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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罹巫南疆 彼时的 ...


  •   彼时的季暮正承受着病痛的折磨,身体好像不是自己的一般,他好难受,想要睁开眼睛,但他似乎记得自己曾被火海包围,好像一开始是火后面又掉进了刺骨的寒潭,那潭水是真的很凉很凉,就好像被无数冰针扎在身上,刺在身上每一个穴位,当时只剩下了冷和痛。

      被钟离杳细细照顾了快半月,季暮才在一日清晨醒来,昏睡了这么些日子就算是醒来也还是昏昏噩噩的,因为他不知道自己是活着还是已经死了,若是活着当日那么大的火,那么深的潭自己不太可能有命活下来,可是坐在自己床边的是钟离杳,他就动了动手,挨着钟离杳的手碰了碰。

      钟离杳见季暮终于醒来便也松了口气,他回握住季暮的小手道:“醒了就好,再不醒来我跟师父都准备下猛药了,虽说效果可能会不错,可终归是伤身子。”

      季暮这才明白过来自己还活着,这十多天季暮都没怎么吃东西,每天靠一些汤药吊着,嘴里除了一嘴苦味再没别的味道,现在饿的受不了,他想吃云片糕,想吃砂糖馅,想吃好多好多好吃的,真的是好饿好饿啊!

      “钟离哥哥,我好饿啊,我想吃东西。”季暮捏了捏钟离杳的掌心,喃喃道。

      钟离杳简直心疼的不得了,耐心道:“哥哥知道你肯定饿了,我煮了一碗粥,你现在只能先吃些清淡的。”

      他将桌子上早就备好的粥端来,用勺子舀起递到季暮的嘴边,就这样一口一口的喂着。

      一碗粥下肚,总归是舒服了不少,季暮的身体还是有些虚弱,因为体内的毒素未清,一天不解,就是宛如悬在头上的一把利剑,总要时不时的担心哪天这把剑落下来。

      钟离杳正安顿着季暮躺下,给他掖好床褥,屋里的门便被缓缓推开了,与此同时伴随着一阵清朗的声音:“渺之,他如何了?可曾用食?”

      “渺之”是钟离杳跟着顾城时,顾城给许的表字,算是拜师礼,取‘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之意。

      见到师父,钟离忙起身负首,尊声道:“回师父,渺之方才喂着喝了碗粥,许久未曾进食,只能先循序渐进着来。”

      顾城走近,一手扶袖,一手执于季暮的腕上,探了探脉。

      季暮从没见过顾城,看着约么着也才而立之年,眼前这个清颜俊逸的人在给自己号脉,他称呼钟离哥哥为“渺之”,他不明白,钟离哥哥为什么有两个名字,但是听到钟离喊他“师父”便想起来了,是了,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钟离是有个神秘莫测的师父的。

      把完脉之后顾城神情微蹙,将季暮的手放置褥子内,转而对钟离道:“还是不太好,待为师好好再翻找一下一些冷宗医经,总要寻出个解来。”

      “师父且耐心寻方,季暮这里由徒儿好生照料,不必分心担忧。”钟离宽慰道。

      季暮对于这个所谓的顾师父很是陌生,因此也不敢乱讲话,闭着眸子歇着,直等到顾城出去的时候才小声的开口叫道:“钟离哥哥,你有两个名字吗?”

      钟离微微笑道:“那是哥哥的字,‘杳’是我的名,‘渺之’二字是师父给取的表字,我无依无靠,幸得师父收留,赠我表字,教我本事,心里很是感激。”

      其实一般是幼年取名,成年取字,顾城却觉得,“渺之”二字比“钟离杳”叫起来大气些,便直接取了表字,也是觉得早几年晚几年也没什么所谓,反正是自己叫的何必拘泥于形式,便直接给取了。

      季暮点了点头,纠结了半晌,问道:“那我以后也会有两个名字吗?”

      “那是自然。等你快快长大,身体好起来,也会有的。”钟离笑着说。

      想到季暮还这么小便被人在身上下了巫毒,心里十分的气恼,但还是耐着性子问季暮:“阿暮可曾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被坏人下了毒吗?”

