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鬼针草 那仿佛是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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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食街——
清早的江城生机盎然，小笼包的香气混夹在风中飘来。这风不似维也纳的那般彻骨，倒是有种温柔和煦的意味。
余皖刚从早餐店出来，他抓着豆浆抿了口，被这迎面吹来的风击了个正着。他偏头咳了两声，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从风衣口袋里翻了个口罩出来戴上。
江城要入秋了。
蝉鸣散在了夏末，留给秋的大概只有寂寥和忧愁。
顾暄闻声朝这边瞥了眼，旋即收回了目光。
他们一行人从烨煜出来之后大脑就没停歇地转着，不知道是谁的肚子叫起来，三人才意识到他们还没吃早餐……
刘韦良于是把他们带到学校旁边的美食街，东一家西一家地胡乱转悠，花了半个小时才把早餐给搞定。
主要是为了某个发福的老人家。
“一会儿直接回学校，”刘韦良抓着皱巴巴的纸巾打了个饱嗝，“把信息整理下发给警察那边。”
余皖把空豆浆扔进垃圾桶，闻言蹙眉：“还是没进展么？”
“哪有那么快……”刘校把脸埋在手心里，看着有说不出的惆怅。
学校能提供的只有一个角度刁钻、甚至还没升级过的监控摄像头拍下来的画面。技侦那边能合成出一个嫌疑人的大致长相都已经是奇迹了。
“又不能直接复课，”刘韦良像个瘪了的气球：“我们都不知道嫌疑人的动机是什么……万一就是冲着学生去的呢？”
他怅然地仰天长叹一声，之后便没再说什么了。
为了警方的调查工作，学校没有请人把油漆刮掉。殷红的颜色挂在那几个金字上，看得人触目惊心。
余苏华尽职尽责地在保安室坐了一个晚上，这会儿整个人恹恹的和案板上的咸鱼一样。感觉到人来了，他半阖着眼，头也不抬像背剧本似地念：“不好意思特殊情况暂时不允入内……”
“老余啊，”刘韦良冲他扯了扯嘴角，后者一个激灵立马坐直起来。他将伸手到窗内，艰难地拍了拍余苏华的肩，最终只吐出来三个字：“辛苦了。”
余苏华讷讷地应着，抬手给他们开了门。
在余皖口袋里安静了许久的手机这时突然震起来，他脚步微顿，抽出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
看清楚上方的备注，余皖的右眼皮不自主地跳起来，他动了动唇，叫住前面两人，将手机屏幕朝向他们，声音却不如往常那般冷静了。
他问：“接吗。”
——Eric。
这个名字的出现无疑是平地起的一阵惊雷，手中的手机还在震动，余皖感觉握着手机的那几节指骨都快压断了。他抬眼，瞧见眼前人惊异的表情，便反转手机，不带犹豫地按下了接听键。
“呲呲——”一阵刺耳的电流声先行传来，余皖轻轻蹙起眉，听着微弱的人语在耳蜗里逐渐放大。未等他听清那边人说了句什么，通话倏地被打断，只余下短闷的“嘟嘟”声。
他愣了片刻，很快再次拨过去。冰冷的机械女声宣布道——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停机。
余皖面无表情地收起手机，顶着刘韦良期待的目光开口道：“他欠费了。”
顾暄：“……”
刘韦良：“……”
虽然这通电话没给他们带来什么直接有效的信息，但放在技侦那里却有很大的利用价值。
刘校挂了和技侦的电话后，脸上难掩笑意：“警方说可以通过调查通话记录查到拨通电话的地址。”
换言之，就是能查到Eric是从何时何地拨出来的这通电话，相当于套了个GPS。
刘韦良和川剧变脸似的从一脸丧气变到斗志昂扬，仿佛在美食街仰天长叹人生苦短的那人不是他。余皖听见身侧那人若有若无地浅笑一声，他偏头去看，目光撞进了他深邃的眼底。
——这双眼睛是真的令他感到熟悉。他想。
不甚明晰的场景在脑海中浮现，周遭的空气蓦然如火舌般舔舐着他的脸侧。身前是无际黑雾，身后是熊熊烈火。
他在一片火海里摸索着，热流滚在手臂上，他却不曾在意。
在漆黑中，他抓住了一双手。热浪灼到了他的眼睛，他下意识阖上眼睑，再睁开时，便对上了一双明澈的眼眸。
那仿佛是平静无波的湖面，却教人不能一眼望穿深黝的湖底……
