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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蜂蜜水 “欢迎回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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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礼昇发来的喜讯并没有让刘韦良校长开心多久。
第二天一早,刘校优哉游哉地散步到学校门口的早餐店。因为心情好,他打算今天多吃几个包子。刚走到店门口,本该站在摊位前卖早餐的婆婆却走了出来,探头探脑地往江文大校门口望去。
“怎么了这是?”刘韦良拍了拍老太婆的肩,后者先是一个激灵,看清来人是谁后,拍着心口顺气道,“啊哟刘校长,你可吓死我了。你们学校那边好像出事啦!你不看看去?”
“出啥事儿啊?”刘韦良皱眉,也眯起眼往那处瞧去。
榕树的树荫下挤满了人,大概都是路过的行人,把校门口堵了个水泄不通。最外围的人伸长脖子想一探究竟,内圈的纷纷拿出手机一阵猛拍。
人堆中走出来两个来买早餐的小姑娘,她们小声议论着刚才的所见。
“天啊人真多……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听里面的人说,不知道是谁撒了油漆到江文大那几个金字上,保安已经在查监控了。”
“哇这……得多大仇多大怨啊?”
刘校越听脸色越难看,那点好心情彻底散了个干净,早餐也没胃口吃了。放在兜里的手机突然震起来,他烦躁地抽出来瞟了眼。
是余苏华打来的电话。他立刻按下接通,对面似乎连一秒都不愿浪费,直接道:“校长,我刚刚看到你了。烦请来保安室一趟!”
刘韦良“哎”了声,还欲说什么,通话就断了。他很快反应过来,去保安室的路上只来得及给还在国外的那位发了条消息。
余皖收到时已经坐在飞机上了。空乘人员站在他身侧,先是用德语提醒他将手机关机或开飞行模式。见余皖没反应,以为他是听不懂,便打算用英语说:“Excuse me,sir…”
余皖回过神,很快长按电源键关机,并转过头对空乘人员说:“Danke.(谢谢。)”
那小哥挠着头离开了,心道这不是会说德语吗……
刘韦良发的消息没说发生了什么事,只说让他早些回来,出事了。
余皖右眼皮跳了跳,不好的预感在心里滋生。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回程似乎总比去程所用时间短许多。也有可能是这次有了经验,提前备好了晕车药,总归是没那么难熬了。
说是尽早,但回到江城时也已经是第二天的凌晨了。为了避免睡过头,余皖决定晚上就在学校的教师宿舍歇下,也能省点来去的时间。
江城果真是要比维也纳温暖不少,至少是还没入秋。大概是下过雨,空气里还带了些许潮气。余皖只觉得心口处淤着的血气散了大半。他招手叫了个出租车,一路畅通无碍开到校门口。
余皖下车,一抬眼就注意到金字上吸睛的油漆,微蹙了蹙眉。
暖风卷起街上寥寥几片枯叶,身后的公路没有白日里奔流不息的车流,人行道上也没有来来往往的行人。热闹都属于几里之外的夜市,留给别处的是寂寥和萧瑟。
余皖翻出安静了十几个小时的手机,开机等待自动对时。解锁以后,微信的图标旁挂上了一个小红点。有两条新消息。
大概是有延时,加载半天他只看到了一条消息,是校长发来的。
刘校:你那个助理现在在哪儿?
这句话的上一句就是“出事了”的那条消息,让人不由自主地把这两者联系在一起。他眉头皱得更紧,回:我联系不上。
余皖再次打开通讯录给Eric拨电话,依旧是告知对方“已关机”的机械女声。
他吸了口冷气,又铁着脸咳了两声。走到保安室门口,敲了敲半开的窗户。保安室里传来人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接着就见他爸披着件外套睡眼迷蒙地开了窗,拖腔道:“谁啊?”
余皖屈起手指抵在唇上,咳着说:“开个门,谢谢。”
余苏华见鬼似的哆嗦一下,很快又趴了回去,伸手在控制屏上点了点,嘟囔道:“这么快就回来了……怎么又咳起来了?”
余皖言简意赅:“温差大。”
余苏华立刻伸出一根手指,朝天指道:“喔!我想起来维也纳那边已经入秋了……你这病一换季就犯,可你不是已经快10年没犯过了吗?”
“环境不同吧,”余皖别过脸用力咳了几下,头也不抬就道:“之前也是夏秋反应最大,我见怪不怪了。”
从他十岁起,这病就一直跟着他,一到换季温差大时就犯,一病就是五到七天不等,医院也不知道原因,只能依照症状开点药。具体症状就是咳嗽,猛到让人感觉能把肺给咳出来。
其中最严重的时候就是夏秋换季。余皖以前生活的城市四季分明,夏秋换季时温差特别大,病也犯得格外重。最凶的一次还咳过血。余苏华当时直接给吓得把人送医院去,住了一周的院。
余皖进了学校,刚走没两步就顿住,偏头补充道:“校长回来了跟他说,有事去找去我那个教师宿舍。”
余苏华应了声,正打算继续睡,又猛地反应过来:他宿舍现在不是有人在住吗?!
