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乖》汪小叶子

32、乖乖

　　“你脑子有病吧？”
　　苏潆看着伊夏，脸色阴沉，她的眉宇间布满了怒气，洗完澡后穿着的极简灰色打底衫，却根本承受不住伊夏的鞭笞。那细细的胳膊，虽然被毛衣遮挡住，但是已经泛了两条新鲜红艳的鞭痕。

　　上铺之后，苏潆拉上床帘，将自己遮的严严实实，她脱掉毛衣，看见了自己胳膊上的两条红色的痕迹。对伊夏的厌恶已经到了极致，苏潆皱着眉，打开手机上了王者。
　　她将耳机开到最大，屏蔽了一切外来声。

　　打游戏打到了凌晨两点，苏潆才摘下耳机睡觉，她的一双手冷得像冰，即便躺进被窝里也没有回温。
　　寒冷却没有影响到她的睡眠，因为凌晨才入睡的人真的很疲惫，苏潆一觉醒来，已经到了上午十一点多。
　　张明薇和覃艳也是差不多时间醒过来，三人不紧不慢地下床，但是就苏潆的脸色最为憔悴。

　　“老苏你怎么了？昨晚没睡好吗？”覃艳看见她的双眼都有些睁不开，关心地问她。
　　苏潆摆摆手，不在意地说：“睡得挺好的，就是不想起来，昨晚打游戏打到凌晨。”

　　“天呐！怪不得你看上去这么憔悴，以后不能这么做了。”张明薇特别注重养生，她是出于安全健康考虑，所以第一次这么劝苏潆。
　　“啊——”苏潆捂着嘴巴打了一个哈欠，泪眼朦胧地走进厕所，丢下一句“没事”。

　　周末她们三准备一起去图书馆备考四级，苏潆对着镜子打理着自己的头发，发顶有些油了，看了今晚又要洗头。

　　重重的摔门声传来，不用猜也知道是谁回来了，苏潆翻个白眼，脸色都变了一变，想起昨晚伊夏的动作，她恨不得当场给她来个过肩摔。

　　“都搞好了吗？搞好了先去吃饭，然后再去图书馆。”张明薇把书本一一放进书包里，询问覃艳和苏潆。
　　覃艳：“我好了，换个鞋子。”
　　苏潆拢拢头发，随便绑了一个低马尾，也连忙说：“我快了快了。”

　　伊夏却走到苏潆床铺下面，她体型肥胖，走路晃悠悠的，然后靠在楼梯旁边，老旧的铁质楼梯“咯吱咯吱”叫了起来。
　　“苏潆。”
　　她这一声喊得情绪万千。

　　苏潆有些不耐烦，但是还是给了一个眼神。

　　“你今天早上怎么没去排练？！”她看着苏潆质问。
　　苏潆皱眉，反问：“什么排练，我怎么不知道？”
　　“话剧社今天早上九点半就要排练了，我们社长还在群里说，没来的人要给剧组每一个人买一杯奶茶作为惩罚。”

　　伊夏还在喋喋不休，苏潆刚好从书桌上拿了四级单词书，抬头对上伊夏的眼神。
　　依旧是非常无辜，事不关己的态度。

　　“那我也不知道要排练，你们什么群啊？！我又不在里面！”苏潆不想多说，在桌上找黑笔，却半天都没找着。
　　“再说，你既然知道要排练，还知道不去的人要买奶茶，那你为什么不喊我？”

　　伊夏立马说：“我昨天晚上说了要排练啊！我在寝室说的，另外两个人都知道啊！”
　　张明薇和覃艳在此时却异口同声，“什么排练？我只知道你要参加活动，我不知道你要排练啊！”

　　苏潆没有理会那两人的解释，不知道她们在解释什么劲儿，她把黑笔装进书包隔层，轻轻背到肩上，一边整理衣服一边说：“那你早上为什么不喊我一下？”
　　“我昨晚说了啊？！”伊夏此时特别无辜。
　　苏潆淡淡地说：“昨晚戴耳机，没听见你们聊天。”

　　“那就不关我的事儿了！”伊夏转身离开，却扔下一句让苏潆火冒三丈的话，“反正今天早上有个男生来晚了几分钟，他给我们剧组每一个人买了一瓶五块钱的水。”

