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得有水平》孙小鞘

7、第 7 章

　　第二天，何清微去了曲泽的工作室，曲泽开车带着他，拉着已经修改好的戏服又去了剧组，王导给严晨找了一个形体老师，这两天恶补形体，也不知道她这两天能不能学出个模样来。
　　严晨还是太年轻，那吕玉薇都已经三十的人了，年龄跨度虽说不大，但是也不能让人看着太尴尬啊，王导这部片子是奔着得奖去的，如果真是因为她这一个人让王导错过了奖项，那她罪过就太大了。
　　他们到得很早，剧组刚刚开工，叶馨这丫头来得也挺早，看见何清微欢欢喜喜地跑过来打招呼。
　　何清微看见她就喜欢，问道：“房子收拾好了吗？用不用我带些人去给你温锅？”
　　“好啊好啊，什么时候都可以，明天我的戏份就杀青了，然后我就没有事了。”
　　曲泽插嘴道：“听起来不错啊，定好日子告诉我啊，我也要参加。”
　　何清微让小齐把衣服送进化妆间，问叶馨：“这部戏结束后，有新戏吗？”
　　“有，我又接了一部古装剧，无缝衔接，”叶馨露出一个得意的表情，“我超喜欢古风的服装啊。”
　　剧组人渐渐多了起来，最后严晨在助理和经纪人的陪同下到了，严晨的经纪人也是邵氏的，之前见过何清微，知道他是剧组的总造型师，上来就递烟，被何清微婉拒了。
　　严晨今天主要还是训练形体，外加衣服赶制出来，需要她上身试试，做最后一次开拍前造型。
　　戏服是按照严晨的身材修改的，从上到下完全包裹了她的身躯，不松不窄，量身定制，除了布料的样式和款式，严晨对这一身基本满意，对自己身材与脸蛋，越发地有自信了。
　　试完衣服和妆容，确定没有问题，曲泽这才离开剧组，何清微和客人约了时间做造型，在剧组留了一会儿，就回了工作室。
　　下午他接了个电话，是他的高中同学，名叫丁智鹏，做烟酒生意的，生意做得挺大。
　　丁智鹏告诉他晚上八点有一场葡萄酒会，让他来看看。
　　何清微以前能喝酒，酒喝得多了，慢慢就尝出了其中门道来，渐渐从饮变成了品，白酒，红酒，啤酒，他都细细品过百余种，市面上常见的酒类，他尝了个遍，到现在几乎是闻一下就能辨出是什么酒来。
　　丁智鹏知道他好酒，手里有什么好酒，都先来跟老同学推销，有什么酒会，都不忘叫上何清微。
　　何清微本来晚上还有一场直播的，为了这场酒会，只好在平台上宣布临时有事推迟一天。
　　既然是酒会，那少不了要喝酒的，剧组最近要收工，小齐也挺忙的，何清微没开车，直接打车去丁智鹏公司蹭车去了，丁智鹏的烟酒公司不算太大，但也开了好几家分店了，烟酒市场行情向来很大，这些年也挣了不少钱。
　　丁智鹏是何清微少数几个还联系的老同学之一，何清微在校时候不怎么和同学交往，总是害怕被人知道自己家里的情况，尤其是进了这个圈子之后，更没怎么主动和老同学联系过，人之间的关系就是这样，慢慢地就淡了。
　　而丁智鹏，是何清微参加一次酒会时见到的，那时候何清微刚刚对酒水感兴趣，跟着一个老板去见识见识，无意间遇见了丁智鹏，两人就这样联系上了。
　　丁智鹏高中毕业上了一个专科，学的是机械制造之类的专业，毕业之后就开始倒腾东西，看好了烟酒市场，做了几年，生意越做越大。
　　上高中的时候，两人其实没有多少交集，何清微平时埋头学习，不怎么爱玩，丁智鹏是给班级拉分的那类学生，私下里总是嘲笑那些苦读的书呆子，是一个很有意思的小胖子，喜欢自嘲，人缘好朋友多，属于那种既不四肢发达也不头脑简单，就是学啥啥不行、吃啥啥没够的典型。
　　A大是本市顶尖学府，当初何清微考上A大，名字还登过校园宣传榜单，丁智鹏本以为何清微大学毕业或者深造，或者做生意工作了，才会在酒会上见到何清微。
　　遇见不长时间后，丁智鹏才知道何清微没上大学，高中毕业就闯荡社会了，学历竟然连他还不如，惊讶归惊讶，他也没刨根问底，也没跟老同学爆料过，还算给何清微留面子，就因为这个，何清微才和丁智鹏慢慢有了往来。
　　丁智鹏开着豪车，带着名表，烟不离手，指头上带俩金戒指，年纪轻轻身材就走形了，腆着肚子，穿一身休闲西装，胳膊底下夹个皮包，活像乡村暴发户。
