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离大熊市》Cometome

2、chapter1 黎明前夜

　　「公元2078年——W国与恐怖组织交火线边境，瓦伦多」
　　连年战乱下，炮火轰击一遍遍这片废土，干旱荒芜的戈壁景致取代原始葱郁的草场，高压通电钢丝网拉成一道围墙内三两低矮厚重的水泥屋零星遮住视野，每隔百米，可见一处木制瞭望台，在风中摇摇欲坠，每座高塔之上均有至少两名士兵轮流看守，倘若你细致观察，隐约可见那些不见光的角落有黑影驻守，这些士兵的枪支始终瞄准要塞入口。
　　已近落暮，钢丝网外开始出现一些难辨身形的黑影。
　　咣咣——
　　猛烈沉重的撞击声霎时四起，所有超高瓦数镁光灯打开聚焦一处，怪音制造者真面目暴露无遗，那是一群似人非人的怪物，士兵动作一致扣动消音步枪，同一时间流星雨般扑面而来的子弹刺穿怪物的躯体，伴随响起痛苦的嘶吼声，它们的身体在高温烘烤下瞬间被引燃化作一团灰烬。
　　方才那幕只是这场恶战的开始，趁军方火力吸引一点之际，更多的怪物由黑暗中发起猛攻，它们仿佛体察不到任何痛觉，不顾枪林弹雨前仆后继群起围向士兵。
　　抵达前线的怪物们前掌露出锋利的爪牙，徒手硬生生将通电铁网扒开一个洞，空气中迅速蔓延开肉类烧焦的腥味，越来越多的铁网被扒开，士兵们仍然保持扫射动作。
　　从他们涣散麻木的眼神中可以读出这些日子的疲惫与心力交瘁，无论从物资补给还是身心素质上来看，数十天的拉锯战已然将士兵们的意志精神消磨殆尽，其中大多数早就处在崩溃边缘了，若不是身后那几百未撤离人的城镇，何必苦苦死撑。
　　很快怪物便突破铁网，成群扑向最显眼的岗哨台，它们利用堆叠人梯的方式爬上一座座高六米的空中堡垒，防守士兵不堪强拉硬拽，被甩在地上当场分尸，脆弱的木质结构不堪重负，坍塌瞬间发出轰隆巨响。
　　莫约不足百人的幸存士兵被迫撤退进一间狭小的屋子，有铁门石灰水泥暂且尚可抵挡一段时间。
　　指挥官率先开口：“现在每人掏出自己剩余弹药平均分配，集中精力，保证弹无虚发。”
　　紧接着所有人翻遍全身，将以最快速度清理出的弹药一个个小心翼翼安放在桌上。
　　忽然，一枚弹头滚落进角落，指挥官手提煤油灯沿方向搜寻，在高高叠起的箱子背后，出现一个蜷缩着地颤颤巍巍发抖的瘦弱的身躯。
　　“班纳你怎么在这”
　　士兵问道，闻声所有人聚集过来。
　　“一个炊事兵而已，被吓破了胆，畏畏缩缩！”
　　人群中传来愤愤不平的诘责声，可怜的小班纳只微微抬头瞧一下，对方吃人的目光好像就要把他生吞活剥，又将脑袋颓废地埋进胳膊胯间，外面同伴层出不穷的惨叫声更是加深了这种恐惧。
　　指挥官命令围观士兵退去清点分发弹药后，蹲下身平视这个胆小懦弱的下士，语气放缓开始转移注意力式聊天：“我记得你是那小镇上来的炊事兵。”
　　对方没有说话，只是略微上下晃动埋在胸间的头颅，这是个好的开始。
　　“我进军队第一夜也是如此，像你这样不过十一二岁的年龄，如果没有战争现在应当无忧无虑在读书吧”，他又说，“小子听着，一个人最懦弱时，往往也是最勇敢时，这叫做置之死地而后生，而获得所向披靡的勇气，只需一个行为，那便是直面恐惧……”
　　渐渐地，班纳仿佛受到些许动容，他仍不肯抬头。
　　“想和家人团聚吗？”
　　突然，指挥官这样问道。
　　班纳猛地抬起湿润的眼眶，银灰色的瞳孔重新焕发光彩，少年不可思议地看向一旁耐心开导的指挥官，“真的吗？”
　　“真的。”
　　指挥官拍拍他的肩膀，郑重承诺道。
　　“全体将士，备战！”
　　“班纳，负责紧急疏散残余小镇居民，所有人，掩护班纳离开！”