　　伊夏终于把要说的说完了，此时无声胜有声，欲盖弥彰，她那些阴暗丑陋的心思已经不需要人指出就全部暴露了。

　　苏潆对着自己桌上的小圆镜理了理头发，还没开口说话就听到伊夏又发声了。
　　语气嚣张不可一世，她对苏潆喊道：“今天下午六点半别忘了来排练。”

　　苏潆把镜子扣上，再也忍不下去了，“我不去了，伊夏，我退出剧组，太耽误我时间了………”
　　她还没说完，伊夏先炸了，她从自己的桌前起身，也终于不再伪装，“喂！你现在说不去就不去了？！你是我招进来的欸！你这样很打我的脸欸！”
　　苏潆也不退让，直接说：“我不去了，太耽误时间了，我还得学习，我的街舞社也有事情！”
　　“你这样真的很不负责任欸！”伊夏已经开始放开嗓子吼她了。

　　站在一旁等待着苏潆的张明薇和覃艳也一言不发，似乎是被这突如其来的火药味吓到了。
　　苏潆任伊夏吼骂，她懒得和那个女的浪费口舌。

　　“你自己在群里说！老子不帮你解释！”
　　“那你一开始就把老子拉进群里啊！”苏潆吼了一句然后拎着书包就摔门出去了。

　　其实她还想再骂几句，但是她不能变成和伊夏一样的人，不能和她一样没有素质没有格调。

　　*
　　图书馆内很有书香气，一排排书架边上是整齐的座位，统统坐满了人，冬日也有日光，透过玻璃折射进来。
　　苏潆沐浴在日光下，身心疲倦只想睡觉。
　　但是手机上的聊天记录却让她睡不着。

　　【潇潇：他妈的就是个傻逼，死胖子真的好贱欸！你也是，一开始不去就可以了！搞得自己受了这么长时间的窝囊气。】
　　【潇潇：我算是清楚了，那个肥婆就是想让你买奶茶嘛！】

　　【可可：乖乖，我觉得没必要闹得这么僵吧？毕竟你们是一个寝室的，而且你最初去演这个角色不就是混学分吗？现在退出那之前一个星期不就是白费了吗？】
　　【可可：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你怎么还指望她喊你呢？】
　　苏潆觉得无力，她拿着手机，半天不知道应该怎么说。

　　【潇潇：我觉得你还是退出吧！你难道还要继续受气吗？还有，最重要的，不准买奶茶，不准买不准买！】
　　【乖乖：我知道，我不买奶茶，傻逼才会买奶茶。】

　　苏潆看着眼前那密密麻麻的英语习题册，再抬头看了看对面奋笔疾书的覃艳和张明薇。她觉得恍惚迷茫，自己究竟在干什么？什么都没有干成还惹了一身骚回来，甚至……还被人颐指气使了这么长时间。
　　这他妈真的是……憋屈死了！

　　【可可：有必要吗？那毕竟是学分啊！】
　　看着刘馨可发的最新一条消息，苏潆再也崩不住了，她从背包里掏出一包手帕纸，连忙出了自习室然后跑进厕所。

　　厕所里有没有人她也不知道，但是味道不是很好闻，苏潆看着大大的镜子，那里面有小小的自己，眼圈红彤彤的，十分可怜。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苏潆看了一眼。

　　【北宸哥：在学校和别人吵架了？有时候不要太过激了乖乖，前车之鉴有很多，你要注意保护好自己，不要和别人起冲突。】

　　为什么？
　　为什么所有人都让她忍？！

　　苏潆撑着洗手池，两滴热泪砸进了白色的水池里，壁上有水，也不知道她的眼泪划过的痕迹，但是最终都归于地下水道。
　　所以只要她忍了下来，一切都会归于平静是吗？
　　但是她不想！