      “中毒?我中毒了吗?”季暮并不知道自己身上中毒这件事。

      “是被人下了巫毒,有些罕见,师父最近一直在研究解毒之法。”钟离杳并不想让季暮知道这毒其实十分的不好解,想了想又接着道:“不过,阿暮放心,师父医术高明,想来不日便寻得解法。”

      季暮十分信任的‘嗯’了声,因为他觉得钟离哥哥说了便一定解的了。

      与此同时,身在涉北的温灵闻季暮所在的普悲寺走水一事,一时再也顾不得其他了,赶紧让人去打探,回来的人,支支吾吾,遮遮掩掩,半天才说了始末。

      温灵当时染了风寒,那几日都在服药,听完之后,手里的药碗瞬时砸翻在了地上,汤药洒了一身,她听到打探回来的人说:“主子,当时小世子在楼阁内,不巧那日起了火,火势大得惊人,钟离小公子冲进去救人,也再没出来,楼阁被烧的面目全非,后来寺里全部出动翻找了两三日,却只翻出了两块带有世子名字和钟离小公子的玉牌……”

      后面的话,宫人不忍再说了,说什么?说烧的尸骨无存么?试问哪个当娘的接受的了昔日蹦蹦跳跳,活泼可爱孩子就这么没了?好好的孩子葬身火海丧子之痛,犹如剜心呐!

      温灵当时便怔愣许久,好像是觉得这是天大的玩笑,但是所有人都垂着头大气不敢出,她回了神,似乎在确认什么,问道:“你说,只找到了玉牌?一定是他们没有认真找,让他们找,让他们找……”

      宫人想回话,却又怕说什么都是徒添伤悲,哭哭啼啼的道:“主子,找……找了许久了,真的只找到了两块玉牌……小世子那么小,他一个孩子遭到这等祸事,天道好不公啊……”

      温灵的眼泪瞬间流了下来,她委屈自己委屈孩子,处处小心,处处谨慎,不求别的,只希望季暮能平平安安的长大成人,这也是她活着的唯一念头了,可是现在有人跟她说她的命根子没了……

      她说话已经没了往常的温润,更多的是带着颤音质问:“走水?他一个孩子而已啊?他犯了什么错,有什么恩?什么怨?都应在我身上啊……为何让一个孩子来承担?”

      涉北王季霄听闻此事之后,急忙撇下事务赶去了温灵那里,他不待见季暮,但是他很清楚季暮于温灵而言的意义之重,先前也是用季暮威胁温灵,温灵才妥协,季暮之于他而言只是一个筹码,但是他明白于温灵而言那是她的命啊,现在突然说季暮横遭祸事,他生怕温灵有个好歹。

      季霄刚走到门前,发现宫人们都在外面,里面一点声音都没有,安静的可怕,宫人一个个都提心吊胆,不敢多言,他想也不想,急忙冲进房间,生怕出什么事。

      进去之后,屋里一片狼藉,全是温灵崩溃时摔的东西,季霄走近去,看见温灵一脸无神,神情冷漠,发丝凌乱,状态十分不好,他走上前,缓缓蹲在温灵面前,给她拢了拢衣衫,哄道:“乖,对不起,我的错,我没保护好季暮……”

      温灵并无反应,季霄宁愿她哭,闹,也好过这般,语气里甚至带了一丝恳求:“别这样,好吗?别吓我!”

      良久之后,温灵没有表情的脸上,只有微微颤动的眼睫,她只淡淡的说了一句:“你满意了吗?你是不是很开心啊?没有人碍你的眼了……再没有了……我的阿暮……没有了……”

      季霄将温灵拢在怀里,他感觉到怀里的人肩膀在微微发抖,慌忙解释道:“没有……我并没有想让季暮怎样,这只是意外……我真的没有要伤害他的意思……”

      温灵猛的推开季霄,眼眶发红,样子有些疯癫,她声嘶力竭的质问道:“你没有?是你让他一个四岁大的孩子一个人去那么远,你是不是很开心,啊?说啊,他死了你是不是很开心?嗯?有什么你不满的可以冲我来啊!你想要我的命我可以给你!我难道还不够听话吗?你一直让我活在你的阴影之下,我唯一活着的念想你也给我夺走,你想看我痛不欲生吗?杀了我岂不是更开心?其实不用绕这么大一个圈,你可以将我母子两个直接杀了啊!”