　　何清微难得换了一身正装，这种酒会，大部分人都是来装逼的，不穿一身好行头别人都懒得理你，他拍拍细腻的真皮座椅，道：“豪车坐着就是不一样，感觉人都跟着拔高了一个档次。”
　　丁智鹏哈哈笑，衬衫被肚子撑得一个洞接一个洞，纽扣艰难地支撑着，“老何，你寒碜我是不是？你出个活，不得顶我店里半个月进项。”
　　“夸张了不是，我要是那么有钱，至于来跟你蹭车。”
　　丁智鹏啧啧道：“我跟你不一样，我就是及时行乐，攒那么多钱不花干嘛，现在这人啊，一个个多脆弱，说不定哪天就没了，我挣了这么多钱，不乐呵乐呵，哪天突然没了，钱不是白挣了。”
　　“看你说的，不是还有老婆孩子，父母呢吗？”
　　丁智鹏摸摸肚子，叹口气道：“我还不到三十就三高啦，没办法，家族遗传型肥胖，娘胎里带出来的，就我这一身病，哪个好姑娘能看上我。”
　　何清微也知道丁智鹏的无奈，但还是安慰：“别妄自菲薄啊老丁，你现在也是事业有成，人姑娘倒贴的有的是，你还怕找不到人结婚啊。”
　　丁智鹏哈哈一笑，可能被何清微说到了点子上，人丑没钱的时候，狗都嫌，人丑有钱的时候，美女倒贴一大堆，“你呢？咱老同学可有不少都结婚生孩子了，这两年多，也没见你有个女朋友，娱乐圈里美女多啊，你咋还缺对象啊？”
　　何清微手指扣着西装扣子，笑道：“我不着急，结婚这么早没意思，家里也没人催我，没遇见对的人呢。”
　　人人心里压着辛酸事，不足为外人道。
　　两人说着说着就说高中去了，丁智鹏上学那会，除了上课什么都热衷，班级里各种趣事没有他不知道的，逮着挑着以前有趣的事跟何清微说，何清微一点都不知道，曾经那些同学，如今说名字，他都想不起来对方的脸了。
　　很快，到了酒会所在的酒楼，酒会包了酒楼三层一整层，来往都是事业小成的商人，还有一些无所事事的富二代，光鲜靓丽，衣香鬓影。
　　自从重见丁智鹏后，何清微跟丁智鹏参加过不少次这种品酒会，认识了其中不少酒商，富少，进门后就跟人打了招呼。
　　丁智鹏用下巴指了指两人前方不远的三个男人，附耳道：“看见中间那个穿灰色衣服的了吗？法国酒商，专门进口法国红酒的，据说家里也是国外专门做酒品生意的，近两年才转向国内市场，我带你去认识认识？”
　　何清微点了头，跟着丁智鹏走过去，舞池边缘站着三个男人，每个人手里都端着一杯红酒，各个相貌出众，气质不俗。
　　丁智鹏虽然胖，但是个子高，人并不显得滑稽，反而身宽体胖，让人无法忽视他的存在，丁智鹏走到三人身边，笑呵呵道：“叶总，又见面了。”
　　三人都认识这个有趣的胖老板，纷纷点头致意，丁智鹏给何清微让出位置，介绍道：“介绍一下，这位是我老同学，何清微，娱乐圈里有名的造型师啊。”
　　其中一个男人眼睛一亮：“你就是何清微啊，听说过，我还看过你的直播呢。”
　　丁智鹏给他介绍，说话的人姓陈，也是个富二代，何清微跟他握了手，谦虚了几句后就转向了中间的男人，这个男人身高腿长，穿了一身铁灰色的休闲西装，笑容很温柔，丁智鹏对他道：“叶成”。
　　何清微握住对方的手，顿时就震惊了一下，“叶成……”
　　对方温和一笑，眼中带着笑意：“怎么，才多长时间，何先生不记得我了？”
　　“真是你，叶馨的哥哥？”何清微睁大双眼，不好意思地用力握了一下对方的手掌，那天晚上天色有些暗，他也没有看不清还非要盯着人家脸看的习惯，现在一看，叶成眉目间和叶馨真有几分相似。
　　这个时候，作为介绍人的丁智鹏才是又惊讶又尴尬，问道：“老何，你和叶总认识啊？”
　　叶成点头，举手投足间带着一股很流畅的贵气，他道：“有过一面之缘，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何先生了。”
　　“叶总客气了，我听叶馨说过，你应该比我大一岁，直接叫我清微就行了。”
　　叶成举了下杯，“那清微也别跟我客气了，叫我名字就成。”
　　叶成若是有三个字的名字，他叫名字还好，可叶成两个字，连名带姓，刚认识，他这么叫着实有些不太客气，只举杯和叶成碰了一下没说话。