　　不想天天和伊夏虚与委蛇，不想和她假笑，不想和她们一起AA吃饭，不想和她们一起出行游玩……

　　“呜呜呜……”
　　苏潆在厕所里偷偷哭了一场。

　　距离她上一次哭泣，似乎已经过了许久。她本身不是一个爱哭的姑娘，可是她又终归是一个女孩，处在脆弱的十八岁，刚刚跨过成人的门槛，却对一切不知所措。

　　她轻轻擦掉眼泪，然后接了冷水洗了一把脸，冰冷刺骨，苏潆都忍了下来，她将泪痕洗净，然后抽了一张干净的卫生纸擦了擦脸颊。
　　除了眼眶有些红，看不出她哭过的痕迹。

　　苏潆走出厕所，在自习室门口给他们回消息。
　　她和许北宸说她知道了，不会和别人起冲突。
　　但是和另外两个，她打字，打着打着竟然又想哭了。
　　【乖乖：你们根本就不懂我，学分是很重要没错，但是没有人可以让我受委屈，我一开始以为我能忍，但是今天早上的事情，我忍不了了！我不要那个学分了！只是你们不理解我让我很难受。】

　　【潇潇：哎呀不是不是，我们不是这个意思！】
　　黄雨潇拿着手机也有些不知所措，她看向坐在她身边的桂子珏，然后把手机递给他，问道：“你说，我应该怎么解释，乖乖现在好难过，但是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啊！”

　　桂子珏挑眉，两人居然吵架了，看黄雨潇着急的神色，似乎是真的吵了起来，而且不像是开玩笑。
　　看了半天之后，桂子珏也深吸一口气，他把手机还给黄雨潇，摸摸鼻头，想了想才说：“其实两人说清楚就好了，乖乖和那个胖子讲清楚，还有你们也讲清楚就没有那么多事了。”

　　“我要你何用？！”黄雨潇恨恨地说，她翻着聊天记录，一边吐槽桂子珏，“果然你们男生都只有一根神经，要是能和那胖子好好说，乖乖也不用一直忍了。我这辈子没见过那么厚脸皮的人，和她讲清楚，那也要她听啊！可可说的真的没毛病，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但是我也不是这个意思啊！乖乖的意思是我和可可没有站在她这边……”黄雨潇收起手机，扔下桂子珏一个人坐在校园凉亭里。

　　“潇潇……”桂子珏看见小姑娘跑得没影儿了，无奈地摇头，他起身将书本和学习资料收拾了一下也准备回寝室。

　　树枝被风吹得乱舞，桂子珏走在路上没发现一辆共享单车，不过有的话他也不骑，冬天还是轿车更香。
　　这么想着他的步伐开始加快，班上布置下来的任务还得一一完成，除此之外还有各科作业，桂子珏轻叹一声，只觉得大学有时候比高中还忙，而且漫步目的。

　　“桂子珏？！”

　　他抬头，看见了一班的班长，那女生在冬天却只穿着一身妮子，连围巾都没有围上。
　　看上去挺抗冻，桂子珏和她打了招呼。

　　余美问他干什么去，桂子珏说回寝室学习，对方笑他在寝室绝对学不下去。
　　“我去图书馆，刚好把那个思修的作业写一下，我们一起吗？”
　　图书馆就在前面不远的位置，桂子珏已经冻得瑟瑟发抖，也想立马找一个暖呼呼的地方，于是他应下了。

　　*
　　“好了乖乖姐！我错了还不行吗？您大人有大量，不计较了好不好？！”黄雨潇在图书馆门口给苏潆打电话，恳求她出来和自己共享下午茶。
　　“可可都在店里坐着了，就等我们俩了，你别学习了，现在这个心情状态你也学不进去，出来放松放松……”

　　好说歹说，黄雨潇终于看见了苏潆背着书包款款而来的身影，她吸吸鼻子，只感觉心里默默地在淌泪。
　　“乖乖……”

　　苏潆不理会，而是指着另外一个方向，那边有一男一女正在上楼梯，准备去图书馆自习。
　　“你男朋友，桂子珏在那儿呢！”

　　黄雨潇看了看，确实像桂子珏，但是她只觉得苏潆是在怄气，于是她连忙狗腿地抱住苏潆的手臂，讨好地说：“管他呢！咱俩赶紧去找可可吧！”

　　苏潆一直提不上兴趣，她全程就听着黄雨潇在那儿将笑话讲事情，刘馨可时不时接两句……无聊至极。

　　“乖乖，别生气了，生气老的快！”黄雨潇义正言辞，她瞪着苏潆，看着美人板着一张死鱼脸，忍不住教训。

　　苏潆靠上沙发，身子慢慢陷进去，她抬手捂住眼睛，忍住想哭的情绪，声音尽量正常地说：“我很难受，你们根本不理解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