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假名 可能……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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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显示屏上，像点组成的监视器画面清晰可见，在昏暗的室内闪着微弱的光亮，随着跳动的画面仿若暗中的一呼一吸。
本该放在酒柜上的红酒被取了下来，静置在办公桌上。鲜红的液体倒入玻璃酒杯，杯壁上映出男人的面庞。
他翘着腿，一手撑面，一手托起酒杯，漫不经心地晃了两下，余光一直注意着面前的显示屏。
画面中，场景一个一个地切换。在某处正要闪过时，男人忽的一动，伸手将画面定格，端起酒杯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眯起眼盯着屏幕中走进大楼的人。
黑暗中传来一声低笑，接着传出了拨弄通讯器的声音……
“不好意思先生，非员工是要有预约才能……”前台小姐还不曾把话说完，就对上了余皖那张冻得能结冰碴的死人脸。
前台小姐：“……”
这人看着俊，五官的线条甚至能用柔和来形容。但那眉心却从进来时就一直蹙着，硬是给他周身的气场添上几分冷冽。
可这位大帅哥没有半点要解冻的样子。他嘴唇轻轻动了动，皱眉打算说他们是来找那“纪顾问”的，见一面对方肯定能认出来。身后却突然伸出一只手，就这么懒懒地搭上了他的肩膀。
余皖身体明显一僵。
身后人比他高出不少。他微微倾身，用气音在余皖耳侧说了句话。而后维持这个姿势没动，带着半真半假的埋怨冲余皖道：“我就说是要预约的，让你不信……那就下次再来呗，哥。”
后半句他刻意压低了声音，那就像对着自己兄长的一句低声抱怨，却刚好能不轻不重地传到第三个人的耳中。
余皖没有吭声，但表情却渐渐柔了下来，甚至有几分无可奈何的意味。他抬手拍了拍后面人的手背，用眼神示意“离开”这一讯号。
也并不是什么兄弟间才能懂的交流，是正好能让别人瞬间get到意思的信息交换。旁人也只会觉得他不开口说话是因为两人间的默契，让他没有出声的必要。
两人的背影出了公司大门。方才种种，倒真是让人品出了几分兄弟情深。
而事实上——
感受不到那前台小姐视线的追逐后，余皖第一反应就是从顾暄的肩膀下钻出来，表情也立马冷了回去，皱眉问：“怎么发现有监视器的？”
顾暄似乎刚从愣了许久的神中醒过来，闻言回忆起了刚刚在他耳边说的话,“啊”了声后浅笑道：“她同我们说话时一直侧着身子，拿右脸对着我们。实际上是因为她的左耳中有东西堵着，听不见声音。”
“有东西？”余皖微愣，脑海中显出那人同他们说话时的模样。虽然侧着脸，但却不能完全遮挡住左侧。左耳处似乎有东西没有停歇地闪着微光……
“隐式无线通讯器。”他沉声道，面色露出一丝凝重。
“可不止，”顾暄抬了抬眉，转身冲刚反应过来两人已经离开的刘校招了招手，淡淡补充道：“这种会闪光的一般都连着监视器，我就有留个心眼。”
然后他玩味地笑了笑，反问：“你觉得那个偷窥我们的人从哪个角度观察最方便、最不容易被发现？”
余皖立刻板着脸偏开头，并不打算耗费时间在这上面，心中却很快有了答案。
她西装外套上别的胸针。
所以这出戏，是演给监视器背后那人看的。
他不禁瞥了眼身侧这位看着懒懒散散、一身轻松的青年，疑惑冒了头又很快被他压下去。
这件事本就和他没关系，认真了才是奇怪。
只是他的反侦察能力和刚刚的临场反应力……
“你们俩走了怎么不和我说一声！害得我一个人在那儿和前台磨……”刘韦良翻着个大白眼就大步流星走了过来，“真搞不懂究竟谁是老板。”
“于我而言，云江才是我的老板。我只是奉命来为网络文学的传播事业付出贡献罢了。”余皖半眯起眼怼道，没等刘韦良发作，言简意赅地就把监视器的事说了一轮。
然后刘韦良也沉默了。
“我刚刚没把我们此行的目的说出去，”他难得严肃，腰板也直了起来，“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监视器另一头的人就是纪意远。”
另外两人同样也隐隐有这种想法。
或许是先入为主，亦或是别的种种缘由，知道这个消息后大脑反映的第一可能就是那个人。
