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离大熊市》Cometome

1、楔子 潜伏

　　「公元2051年——W国大熊市」
　　国立联合大学医学院生化研究所内部消息：国立联合大学医学院发现最新病毒，感染者临床初期表现为情绪暴躁、神经抽搐等症状，并患有厌食症，感染率高，致死率未知，初步判断为一种新型的球状病毒，以上，请提交至国立卫生部。
　　冬雪初融，国立联合大学内辛夷花竞相绽放，将朴素厚重的校园染成一片粉紫色的海洋，带有凛冽气息的微风拂过，抖落花蕊上堆积的残雪。
　　学生公寓，赵桫椤经过第二十三次迭代，失真。
　　她象征性摸摸有些凉飕飕的头顶，头发还在，轻叹一口气，撇下那堆毫无意义的废纸，放空自己。
　　滴滴——
　　一声门禁人脸识别声打破寂静，女子一头乱糟糟的卷发，着白色实验服，周身消毒液的味差点没给赵桫椤熏晕过去。
　　这大阵仗，只有她那室友拼命三郎周颜才搞得出。
　　“周颜?”
　　赵桫椤扭头望向小姐们，只见周颜一边快速翻动衣柜，一边回道：“取衣服，怎么？课题还是没有头绪?”
　　赵桫椤垂头丧气道：“计算太复杂，小破电脑根本不够用，恐怕要申请光脑了。”
　　周颜随意捡起一两件还算能穿的衣服，三两下卷成疙瘩连同洗漱用品装进大袋子里，伶牙俐齿安慰道：“别伤心啦，今晚我不回来，研究所那边有急事需要处理，早点熄灯省着点头发。”
　　这不明摆戳人心么，果不亏是好室友，恨不得有种让人拎上拖鞋呼上去的感觉。
　　“要不我回来再给你带点医学院特配的生发剂？”
　　这么一刺激，赵桫椤真的是忍不下了，抄起家伙往出口方向狠狠甩过去，咣一声，只有门被砸关的声音。
　　这厮跑得挺快，赵桫椤一面喘着大气一面苦笑，怎么就摊上这么个室友？
　　掏出快乐肥宅水满上，打开平板浏览学校论坛。
　　「小道消息，医学院泰斗近日重归生化研究所」
　　一楼：前排吃瓜
　　二楼：啥大事都惊动秦老了？
　　回复：秦老是谁（懵圈脸）
　　回复：秦老是前医学院院长，国立联合大学副校长，两院院士，国家最高科学技术奖获得者，拉斯克医学奖得主，诺贝尔生理学奖得主，国立联合大学终身荣誉教授。
　　三楼：秦老不是已经卸任好多年了吗？
　　四楼：我嗅到了一丝丝不同寻常的气息，预备小板凳坐等爆料。
　　……
　　还没等赵桫椤翻到底，这条帖子随后迅速被人删除。生化研究所？紧急任务？周颜这家伙最近整天早出晚归，什么事能把这家伙逼成这样。
　　也是出于对室友的担心，赵桫椤唰唰大手一挥，操作界面上堆满有关生化研究所半月以来所有消息，这点基本功，纯靠当年泡图书馆彻底肝论文堆出来的。
　　「雁雀岭核反应堆发生泄露，伤员送至国立联合大学附属医院进行救治。」
　　翻阅资料时，一行与此事毫无相关的网络报道映入眼帘，赵桫椤本打算跳过这篇，刚要滑过时，其中一张新闻配图吸引了她的注意。
　　那是一堆医务人员正在隔离救助伤者的照片，他们身着的蓝色防护服上白色星状logo隐隐可见，通过放大清晰成像，赵桫椤一眼辨认出那是生化研究所的标志。
　　国立联合大学附属医院归医学院管辖，看来医学院是将整件事情交付给生化研究所跟进了，而泰斗归院，寓意此事已经完全超出了医学院现有资深教授的能力范围。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忽然，她接到一串午夜凶铃般的语音邮箱，是周颜，“老罗老罗!明天去光脑顺便帮我分析一点数据，着急用，回来请你吃星爸爸的豪华甜品套餐，文件附在邮箱后面。”