　　他实在无法将眼前这个儒雅的男子，和叶馨手机里说话用吼的哥哥合并成一个人，可是货真价实，眼前这人还的确就是叶馨她哥。
　　叶成抿了口红酒，目光将何清微从上到下看了一遍，那天晚上不止何清微没有看清叶成，叶成也没看清何清微，或者是根本没有细看，他本就对娱乐圈里的人有些抵触，若不是妹妹说他是造型师，叶成根本不想和这个人有交集，他总觉得娱乐圈里没好人。
　　有些东西是需要耳濡目染的，何清微混迹大小酒会宴会几年，当年初出茅庐时，神态间的胆怯，举手投足间的瑟缩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自然而然的自信和优雅，相当耐看。
　　叶成这一眼看下来，对何清微的一些固有看法就有了相当大的改观，主动攀谈：“清微也喜欢红酒吗？”
　　“略知一二，我这人喜欢喝酒，什么酒都喝。”
　　二人走到一起，慢慢探讨起红酒来。丁智鹏一看，得，本来还要给人家介绍一下，结果人家认识，看起来有点一见知音了，他笑了一声，转身和别人聊起来。
　　“我家是做红酒生意的，从小就喝红酒，白酒和啤酒我了解得倒是不多，以后若是有机会的话，要请你指教指教了。”
　　“指教可说不上，我就是半路出家，半瓶子醋，知道得不多，只是对酒感兴趣而已。既然如此，那以后有机会，我也要跟叶总好好请教请教红酒了。”何清微难得见到一个这么投机的人，说话语气都轻松了不少。
　　叶成将何清微带到红酒区，那里有一个三层的柜子，柜子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醒酒瓶，瓶中都是不同种类的红酒，叶成问道：“不知道清微对红酒的品鉴到什么程度？”
　　“程度倒是不好说，不过……”何清微晃了晃手中猩红的液体，笑容中透露着自信：“这些红酒，我尝一口，原产地、品牌、类型，年份，总能猜出来一样。”
　　“真的？”
　　“大概吧。”
　　叶成对酒架旁的侍者比了个手势，侍者明白地点了下头，叶成对不明所以的何清微道：“不瞒你说，这场酒会就是我主持的，这柜子上一共有一百种红酒，都是我家目前正在售卖的，也有绝产的，喝一口少一口，难得和清微你投缘，不如你猜一猜。”
　　“我？”
　　叶成打断他：“我知道，喜欢品红酒的，没有不爱收藏的，你既然说自己只是有兴趣，我也姑且不认为你这是谦虚，这一百种酒，你若是猜出来半数，任你挑选一瓶带走。”
　　旁边聊天的人看见适应生动了架子上的展品，就知道有人来挑战了，纷纷围了过来。
　　一般这种酒品展销会，都有这种小小的品鉴比赛，不然一场酒会只喝喝聊聊，也没什么意思，丁智鹏见侍者把架子上的酒倒在红酒杯里，送到何清微面前，不禁兴奋道：“行啊你老何！”
　　何清微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完全没料到被叶成赶鸭子上架，到这里鉴酒来了，鉴酒这行有专门的鉴酒师，那是师父传徒弟，其中门道不知凡几，他一个半路出家的酒人，就是好个小酒而已，众目睽睽之下，这若是猜不出来岂不是太丢脸了。
　　叶成看出何清微表情里的窘迫，轻声道：“别紧张，游戏而已，我也不为难你，每款红酒，无论年份，种类还是产地，你只要猜出一种就算输，你若猜对半数，今天展出的红酒你随便挑一瓶带走，若是不到半数，我自己挑一瓶送你。”
　　“谢叶总好意了，那我试试？”
　　见叶成点头，何清微这才轻叹一声，端起了侍者递给他的红酒，在众人的注视之下轻轻咂了一口。
　　“这是……国产多微？”第一瓶酒，何清微就有些露怯，他本以为叶成一个外国酒商，上架展示的红酒都是国外产的，没成想，还有国产的，这款多微瓶子很好看，他自己留了两瓶，确实是这个味道。
　　叶成接过何清微尝过的杯，在杯口闻了一下，微微一笑，“美酒不分国界，国内也有很多红酒品牌，下一个。”
　　围观者面面相觑，兴致盎然。
　　架上展示的醒酒器里只倒了很少的红酒，倒一杯就见底，而且那带着白手套的侍者每次给何清微倒酒都只倒一点点，一口的量，可能是这里面有些红酒真的很昂贵，绝不能倒一瓶子拿出来给别人解馋。