清脆的响指声让余皖回神。他蹙眉，鬼使神差地抓住了身旁那只悬停在半空的手。
——红绳。
余皖眉尖拧得更紧，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上心头。他紧紧盯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直到感觉这人轻轻挣动了两下，才记起要松开。
顾暄和个没事人一样收回了手，余皖后知后觉自己今天大概是有些魔怔。
他对方才徒然闪现的场景没有半点印象，以及对于顾暄手上那条红绳的情绪也心觉怪异。
他抬手抚上轻跳的眼皮——这双眼睛似乎没有被火灼烧过的痕迹。
余皖觉得这应该就是自己这两天的时差还没倒过来，睡眠质量太差导致的。
肩膀猛地被人拍上，余皖下意识向后缩了一下，而后蹙眉瞥了眼，就见刘韦良挂着如沐春风般的笑意，冲他们问：“一起去警局吗？”
余皖：“……”怎么有种邀请一起蹲监狱的错觉？！
顾暄似乎又笑了下，察觉到余皖的目光便偏头咳了声，语气里是还未散尽的笑意：“我都行。”
余皖僵了半刻，吐了口气，话里似乎也渲上几分不明显的轻松：“去吧。”
——如果能预知未来，那他一定会收回这两个字。
做完笔录的余皖斜倚在警局墙边，心下默默地爆了句粗。
淅淅沥沥的雨打在玻璃门上，凄冷的风从门缝里溜进来。他别过脸又咳了两下，喉中漫上的血腥味让他难以忍受。白炽灯打在他俊秀的面庞上，显得人病恹恹的。一双深棕色双瞳里好似裹着浓雾，眼尾也微微下垂，但浅浅蹙起的眉又为他添了几分疏离。
骤雨的突至令他措手不及。
刘韦良和顾暄做完笔录出来后，余皖只能强忍着不适把风衣拉链拉到最顶，用口罩捂好自己的口鼻。可这依旧遮不住他苍白如纸的脸色。他好像看见顾暄似有似无地蹙了下眉心——以这几天的相处来看，这人极少露出这种表情。
刘韦良叫车把他们送到校门口就分了别。余皖觉得以他现在的状态也只能留在校内了，他于是往自己院长办公室的方向走去，却发现身后不知何时跟了个人。
他原以为这人只是和他顺道，便没放在心上。怎想这一跟就跟到了办公室门口，余皖终于忍不住转身抓住门把，将那人堵在门外——
“你是鬼针草吗？”他轻喘着气，皱眉问。
鬼针草是一种生在村旁、路边及荒地中的草本植物，余皖见过几回，对它的唯一印象就是顶端的芒刺会勾住人衣服，得废很大劲才能弄下来。
这句无厘头的话几乎是脱口而出，但眼下却也想不出更委婉的话来搪塞某人离开。
“鬼针草？”顾暄第一次听到这个名词，挑了挑眉：“那是什么？”
余教授并没有给学生解惑的打算，压着胸口滞塞，扔下一句“学生不能随便进教师办公室”就把门关上了。
院长办公室是私人的，由于这是余皖自己的办公环境，所以花的心思会比打理学校安排的宿舍多得多。
他翻出早就备好的药板，拎起一角就去茶水间烧了壶水。
水煮得很快，烧水壶“滴滴”两下，水声就倏地停了。他扶着桌沿咳了两声，抓起水壶倒进已经提前准备好凉水的玻璃杯中。杯壁很快便漫上白雾，蒸腾出来的水汽也扑上了他的眼睛，眼睫上似乎还挂了几滴小水珠。
飞快解决完手里的药，口中的铁锈味才压下去一点点。
他撑在桌边，偏头闷闷地咳着，肩膀微微耸动。他抓起杯子又灌了一口，就听门口那处传来敲击声——
“……”余皖揉了揉眉心，心下不咸不淡地想：有完没完？
他扶着墙直起身，走到门边推开门。就见顾暄携着一身水汽站在外面，目光紧盯着他唇上留下的水珠，信口胡诌：“我有问题来请教余教授。不算随便了？”
“……”
其实放在平时，哪怕给他的学生一万个胆子，也不敢来主动“请教”这位满脸写着惹不起的院长。余皖垂眼一扫这人手上攥着的蜂蜜罐，心念微动，侧身给靠在门边的人让出一条路来。
进门后，顾暄四下扫了扫，就径直往茶水间走去。不多时，他抓着一个玻璃杯递到了余皖手里。余皖浅尝一口，果真是蜂蜜水。
他垂眼盯着那杯蜂蜜水，思绪在心里翻涌。
其实他不用掺和进这些事里来的。余皖突然希望，那个雨夜在公交车里捡到名片的是他，而不是顾暄。现在他还受着这人的关心，竟会觉得有些心安理得。
这样不行。
他并不想让别人来搅这趟浑水，便想趁现在和顾暄说，后续的事情就别跟了。刚起了个头，就见顾暄挑起眉，拖腔带调地开口：“教授把我比作鬼针草，所以是想说——”
“——我很粘人吗？”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鬼针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