但很明显,已经来不及了。
教师公寓离校门不远,拐个弯就差不多到了。不多时,余皖一只手勾着背包,站在了宿舍门前。
门上的电子锁识别出他的脸,毫无起伏的机械音宣布道:“欢迎回来,主人。”
余皖:“……”
他突然后悔没把这智障AI的扬声器拔掉。
他一共就住过这公寓两回,这一回和刚入职时的那次。当时这玩意蹦出“主人”两个字时余皖的表情就已经快要绷不住了。
几个意思?看门狗??
余皖不可控地翻了个白眼,正要推门进去,门却兀自开了。他的手就那么顿在了半空,愣生生地看着越渐大开的门缝。里头还开了灯,暖黄色的光线照进走廊,一只清瘦的手握着门把,自外向内地把门彻底拉开。
那只手上,竟和他佩着一样的红绳!
不过余皖很快便从绳子上转移了注意,毕竟这绳子没什么特殊的,就是随处可见的红绳罢了。他抬头看向来人的脸,勾着包的手逐渐收紧,握成拳。
这谁??
这公寓……十年不住还能遭贼?
他垂目思考着一会儿要用多大的劲把背包招呼到这人脸上,结果就见握着门把的那只手微微收紧,青筋泛起。
这小偷把门关……不,甩上了。
余皖:“?”靠。
他怒极反笑,屈起手指敲了敲AI,这玩意再次不知好歹地欢迎了一次主人。余皖直接把门推开,皱眉看着玄关边上的男人。
这人居然穿着睡衣,发尾还在滴着水,看起来是刚洗完澡。
他的长相可以用俊秀来形容了——眉目深邃,眼尾微微上扬。鼻梁挺直,唇角若有若无地勾着。
不是小偷?
但余皖见到那双眼睛,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
震耳欲聋的声音把余皖拉回来。他偏头看向来源,发现是身旁鞋柜上的音响。它正重复地播放一段话:“欢迎回来,主人。欢迎回来……”
余皖额角抽了抽,找到电源键直接把它关机了。
他再次抬眼,和眼前这人对峙。对方的目光停留在他抓着音响的手上,一动没动。余皖不自在的挪了挪手,撑在了鞋柜上,对方才收回目光,开口询问道:“教授?”
余皖没有回答,而是淡淡瞥了他一眼,觉得这人在说废话。
正巧这时手机震了震,他翻出来一看,是那条半天没加载出来的消息。他点开来,是季礼昇发来的。
季礼昇:我听见你宿舍传来了水声,你已经回来了?
教师公寓的隔音不好,这也是余皖后来没再住过的原因。
那水声看来就是面前这人整出来的动静了。他嘴唇翕动,看起来想说些什么,结果余光瞥见鞋柜角落放的钥匙串,又把话咽回了肚子。
这串钥匙是为了防止出现AI没电了的情况准备的备用钥匙,他把这东西寄存在了校长那里。校长室戒备森严,非请谁也进不了。
这么一看,这人应该是校长放过来住的。
余皖撑在鞋柜上的手蜷了一下,垂眸盯着校长近期一共只给他发了两条消息的聊天框。
不管了。余皖收起手机,开口道,“我——”
面前人沉缓的声音打断了他:“教授这是要过来住?”
余皖在心里冷哼一声,这可是他的房间,住不住关你屁事,嘴上却是“嗯”的应了。
“我原本的宿舍电线自燃了,去报修得好一阵子才能好,校长就把我安置在这了。”
余皖又应了声,把方才的未尽之言补全:“我就呆到天亮,在沙发上坐着就行。”
那人愣了愣,勾唇笑了。走到储物柜里抓了俩纸杯,问:“需要喝点水吗?”
“你是主人?”余皖没忍住,开口怼道。
“不啊,”他懒懒地回道,声音里带了点调笑的意味,“欢迎回来,主人?”
余皖:“……”
你这张嘴怎么这么会挑话说呢。
不过算下来也确实是好久没吃药了。他冷脸接过纸杯,从风衣口袋翻出药板,抠了两颗就水吞了。
眼前这人扫了眼他手上的药,只淡淡的一下就收回了目光,兀自进了厨房。
余皖自是不会管他在厨房做什么,少了目光的追逐他倒是自在不少。他走到沙发上坐下,眼神四周扫了扫,最终定在通往阳台的落地窗上。
他印象中教师公寓的阳台上都有配一些花花草草,喜欢就留下,不喜欢就放到学校的小花园,阿姨会一并照顾好。余皖也挺喜欢这种小生物的,就没把它们放出去。
但这或许对它们来说是件坏事。
余皖蹙眉盯着阳台上的那些残花败柳,嘴角扯了扯。
枯了十年还没风化,可见它们原本都是多坚强的植物。
冰凉的手背上贴了一件温热的事物,他偏头瞧去,就见那只瘦白的手握着玻璃杯,靠在了他手上。
手的主人说话间好似含着笑意,他道:“教授,蜂蜜水,喝了润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