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长相 大啤酒肚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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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彻底关上了。余皖强迫自己从回忆中抽身，抬手按了个楼层。
他的房间在18层——这个他自认为并不吉利的数字，因为这特别容易让人联想到什么阴曹地府的，鬼鬼神神的东西。
正嫌弃着，电梯就到了。他垂眼拨弄着手上的房卡，挪了挪拇指，看到被遮住的房间号：1812。
整层楼弥漫着百合花香薰的气味，各个房间门口的陈设别无二致，弯弯绕绕，宛如一个迷宫。余皖只觉得刚缓解没多久的头晕又复发了，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眯起眼盯着门上的房号。
1809,1810,1811,1812——
余皖轻轻呼了口气，抬手将房卡贴在门锁上，“滴滴”两声门就开了。他略掀起眼皮，伸手把房卡插在墙上的凹槽里，电就流通了整个房间。
头愈发晕了，于是他进浴室冲了个战斗澡，最后和个尸体一样瘫在床上，一觉从维也纳的正午睡到了晚上十点。醒过来时，饿了将近24小时的胃已经发不出任何惨叫了。
他只能漫无目的地在维也纳的街头寻找吃食。再怎么说也是国外，并不是像江城那样的不夜城，路边自然也不会出现烧烤摊一类的东西。他只能纡尊降贵地去24小时便利店买了几袋面包垫肚子，双目发空地压了一夜马路。
出差的第一餐就是这么草率。
第二天一早，顶着两个黑眼圈的余皖收到了来自季教授的“慰问”短信：早上好啊余教授，出差的感觉怎么样？
他扯了扯唇角，回道：我怀疑你根本没骨折。
季礼昇：怎么？
非余：手伸得那么长。
季礼昇：……我是来关心你的，顺便来卖个惨——出差很辛苦吧？你回国之后劳烦劝一劝刘老，国外发展不了就趁早放弃吧，我看也不用死咬着顾氏不放。
顾寒自然不是以“知名音乐家”的身份来参加交流讨论的。他是顾氏——也就是江文大最大的间接投资方的公子爷。
江文大虽然是四大文学城联合开创的新式大学，但这四大文学城凭自己本身影响力“大”起来的，却只有云江和长林。另外两个文学城都是身后有金主不停砸钱吸引流量才有的影响力。
顾氏就是斐青文学城的金主。
在国外发展网文大学的计划另外三大文学城都已经同意了，并且已经给了明确的投资金额。但斐青却一直迟迟没有动静，在校长的逼问下那边才交代。正是因为顾氏不同意，所以斐青才一直吞吞吐吐不投资。
这“交流讨论”是从五年前开始的，每学期开学季礼昇就得跑一趟。只是所有人一开始的那分期待随着顾氏老板——也就是顾寒的父亲顾安志一次又一次的拒绝下渐渐消磨殆尽。
但是今年，那点泯灭的希望好似死灰复燃。
因为顾家那位公子爷在外浪够了，主动接下了和江文大的一切交涉。
众人皆知和顾安志谈不拢已成定数，的确没什么可期待的。但冷不丁换了个新人，虽然不知道他的想法，但或许会比曾经那位更好说服呢。
余皖沉默着点开键盘，手指悬在上方半晌，又收起了键盘。
他翻过昨天顾寒私发给他的材料。顾氏帮助斐青纯粹只是想让顾氏多元化发展，并没打算在上面多花钱，所以才一直不愿意投资。
以曾经交流的结果来看，顾氏的态度一直很强硬，谈成的概率无限接近零。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心道学校这是排了个什么样的差事给他啊……
秋风卷起路边的枯叶，习习凉风正往他衣袖里钻。胸口没来由开始发闷，喉管那处好似淤了口血。他偏头抿唇咳嗽，眉头不自主地蹙起。
惨了。他心想，来的时候忘了维也纳和江城的温差大，病该是又得犯了。
他目下就穿了件不算保暖的长款风衣，风轻轻带起衣摆，再加之这人一脸的病气，倒是给人一种弱不禁风的感觉。
这里不能久呆。他眯着眼睛想，一边从风衣口袋里摸出几板药，手指捏着翻看了几眼确认没过期。习惯使然，这些东西日日备在身上，从未拿出来过，要找时也容易不少。
正巧这时顾寒给他发了消息。余皖点开，就见简短的一条消息挂在空白的聊天框里：酒店三楼咖啡厅，醒了就下来。
约莫一刻钟以后，余皖席卷着一身凉意，风尘仆仆地来到了酒店的咖啡厅。他略略扫了几眼——倒挂的酒杯，昏黄的灯光，颇为温馨的懒人沙发四处摆放着，令人莫名心安。
顾寒还是一身黑。他高高举起手朝他挥了挥，余皖回神，抬脚往那处走去。