　　又是一份数据啊!赵桫椤心中哀嚎，不过一想到她馋了很久的星爸爸的豪华甜品套餐，对于她这种靠各种补贴和奖金度日的小可怜可太奢侈了，一边是搞完自己事的安逸，一边是美食的诱惑，她果断选择了投向星爸爸的怀抱。
　　可刚打开附件，现实毫不意外地打了她的脸，3个3.6PB!什么概念，是她数据大小的18倍，她的数据不过200个T，整个人裂开在原地，周颜管这玩意叫一点，它确实有个小数点，但是她不看数据的量级吗？
　　赵桫椤深呼一口气，默默登录学生系统，冷笑着申请十二小时的光脑使用时长，然后订了早上五点闹铃，关灯睡觉。
　　次日凌晨五点整，天未亮，赵桫椤便被铃声吵醒，一脸愤懑地简单梳洗过拎起背包出门。
　　五点半准，距离研究中心还有半个小时开门，赵桫椤一口叼着面包，将电脑放在膝盖上，决定先从周颜发来的数据包开始整理思路。
　　为首的文件夹名便是Perses，希腊神话中的破坏之神?还真是奇怪，赵桫椤心想。
　　当她一项项做初步分析时很快便打消了好奇。
　　未几，赵桫椤收起电脑抬头看看周围，已聚集了不少等候的人，研究中心前悬挂的老式石英钟秒针走到六时整的那一刻时，东西两侧自动门缓缓打开，所有人一拥而上，恰有一种末日来临的感觉，赵桫椤很快被淹没在人海。
　　终于随人流来到检查通行处，由于分流总算不拥挤了，她迅速报号刷脸入内，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祖冲之实验室(理学院)复杂系统与数据分析学部的赵桫椤。”
　　“您的账户剩余12小时，请充分利用每一分秒，严格遵守操作指南，爱护实验设备。”
　　地下一层的大厅中，数十名研究员坐在各自工位上埋头沉默不语，这样的环境为科研工作增添几丝严肃理智的氛围。
　　身后无尘室内数百台机器隔着钢化玻璃同时运作，短短一瞬间跃动亿万光点浮动，为确保超算机处于稳定工作状态，光脑研究中心终年维持低温低噪的特殊条件，整体建筑采取吸音隔音材料。
　　她选了一处僻静的工位，开始投入工作中。
　　首先抽离特征信息，建立模型假设，其次建立包含常量、变量等的数学关系，经过无数次优化，总算得到一个像样的模型，然后是漫长的求解分析与检验过程。
　　彼时，分子生物实验室隔离间内病人突然发狂，揪断与呼吸机相连的供氧面罩，新陈代谢速率骤然增强，差点挣脱束缚冲向透明观察窗，几名着防护服的壮汉紧紧扣住也略显吃力。
　　病人还在不断挣扎，观察窗外严阵以待的周颜迅速提起针管找到燥郁的病人胳膊静脉血管，推进一剂安定，静待一到两分钟后发挥作用，所有人才松了一口气。
　　一场恶战过后满地疏松脱落的毛发，经过一层层消毒后周颜疲倦的倚在长凳上打开电脑记录。
　　「2051年2月19日，17时31分，三号病人出现突发状况，心率持续较高，持续时间五分钟，平均心率132次/分，并伴有狂暴情绪。」
　　身旁年轻学者递给她一杯热水后落座，周颜则缓缓躺在他的左肩放下思绪。
　　“睡吧，有我在一切安好。”
　　那温和的嗓音如午后暖阳，有着奇异的抚慰人心功效，驱散周颜心底雾霾，只留一片宁静安然。楚黎一遍遍动作轻慢地抚摸着她的发丝，像是照顾一只幼崽般温柔细腻，又若珍宝般小心翼翼呵护。
　　短暂小憩后周颜爬起继续工作，抬头就看见电脑桌面图标不断闪烁的消息。
　　「三顿，别忘了。」