      季霄没办法安抚此刻的温灵,温灵的这些话像刀子一样也同样一刀一刀的扎在他心里,他怎么会忍心让她痛不欲生呢,他满心欢喜的讨好她,事事顺着她,却从来都换不来她一个笑脸,不管他如何待她,温灵都置若罔闻,视而不见,有些时候他只能偏执一些,但他从来就不想伤害她,他想要的不多,她在他身边就好了,不管怎么对他都无所谓。

      他克制住自己情绪,语气里满是数不尽的伤怀:“难道我这么多年所做的一切在你心里都是为了让你痛苦吗?你不好过我心里就会痛快吗?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你能开心,比任何人都想得到你的笑,可是你从来都没有对我宽容过,无论我做什么,在你眼里都不过是无关紧要,你对我为什么就这么狠心呢?”

      季霄的这些话并没有让温灵有一丝动容,反而情绪更加激动,似是要将这辈子的不满全都发泄出来一样。

      她站起身,踉跄了一下,似乎觉得好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厉色道:“那是你咎由自取!囚禁我这么多年,你还妄想我对你有什么感情?真可笑!你该庆幸你没有死在我手里!我好悔啊,我悔我没有杀了你,我真想将你挫骨扬灰!你毁了我的人生,毁了我所在意的一切,我好恨!”

      温灵已经疯魔了,她拔下头上的发簪就往季霄身上捅,季霄箍着她的手,不让她乱动作,又想让她发泄一通,便松开了手,温灵用力将发簪捅在季霄身上,因为精神不济,温灵毫无规矩的扎在季霄肩上,季霄只是吃痛,但并不闪躲。

      但是温灵突然加大了力度,季霄那一刻突然觉得活在这世上真的挺没意思的,倒不如就这样死了,一了百了,死在心爱的人手里也算是圆满了。

      他做好了被她一簪捅心口的准备,可是扬起的发簪突然变了方向,温灵拿簪子的手急剧调转,用力刺向她自己的心口,不留余力,季霄看到她毫不犹豫调转簪头的那一刻,恐惧和慌乱席卷了了他。

      他不怕死,但是他怕心爱的人死,真的很怕,他用了最快的速度冲上前,控制住她拿簪子的那只胳膊,那一刻他才知道她真的是铁了心不想活了,因为他用了很大力气才堪堪挡下,迫不得已,一只手护在她身前,那一瞬间发簪扎进了他的手,但是他那时十分庆幸,幸好没有伤到她。

      因为温灵本就有病在身,又突然受到这么大的刺激,心中久生郁结,怒急攻心,被季霄挡下来之后,便直接晕倒了,幸好被季霄护住,否则突然倒下去,说不定会伤到头。

      不得已他让人将温灵寝殿里所有可能伤到她自己的东西都清了出去,让六个宫人照看,生怕她在他不在的时候出个意外。

      找了医官看诊,医官说是因为心事太重,整日郁郁寡欢,积久成疾,此次又逢如此大的噩耗,都集在一起爆发了,才会如此,伤病好医,心病难医,只有夫人自己心里放的开才好,否则只会愈加严重,非药石能左右。

      心病还须心药医,但有些是没有药的,有些人觉得活在这世上只有痛苦,如果说以前温灵还能状似无事的度过在这世上的一日又一日,只能是因为还有季暮这个牵挂,现在唯一的牵挂没了,活在这世上一日,便是痛苦一日,或许死了也算得上是一种解脱。

      那么她可以和她的阿暮在一起,那样她的阿暮就不会一个人孤单了。

      有些人活在这世上一日,是因为还有所爱之人牵绊着自己,没了这所谓的牵绊,就像是树上的落叶,离了枝后,没有任何存在的意义,只能腐烂发朽,然后与泥土融在一起,就像是从来没有在这个世上来过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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