　　何清微一个一个尝过去，每尝一款，就要漱口，尝到后来舌头都有些麻。他每猜出来一款，叶成就会接过杯闻一下，简单点评几句，何清微也看出来了，叶成八成就是从小在红酒缸里泡大的，什么酒，他提鼻子一闻，产地，品牌，年份，什么都清楚了。
　　跟他一比，何清微就是个菜鸟，结果没想到今晚菜鸟居然一鸣惊人，何清微一直猜到第二十四个，才主动放弃了。
　　观者吃惊，暗暗和何清微比较，不知道自己能猜出多少来。
　　叶成接过何清微递过来的杯，轻轻一闻，半晌才笑道：“不怪你尝不出来，这款红酒是十年前面世的，全球只售十九瓶，产自法国，名为‘纪念’。”
　　有人好奇：“叶总，这是哪个酒庄产的？”
　　叶成将杯还给侍者，没有理会别人的问题，专注地看了何清微一眼，“这款酒没有面向国内市场，清微猜不出来也很正常，你可以再试试其他的。”
　　何清微连忙苦笑着摆了摆手，拒绝道：“算了，我现在牙都倒了，口腔壁里像卷了好几层纸一样，再尝下去也尝不出来了，就到这吧。”
　　叶成挑下眉，也没再要求，“那这样吧，清微，我这里的酒你随意挑一款，我让人包好给你带走。”
　　何清微跌在这‘纪念’上，点名就要这瓶。
　　叶成朝侍者点了下头，侍者转头回去包红酒了，围观的人见游戏结束，叶成还不肯说明那款红酒的品牌，也就散去了。
　　何清微也好奇，“这款‘纪念’是哪个品牌的？”
　　叶成竟然噗嗤一笑，左右看了看，拉着何清微走了两步，小声对何清微道：“哪有什么品牌，若是真有，那大概是叶氏品牌。”
　　何清微惊讶地睁大眼。
　　叶成点头：“没错，这酒是我亲手酿的，我家在法国有酒庄，我很小就对红酒感兴趣，这酒只是年少时候一时兴起酿的，我师父说味道还不错。”
　　不得不说，单是红酒这方面，叶成从出生就比普通人高了许多。
　　酒会进行到尾声，何清微也要告辞了，叶成把他自己酿的酒包好，放进酒箱里，亲手交给了何清微。
　　“清微怎么走？”
　　晚上谁都喝了酒，尤其何清微喝了不少，自然都是不能开车的，丁智鹏在一旁道：“我带司机了，先送清微回家。”
　　何清微和叶成交换了联系方式，这才告别一众人离开了酒楼。
　　手里捧着这么一瓶贵重的红酒，何清微可不敢回家，让丁智鹏将他送到了城郊一处别墅区，这处别墅区是两年前建的，保密性特别好，何清微当然不止市中心一处小房子，他在这里还有一栋别墅，知道的人极少，就连邵政东都不知道他在这里还有房子。
　　何清微目的很简单，就是要让庄清宁认为自己没钱。
　　何清微几乎不怎么来这边，只在家政公司请了个上年纪的女人，每个月来给他打扫一下卫生，这别墅是他专门用来放酒的，一楼最大的一间屋子被他改造成了酒库，里面并排放了四个高大的酒柜，分别是葡萄酒，白酒，啤酒，另一个柜子专门放药酒和其他的酒类，温度，湿度都是专门设置过的，专门用来保存不同种的酒水。
　　这里面大部分的酒瓶其实都是空的，毕竟酒也有保质期，保存时间太长都过期了，收藏酒瓶也是一些人的爱好。
　　叶成送他的这瓶酒，酒箱上是一个外文名，他搜索了一下，是法语纪念的意思，酒箱右下角，烙刻了两个人的背影，他们坐在地上，互相看着对方，肩膀贴在一起，何清微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越看越觉得这两人都是男人。
　　纪念用的是波尔多瓶，瓶身是磨砂质地，手感极细腻，瓶口封口完整，没有开启过。
　　何清微舌尖仿佛还有纪念的味道，浓度稍高，入口酸涩，随后才有甜味，最后有股苦味萦绕在舌尖，这种口味是极少见的，所以尝过之后，记忆极深。
　　何清微将纪念转圈儿看了一会，才将瓶子小心翼翼放进了酒柜，把酒箱放到另一个闲置的储物柜里。
　　手机响了一声，何清微一看，是叶成发来的消息。
　　“今晚聊得很开心，下次再聚。”
　　紧接着，第二条信息又进来，“用自己拙作作赌，有失公正，下次酒会，叶成诚心相邀，还请清微不要拒绝。”
　　何清微手指有些犹豫，最后只回了一个“好”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