退一万步说，监视他们的就是纪意远。但……他这么做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信息就像一条一条的线，随着数量的增大，本来能捋直的却又纠缠起来，盘根错节，彻底变成一团乱麻。
余皖总觉得来自“烨煜”这个线团的线条似乎还牵上了更复杂、更深的一张网。兴许同他、甚至是江文大，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但至少，得要从眼前最表层的线头捋起。
“破案这种事交给警察吧，”顾暄双手枕在脑后，旋即又放下来，往校长手里塞了张卡片，挑眉道：“我们负责，提供线索。”
刘韦良低头盯着顾暄给他的那张名片，沉吟了半晌，忽然道：“我就说……我就说怎么那么怪！”
“怎么？”余皖刚放下来的眉尖又蹙起，问道。顾暄也偏头过来，语气散漫的“嗯？”一声。
刘韦良没有立刻答话，而是从口袋里掏出林林总总四五张差不多规格的卡片，摊在手上，努了努嘴，冲他们道：“你们看这些名片，发现什么没？”
那几张一水儿全是烨煜各高层的名片，一般都是放在前台一大摞，也不知道刘校什么时候顺的。余皖瞥了眼，眉头却皱得更深：“这些名片……都没有照片。”
顾暄点头：“而且这个公司的名片都应该是统一制作的。这些版式都一致。他却特立独行，甚至乎刻意放了照片。”
所以“纪意远”的这张放了正面照，肯定是另有目的。
此举十分刻意，就生怕别人不知道他这张脸是叫“纪意远”似的……
余皖顿悟，抬头正好对上顾暄的眼睛。后者勾唇笑了笑，想必也是弄清楚了这一层。
故意在自己的名片上放照片，这种行为并不利于需要隐瞒身份的人。倒是在和世人昭告：我叫纪意远，我的名字就是这个，绝对不是别的什么。
“纪意远”才是假名！
“那就有两种可能了，”顾暄伸出食中二指比了个数字，“第一，‘金瑞恩’是这个Eric的真名。他并无意在教授面前、或是说，在江文大里隐藏身份。”
“第二，两个都是假名。他出于某种原因，既要潜伏在这个烨煜，也要在江文大里当卧底，躲着可能认识他、或是阻碍他的谁，从而达到目的。”
“凡事要往坏了想，”刘韦良沉声道，“他如果真的在学校里用的是假名……那目的是什么，又在躲谁呢。”
余皖右眼皮跳了跳。他伸手抚上，冷静地说：
“可能是，躲我。”
的确。如果Eric是要卧底在江文大，已经精心编出一个假身份，不如直接去接近他的最终目的。而他选择在余皖身边当助理，那这个“最终目的”极有可能是余皖，或是余皖的某物。
“你认识他吗？他有没有在你面前表现出对什么非常强烈的好奇心或者获取欲？”刘韦良问。
“……不认识。没有。”余皖拧眉，脸色越发难看。
Eric在他这里俨然就是一个勤勤恳恳，脚踏实地打工人的形象。为了工作方便，余皖给助理特意在他家安排了一个卧房，约等于在同一屋檐下生活。
——即使他极度厌恶他人踏入他的个人领域，也不得不在方便和私人中选了前者。
Eric不但能很好地完成余皖给他布置的任务，还能在工作之余顺便照顾一下他的起居，直接多套上了一层“保姆”的设定。
这么一个就在眼皮底下的人，要是有什么小心思，他不可能不发现。
“可能——”顾暄突然开口。余皖抬眸，等他的下文。
但这人却突然噤了声，没再“可能”下去了。
余皖只能自己闷头继续想。在他把那些盘根错节的线索一点一点捋清楚时，脑子里突然乍现一个极为扯淡的想法。
可能……他实际上认识Eric，只是他不记得了呢？
办公室——
黑暗里的人动作一顿，沉默着看向三人离开的背影。
然后，突然疯魔似地笑起来。
他本是打算揪人的，却不想……得了意外之喜。
“我没看见他手上有没有拿……”通讯器里，女人冷静的声音因为这笑突然止住，半晌后才问：“怎么了，老板？”
“嗯？没什么。”男人说话间依然在笑。原本还有所收敛，结果越到后来越癫狂，再也收不住。
那前台小姐通过通讯器呲呲的电流声听见了男人呢喃似的一句话，模模糊糊的，不像是对她说的话。
“我找了你整整20年啊……可算是让我找着了。”
最后三个字像是从牙缝中漏出来的，多了点咬牙切齿的意思在里面。结合那发癫般的笑，叫人背后发凉。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假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