妈过来看看你奶奶。”方梅说着话，但是眼神却一直往苏潆身上瞟。
　　她的心情很复杂。

　　许北宸轻轻颌首，喊了一声“妈”。
　　这声妈叫的不带一丝感情，方梅有些慌，心里却很清楚明白，她和儿子之间，已经有了很深的隔阂。

　　她想了很长时间，忽然间下定了决心。

　　病房里其乐融融，苏潆坐在陈锦屏下方，一直在说话，逗的老人笑眯眯的，就连许北宸也露出了笑容。

　　儿子和她待在一起，是真的很开心。

　　*
　　太阳落了下去，傅西故站在床边看着灰色的天空，明明刚才它还是天蓝色的，怎么就这么一会儿，它就变成了灰黑色。
　　前天爸爸还愿意替他出主意，愿意帮他得到苏潆，怎么今天，就这么强硬地要求他放手，他想不通。

　　傅正廷踱步来到他身边，轻叹口气。

　　傅西故握紧拳头，抵在了面前的玻璃窗上，他睁着眼睛，死死地看着那灰暗的天空。

　　“西故，不是你的东西，你就不要强求了……世上比她好的女人多了去……”傅正廷转头看着他，儿子的眉色太淡了，整个人温和淡然，与世无争，是他最不喜欢的性子。

　　他又想到方梅那晚说出来的话，还有刚刚那个陌生的电话……许文扬的儿子，真是厉害！
　　为什么他的儿子就这么失败，连个女人都赢不回来？！

　　“爸。”傅西故收回拳头，转身与他对视，他第一次表现出如此坚定的神色，从小到大，他从来都是要什么有什么，但是苏潆却成了他的意外，她是他心头的朱砂痣，碰不得，一碰就痛彻心扉。
　　所以傅正廷要求他放弃的时候，他第一次发了脾气。

　　“为什么？”傅西故问他。
　　“什么？”傅正廷皱眉，有些不耐烦，“你在说些什么东西？！”

　　“为什么你从来不喜欢我？！你以为我真的看不出来吗？你不喜欢妈妈，也不喜欢我！”他苦涩地笑了笑，“从小到大我也算争气，所以不会让你产生厌恶，但是你从来就没有真正地在乎过我这个儿子对吗？！”

　　他的质问让傅正廷有些难堪，身居高位多年，他的决定又怎么能让他人置喙，更何况这人还是他的儿子。

　　“你在发什么疯？！你以为你很有本事吗？没了老子你什么都不是！不过是一个小姑娘，就能让你如此大动干戈，你以后能有什么出息？！”

　　“出息？！对！”傅西故盯着他，眼瞳里满是复杂的神色，有痛苦，有不甘，更多的却是对他的怨恨，“我就是没出息！从小到大我都没有出息！我知道我的路有你帮我铺好，所以我与世无争，不想与他人争抢。你不满我这样的性子，觉得我像妈妈……但是为什么这一次我想要争一次，你却不同意了呢？！”
　　傅西故语出惊人，“难道对方是你惹不起的人？不应该啊我的爸爸，你有怕过任何事吗？还是你于心有愧？！”

　　“我让你乱发疯，尽在这儿说胡话！”傅正廷反手抽了傅西故一耳光，他的半边脸颊顿时高高肿起，嘴角都挂着血丝。

　　夏堇从房间里跑出来，看见傅西故的脸，她第一次动了怒，“傅正廷，你注意一点分寸，这是你儿子，不是你的仇人！”
　　傅正廷转身，冷冷地注视着夏堇，嘴里吐着字：“你给我滚回房里去。”

　　“你凭什么说妈妈！”傅西故跑到夏堇面前，替她承受傅正廷的目光，那双眼睛里藏着怒火，他第一次见到这种模样的傅正廷，心里实在是害怕，但是妈妈站在他身后，无论如何他也要迎上去。

　　“傅西故，你自己好好考虑一下，苏潆，我劝你最好是放下她。”

　　*
　　“还有最后一瓶，打完就可以回家了。”护士换完药之后叮嘱许北宸，“记得看药，吊完了之后摁那个按钮，我过来拔针。”
　　许北宸看着墙上的按钮，向护士道了谢。

　　苏潆歪头靠在一旁的椅子上睡着了，许北宸凑近，手背贴上她滚烫的额头，他剑眉蹙起，乖乖的烧还是没有退。

　　“嗯……哥哥，难受……”苏潆在梦中呢喃，时不时撇着嘴巴，很是可怜。
　　许北宸将她的脑袋移到自己肩上靠好，出言安慰她，“一会儿就好了，快打完了。”
　　苏潆烧的迷迷糊糊的，她睁开眼睛看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又倒头睡了过去。

　　夜晚的小路上很安静，依旧是那么热，苏潆趴在许北宸的肩上，小手圈着他的脖子，偶尔哼唧一两声，活脱脱一个小可怜。
　　她身上的药味很重，手背上还贴着医用胶带，中间染了一点红色。他的嘴唇贴上去，轻吻了一下。

　　“乖，我们马上就到家了，到家就睡觉，明天起来就好了。”

　　苏潆的小腿甩了甩，许北宸怕她掉下去，把她往上掂了一下。身后的动静他没有听到，但是苏潆却听到了。
　　她回头看了看，道路上空无一人，但是心里总是有些发慌，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回到家洗漱了一番，许北宸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折腾到凌晨两点了，但是……苏潆靠在床头捧着手机刷视频，笑容就没从她脸上下去过。

　　“乖乖，睡觉了。”许北宸伸手去夺她手里的手机，苏潆一扭身躲开了，随后又看着手机乐呵乐呵地笑。

　　“看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
　　“视频！好搞笑啊……哈哈哈哈哈哈，哥哥你看……”

　　“………”
　　苏潆笑不出来了。
　　她的眉心聚在一起，手机掉落在床上。女孩的小手握着男生的手腕，似乎是很急切，力气使得很大。

　　“哥……哥哥！”
　　“怎么？”
　　“……哼哼！”
　　许北宸舔了一下唇角，手却不肯退出来，他越来越喜欢触碰她，柔软、滑腻……让人爱不释手。

　　“不是睡不着吗？那来和哥哥做点儿事情。”
　　“你是禽兽！”苏潆掐他手臂，“我还发烧呢！我头晕，现在就要睡觉。”

　　许北宸最后碰了一下，退出来帮苏潆理好睡衣领口，眼神漆黑，他盯着那处锁骨，用着喑哑的声音说：“快点睡，不然就别睡了！”

　　苏潆伸手扇了他一巴掌，跟挠痒痒一样，扇完之后就滚到一边躲了起来。
　　许北宸摸了一下脸颊，唇角弯了弯，也随着苏潆的方向睡过去，见小姑娘躲着，他直接伸手将人捞到自己怀里，并且凑到她耳边威胁了几句……苏潆终于肯乖乖地睡觉了。

　　夜间唯一一盏灯熄灭了，红色光线突然出现在许北宸家门口，转瞬即逝。
　　手机里传来一个人的声音，“先跟他们两天，到时候再行动。”
　　那人收起小手电，应了一声。
　　电话随即挂断。

　　傅正廷在黑夜的书房里，又拨了一通电话。
　　“那边的事情可以结束了。”
　　“……”
　　“人？当然不用留下来，小心一点行事，不要留下马脚。”

　　傅正廷放下手机，唇角上扬，笑容却让人看了胆战心惊。他摸着梨花木桌的桌角，自言自语道：“许文扬啊许文扬，你可千万不要怪我。要怪……就怪你那个好儿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