　　「你说了算。」
　　回复完好友，她郑重打开邮件，在此之前本以为自己已做好情绪上准备，可那些冷冰冰的数据着实给她重重一击，桫椤不知道这些数据意味着什么，可身为医学生的她，却无比清楚。
　　周颜双手颤抖险些将电脑抖落，神色凝重地望向楚黎。
　　“帮我联系秦教授。”
　　深夜，医学院举办紧急议会，百人大厅瞬间挤满人山人海，公共卫生领域权威专家学者和卫生部高层悉数到场，秦泰喆教授位列首席，没有吹捧抬高的轻浮，没有阿谀奉承的假意，只有严肃庄重。
　　会议开始，周颜调出资料汇报，圆桌中心播放病人发狂的全息影像和病毒参数。
　　“实验室对比发现，该病毒毒株不属于世界上现存所有病毒标本，它与弹状病毒科狂犬病毒有60%相似度，但传染率与发病率远远高于此类病毒，感染者拥有超强的修复能力，对肉类展现出近乎疯狂的执念，对人有攻击性，以上是感染模型。”
　　紧接全息投影播放赵桫椤建立的感染模型，周遭参会人的心情顿时跌入低谷，耳边麦响化作丝丝嗡鸣声，似乎仅仅依靠那堆虚无缥缈的数据，就预判人类某种可怕的未来。
　　“这个模型可信吗？”卫生部高层开口，很明显不太相信，所有人希望的目光都汇聚一点，煎熬炙烤着她。
　　众人注视下周颜缓慢开口:“这是利用联合工大的光脑建立的模型，全球最先进的光计算机之一。”
　　此言一出，几乎等同敲碎了所有人最后一块幻想，原本嗤笑的，心存侥幸的人，沉默了，全场一片死寂。
　　僵持良久，秦泰喆教授沉重发言：“周颜，传染途径呢？”
　　“目前研究可知，病原体通过体/液、血液、啮齿动物飞禽昆虫等生物媒介途径传播，不排除空气传播的可能。”
　　自十三年前的瓦伦多战役后，世界局势发生深刻变化，目前仅存为数不多的独立国家，W国社会全方面处于休养生息阶段，经济民生无法负担高额防护成本。会场人群窃窃私语，厮磨盘算好一阵，涉及众多利益，也没商量出个对策。
　　W国高层为避免引起民众不必要的恐慌，会议决定对外佯称具有类似症状的狂犬病毒爆发消息掩饰，呼吁民众居家隔离，实际对燕雀岭一百公里内所有地区进行封锁，官方不提供任何援助，任由他们自生自灭。
　　距离燕雀岭事发半月，半月内，大熊市已出现多起感染病例，各医疗机构患者爆增，丝毫未能引起当局的注意，资本的世界歌舞升平，各大财团控制下的政治不过是一出傀儡戏。
　　如今一个传染周期已过，只需两个周期，病毒在毫无准备的人类面前足以感染三千万人，可笑的是大熊市常住人口不足两千万，至于存活率，谁知道?
　　方案意见征集结束前，周颜接过恩师秦泰喆的投票，一张赞成票，难以置信地看向他。
　　秦泰喆，被无数人敬仰的学者，二十年前救L国于水火的英雄，促使有志者走上学医之路的楷模，这次，她的恩师选择站在财阀一边。
　　理想的丰碑就此倒塌，周颜递过投票，漠然退出嘈杂不堪的会场，将自己手中的反对票揉作一团，扔进身旁的垃圾桶。
　　楚黎见状连忙追出，柔声问道:“颜颜，你还好吗？”
　　周颜如一颗浮萍般双手缠住他，摇头，“楚黎，我觉得好累，好像这个世界上除了你、桫椤，我再也无法信任其他人了。”
　　楚黎心疼地轻拍着她的背，吻了吻她的额头，安慰道:“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今天好好休息，接下来的事交给我，好吗？”
　　周颜嗓音细若游丝地回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