　　随后他将柔弱的少年推进人群，递给他一柄随身携带滋满毒液的瑞士军刀，一连串指令过后打开门，冲在最前方，少年在众人掩护下有惊无险逃离前线。
　　康顿郡瓦伦多，少年摸黑爬上城中央高塔，撞钟声响彻午夜每一处静谧的角落，沿着鹅卵石铺成的古典街道，家家户户的窗灯被一盏盏点亮，居民围绕修建于14世纪黑死病时期的圣芭芭拉、圣玛格丽特和圣伊丽莎白雕塑喷泉伫立的圆形广场聚集。
　　少年气喘吁吁地跑下钟楼，嘲人群歇斯底里大喊道:“跑！”
　　如梦初醒的人群慌忙错乱成一团，空旷狭窄的街巷瞬间塞满私家车，硬生生耽误黄金撤离时间。
　　少年四处打量，始终未看见家人的踪迹，索性一路狂奔撬开屋头锁后才发现家中早已人去楼空。
　　他早该料到，父母，排行最小的他无疑就是拖油瓶式的存在，他们将他骗进军队时便选择放弃了他。
　　摆脱依赖，是成长的第一步。
　　冷风灌脑，唤起少年的理智，他清楚此时意志消沉无异于洗颈就戮，无论局势如何困难，他都不可能再轻易放弃生命。
　　少年仿照军营内部总结出的应对经验手腕胳膊缠满质地坚韧的牛皮纸做番简略防护，确保重要器官安全，搜遍家中只寻得一把用于竞技的复合弓和一丛箭筒，他不假思索背上弓箭后迅速撤离。
　　他藏匿街头巷尾的阴影处，为避免行迹暴露选择以匍匐形式小心谨慎前行，惨叫声不绝于耳，看来前区已经沦陷了。
　　透过凌乱摆放的车辆，少年强忍应激生理反胃，亲眼观摩一场生吞活人的进食表演，他尽量克服内心恐惧，放慢呼吸，等待怪物离开。
　　突然，那怪物似察觉异样，扔下手中分尸过半的食物，向着少年步步走来，咵——
　　一辆银白色家庭轿车被掀翻，零件崩落一地，撞击声发出的巨响震动街边碎石，车辆后藏身的小女孩抱紧怀中玩偶号啕大哭，而怪物则挥动覆满角质的胳膊伸向女孩。
　　少年内心害怕地紧，生怕下一个命丧黄泉的目标就是他，不顾危险拉弓搭箭，沉住错乱的气息锁定目标，瞄准怪物脆弱点，放箭。
　　霎时银色的箭束笔直穿过怪物胸膛，蓝色液体飞溅，一击毙命。
　　少年飞身牵起女孩的手，一路亡命狂奔，身后无数怪物嗅到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刹那躁动不安，化身恶狼扑向猎物消失的方位，一番惊心动魄的追赶后，少年明显感觉体力不支，将女孩塞进一处隐蔽的木箱中，摸摸女孩的小脑袋，道：“不要出声，我去吸引怪物，在这里一直待到天亮再出来记得了吗？”
　　小女孩乖巧地点点头，将珍视的玩具熊递给少年，明亮黝黑的瞳孔纯洁无瑕，对即将发生的一切懵懂未知。
　　他接过玩具熊，苍白的脸颊上浮现一抹发自内心真诚的微笑，梨涡分明迷人可爱的紧，临走时少年将指挥官留给他保命的瑞士军刀赠予她，盖好掩饰物，只身离去。
　　少年最终停驻在小镇中心最宏伟的建筑里。
　　那象牙白高耸的教堂穹顶绘满壁画，色彩厚重鲜亮，巴洛克式风格雕塑除却古典优雅的风格外富有自由灵动的美感，高高供奉的耶稣圣象在烛火光辉照耀下包含悲天悯人的情怀。
　　成群怪物涌进大厅，越过一排排整齐排列的长椅，不一会便将少年包围住，奇怪的是少年没有任何反抗，逃命途中为躲避攻击已浪费了太多箭羽，于是他抽动筒中仅存的一只箭，点燃箭尾，向堆放烈酒的暗窖射去，爆炸声响彻云霄，熊熊烈火中凝聚的水珠仿佛天使眼角的一滴泪，依附在光洁细腻的大理石雕上缓缓流淌坠落。
　　次日清晨，烧焦的梧桐树干上布谷鸟如期登枝鸣唱，昔日华丽高大的教堂俨然化作一堆废墟，熏黑的石柱上镌刻下永远无法抹去的血迹，女孩摇摇晃晃来到这里，攥紧手中匕首，神情恍惚。
　　幸免于难的人群逐渐聚拢，将十字架捏在胸前嘴中不断祈祷，就当是一场噩梦吧，永远不要再想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