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乖》汪小叶子

31、乖乖

　　在林清泉愤怒地穿好衣服跑出去的时候，林易也跟着跑出去了，他捏着鼻子，站在二楼楼梯口朝底下喊道：“林嫂！快点，我要窒息了！”

　　被喊到的人是一位年近五十的老嫂子，她连忙赶了上来，手里还拿着一瓶由国际调香师调配的空气清新剂。

　　林易瓮声瓮气地嗓音还带着怨气，虽然臭着一张脸，但是并没有给林嫂甩脸子。

　　“快快快，那儿！林嫂那儿多喷一点！”林易指着林清泉刚刚摔倒的地方，恨不得把那块地毯扒下来换新的。
　　老嫂子顺着他指的方向使劲儿喷了好几下，似乎是有些累了，她停下来擦擦额角的汗，无奈地看着林易，“够了吗？瞧把你憋的。”

　　林易捏鼻子的手松开，但是仍然不敢靠近那柔软的大床，他指指那里，哀求地看着林嫂说：“这也得换啊！喷那个都没用！不知道那女的天天怎么想的，身上臭烘烘的！”
　　“好！小祖宗，我给你换！”林嫂把手里的那个铝铁高压瓶塞进林易怀里，然后走过去扯下那干净的床单，一边问他：“这次的空气清新剂味道怎么样？我特地托管家去国外带的，听说是国际上著名调香师调配的。”

　　林易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东西，瓶身简简单单，通身的乳白色，正中央印着黄绿色的兰花，高雅纯洁。
　　他抬手向空中抛去，然后又稳稳地接住，向林嫂道了谢，“我喜欢这个味道，淡淡的，辛苦林嫂了！”

　　林嫂又去给他拆枕头套，长叹一声骂他：“你不给我找事我就阿弥陀佛了祖宗欸！”
　　林易呵呵笑，然后从衣柜里拣了换洗衣物去二楼另一个空房间洗澡去了。

　　*
　　又是一个周六的夜晚，前两天刚刚下了一场雨，气温一日比一日低，苏潆坐在寝室里瑟瑟发抖，她偏头看了看空调，响是挺响的，就是没什么作用。
　　书桌上摊放着四级真题，苏潆瞧了瞧那密密麻麻的英文，只觉得心情越来越烦躁了。她搁下笔，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马上六点半了，戏剧社排练要开始了！

　　“我去排练了！”苏潆起身对另外两个人说。
　　张明薇回了一句好。
　　覃艳看了看伊夏的床铺，然后对苏潆说：“伊夏今天下午请假了，晚上十点应该回来，排练估计不行了。”
　　苏潆低头看手机，无所谓地答：“没事，有她没她都不重要，反正我是一个小角色，也不影响她。”

　　走去排练教室的路上苏潆买了一杯热奶茶，她捧着喝了一路，进了教室之后都觉得背心出了一层薄薄的汗，有些不舒服。

　　今晚伊夏不在，好像是差点意思，至少没有以前热闹，不过也安静了许多，不然脑边回响的全都是她对着别人颐指气使的话语，听得人心里不舒服。
　　她并没有为别人打抱不平的意思，因为伊夏也在她头上作威作福过，甚至第一天晚上排练的时候她就抬手抡她胳膊……

　　有时候不说不闹，只是苏潆不想计较罢了。

　　“好烦！你们今天怎么回事？！”黄敏把剧本往桌上一摔，然后怒气冲冲地拉过一旁的板凳坐下。
　　另一个女干事也无奈地问：“你们今天都不在状态啊？！表现太差劲了！咱们演的是个喜剧，能不能保持不笑场，是一个演员的基本素养！”

　　室内鸦雀无声，苏潆没找到凳子，在一张桌子上坐了下来，她轻轻晃了晃双腿，然后也跟着一群人大眼瞪小眼。
　　“好了，我们这次认真来一次！”女干事看见黄敏脸色很臭，于是自己拿了剧本开始指挥，“从第二幕开始，主角谢蟹，十三太保………女人质……上场！”

　　苏潆听到有人喊了她演的那个角色，于是立马滑下课桌上台，她在靠右边的角落蹲下，没一会儿觉得无聊就拿手机来玩。

　　突然身边来了一个女生，也跟着蹲到她旁边，苏潆侧首，看见陌生的人。黄敏指着那个女孩，两人关系看上去还不错，她笑着说：“你不要玩手机啊！抱头蹲下，待会不能笑场！”
　　听了这话，没管边上人如何，苏潆是立马把手机揣兜里了。

　　“都别动，我是警察！举起手来！”黄敏念着剧本，嘀咕一句，“无实物表演哈！伊夏今晚来不了，她演的角色台词我来念。”
　　众人点点头，一名男生喊道：“救我！警官救救我！”
　　黄敏：“好，人质不要动，我已经瞄准了！”
　　那男生演的也不错，仓皇出声吼道：“你她妈菲律宾来的吧？！你她妈瞄谁呢？！”

　　苏潆身边的女生忍不住笑了一下，这也惹得苏潆好奇地看过去，无实物表演，除了没意思之外还有点傻乎乎的，不知道有什么好笑的。
　　不知不觉就谢幕了，苏潆蹲的双脚发麻，起来时还有一些打颤，她刚抬脚，连步子都没有迈出去，突兀的女声就叫住了她。

　　“那个演女人质的，刚刚警报响了你没有站起来。”然后黄敏又怒视众人，“还有你们！都说了不要笑场不要笑场！我说了多少遍？！还有要面向观众不要背台！你们站位都乱七八糟，回去有好好琢磨剧本吗？！等伊夏回来看你们怎么交代！”