刚坐下，顾寒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余皖从药板里扣了两颗药出来，抓起桌上的水杯就水咽下去。水珠还挂在他唇角，他偏头咳起来，回过头时那双深棕色的眼瞳里好似多了一抹雾气。
“犯病了？怎么穿这么少？”顾寒皱眉。
“已经好几年没犯过了，”余皖半阖着眼，答非所问，“维也纳和江城的温差真大。”
顾寒默然半晌，又一次道：“对不起。”
余皖没吭声。
“我不该自作主张为了见你就把你请来，”他喃喃道，“我忘了你的身体……”
“我现在需要的就是立刻回江城，”余皖忽的开口，语气令人捉摸不定。好像依旧是那么疏离，却又带了点别的意思，“你知道我的目的。”
顾寒垂下眼睛拨了两下拇指，终于还是从身后的帆布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推到了他和余皖之间。
“你骗人吧真的假的？？？”季礼昇戴着耳机啃着苹果，震惊地对屏幕那头道。
国内现在已经是傍晚了。季礼昇穿着件松松垮垮的睡衣，没拿苹果的那只手缠上了绷带，整个人看上去很懒散。
余皖那边安静半晌，回：“假的。”
“我不信。”
“那就别信。问第五次了，放心了么？”余皖的耐心几乎告罄，感觉下一秒就要按断视频通话。
“哎呀，看来顾家这小少爷还挺好忽悠，居然就这么轻易同意投资了，”季礼昇嘿嘿笑着，“我这不是不放心，多问两嘴吗？”
其实顾氏早就有松口的趋势了。余皖却不打算过多解释，他手指虚握，抵在唇边咳了几声，头也不抬就道：“我要马上订机票回去了，和他们交代下。挂了。”
一声拖拉的“嘟”落下。季礼昇这才反应过来“他们”指的是谁，于是立刻给校长发语音：“刘校！余教授成了！”
余皖半躺在酒店的床上，双目放空地盯着天花板上坠吊的水晶灯。每一颗水晶都折射出镭射的光线，令人眼迷心乱。
顾寒看着他在合同上签下名字，叹了口气，道：“我昨天说的……”
他接下来却没再补完这句话。余皖手里的水笔顿住，在纸上晕开一片墨痕。
他原以为今天的谈话会很尴尬。毕竟经过昨天的事情，他们之间的关系也就变得云里雾里。像蒙了一层纱，轻而缥缈，看得见却摸不着。
虽然不确定……但以顾寒曾经的性格，这人很能记事，一点小事都能记个百八十天的。更不用说这次了。正常来说顾寒会对他死缠烂打，只为要个答案。
结果他没有。他甚至……在逃避。
余皖眯起眼睛，强迫自己不再想这件事。却没来由地回忆起了“顾暄”这人。
……江城那么大，哪能那么容易碰上一个人。他觉得顾寒这委托可太扯了。
甚至可能……连对方的长相也不知道。
余皖开始回忆这个人在记忆中的面貌。最后一次见到，好像是初三的时候——
当初开家长会，学生们都去校门口接自己的爸爸妈妈。余苏华先生曾经还不是江文大的保安，他是某个小企业的老板，生意很忙却赚得不算多，他们家的生活水平也中规中矩。
余皖已经料到要等他爸好久了，于是就倚在校门的铁栏边，盯着校外榕树葱茏的枝叶随风沙沙地晃荡。
身边有个熟悉的身影耷拉着脑袋往门外走去。余皖心念微动，往身侧扫了眼，就看见顾寒被一个端庄优雅的女人牵着手进了校门。她身后跟着的男人和她之间的位置，有个长得十分出众的小孩。
余皖从来就对相貌出挑的人颇有好感，便没忍住多留意了两眼——
那小男生看着七八岁的样子。他紧紧抿着唇，眼睛都快垂到地上去了。眉清目秀，下颚线如同刀削的一般，皮肤是冷冽的冷白色，透着几分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这大概就是顾寒父母领养的那个小孩了吧。余皖暗暗想着，偏开了脸。
他对这个孩子说不上厌恶，毕竟不和顾寒商量就把人带回来的是他爸妈，不能怪这个小孩。但也说不上喜欢，只能说以后能不碰上就别碰上吧。
没过多久，余苏华的车就稳稳地停在了校门外。余皖抬眼，冷着脸把他爸接进了学校。
那张俊秀的脸哪怕只是惊鸿一瞥，余皖也把它记住了。好像从那时起，他发现他对男性的审美似乎要比对女性更复杂一些。
可那已经是小时候的模样了。余皖叹了口气，抬起手臂覆在自己的眼皮上。
人再怎么长，随着时间的流逝也会张变相的。
余皖冷静地想着。
当年那个小帅哥也有可能长残，长成大啤酒肚地中海都有可能。
那画面不敢想象。余皖额角猛地抽了抽，倾身把头上悬着的灯拍灭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长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