　　原来是个狐假虎威的。

　　苏潆走出排练室，外边的冷风袭上面门，她缩缩脖子，懊恼出门时忘记戴围巾了。
　　她一路走着，心情也变得越来越差。苏潆抬脚踹着水泥路，突然被自己拌了一下，然后往前一个趔趄。

　　惊魂未定之时，她被人轻轻扶住了。苏潆吓得不敢说话，刚刚她差点就要和大地来一个亲密接触了，幸好……

　　“谢谢你……”她抬头，忽然笑了。
　　原来是熟人。

　　瞿鑫诚看着她站稳，确定不会再摔倒之时才收回手，而后笑她：“这么大了走路还摔跤，你是小朋友吗？！”
　　苏潆有些不好意思，脸颊也慢慢烫了起来，像冬日里烤熟的红薯一般。

　　“这么冷还穿这么一点。女孩子要注意保暖的。”瞿鑫诚看着她空荡荡的衣领，然后伸手准备抽掉自己脖子上的围巾，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居然还询问苏潆的意见，“我的围巾，借你一下？”
　　“你要不要？”

　　什么？！
　　苏潆瞪大双眼，看着他解围巾的动作做到一半，似乎这后半部分动作能不能进行下去，全都取决于她。

　　可是……哪有这么直接的啊？
　　不要的话是不是太矫情？
　　可是如果要的话？那他们算什么？是不是太暧昧了？！
　　可是她确实很冷啊！

　　天公不作美，忽地吹了一阵凶猛的风，苏潆鼻尖骚痒，打了一个响亮亮的喷嚏，她佝偻着肩膀，看上去像一只耷拉着脑袋的猫咪。
　　瞿鑫诚好笑地看着她，小姑娘低着头，看不清她的神色，于是他自己取下围巾，一圈一圈绕到苏潆的颈上。

　　别人戴过的围巾，是有一点点温度的，所以苏潆感受到了无边的暖意，她自己抬手轻轻碰了碰围巾，然后弯起双眼。

　　回寝室的时候苏潆都带着微笑，她的颈子干干净净的，因为在楼下时她就把围巾还给了那个人。现在想想她还是觉得好笑，不知道为什么想笑，但是她的心情确实好了起来。

　　“老苏回来了？！”覃艳正在洗脸，她揉搓着脸上的泡沫，示意苏潆不要急着关门。
　　苏潆问：“为什么？”
　　“伊夏回来了，在别的寝室玩呢，你索性别关了，不然又要给她开门。”
　　听了这话，苏潆立马把门打到最大。

　　她走到自己床铺下，脱掉外边的羽绒服，噼里啪啦一阵静电，苏潆感觉自己的头发都要竖起来了。
　　“厕所里是张明薇吗？啥时候洗完啊？！”苏潆探出一个脑袋问。

　　隔着浴室门，张明薇的声音有些细碎，但是也能听清。
　　“快了快了，你可以准备衣服了。”

　　苏潆立马听话地去找衣服，边做着事情还边哼着小曲儿。终于在寒冷的冬天洗完了艰难的热水澡，苏潆从厕所里出来直接跑到衣柜里翻毛衣去了，她牙齿骨一个劲儿地打颤，完全控制不了。

　　“你们都洗好了？”
　　这人还未到，就听见了她尖锐的嗓门，苏潆忙着穿衣服没有搭理，伊夏进来之后也不关门，冷风从门口肆意地跑进来，众人只觉得寒冷。

　　“我今天在火车站看到有卖枳椇的!”

　　覃艳立马从后面的阳台上走出来，刚刚洗完脸，湿漉漉的水顺着下巴流淌着，她却两眼发光地问伊夏：“真的吗？哎呀我好想吃拐枣啊！”
　　“真的真的，我买了十块钱的，只有一点点，刚刚给黄敏还有我们社长分了一点，我还给你们留了一点呢！”

　　那两个似乎对这个拐枣很感兴趣，连忙凑上去想要多分一点。
　　覃艳已经吃起来了，她嚼着拐枣，轻轻皱眉，评价说：“好脆，就是有点涩，不过真的好甜啊！我都没有想到居然还能吃到拐枣，小时候和奶奶去山上倒是见到过。”

　　“真的好吃！”伊夏边说边走到苏潆的位置处，声音没了之前的激动与喜悦，而是有一点冷漠，她质问苏潆：“听说你今天在剧组被人骂了？”

　　苏潆还没有回答，寝室里的气氛却突然冷了下来，覃艳和张明薇都纷纷停止进食，直直地把目光投向伊夏和苏潆两人。

　　苏潆皱眉，然后走到卫生间里将刚刚换下的衣物拿出来，然后无意地回答：“谁骂我了？我自己怎么不知道？”

　　“你甭管谁骂的你……”伊夏手上拿着两三根拐枣跟在苏潆屁股后面，锲而不舍地教训她，“你今晚表现确实不好，该做什么你却什么都不做，我问你，你干什么去了？”
　　苏潆觉得奇怪，今晚伊夏根本不在剧组，她又怎么会知道自己表现不好？！

　　“你说啊！苏潆，我把你弄进来，她们都知道你是我的室友，那你就好好表现，千万不要给我丢脸！”

　　苏潆看着滴在衣服上的洗衣液，她把水龙头打开，冲在盆子里，看见白色的泡沫慢慢出世，她低头开始搓洗衣服。
　　“欸！苏潆，老子给你讲话你听到没有？！”伊夏就着手上的那两三根拐枣，然后抽在了苏潆细细的胳膊上。

　　水声在这时停下，苏潆手上的动作也跟着停下了。
　　安静的后阳台上只有那一声突兀的“咻咻——”。

　　伊夏抽打苏潆的动作也换来了张明薇和覃艳的眼神，两人表情有些吃惊，到后来又换上担忧。

　　因为伊夏打了苏潆，不止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