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得有水平》孙小鞘

12、第 12 章

　　这场慈善拍卖会是由名模邹令寒主办。
　　邹令寒十八岁参加模特海选，从上千参赛者当中脱颖而出，成为那一年的冠军模特，随后参与国际各大时装走秀，担任国际大牌形象大使，在模特界可谓红透半边天。
　　然而这位声名大噪的名模花期极短，二十五岁时就被爆未婚生子，随后消失在公众眼前，据说当年的违约金就赔了八位数。
　　多年后，邹令寒才再次出现在公众视野当中，尽管她从未出面解释这么多年干什么去了，但是一向无孔不入的狗仔们，已经将她那些年的故事扒得几乎一干二净。
　　传说，邹令寒当年母凭子贵，成功嫁给了当地某豪门富商，这些年过着贵妇的生活，锦衣玉食，生活奢侈到普通人望尘莫及。
　　但是也有传言，说邹令寒的生活过得并不像传闻中那么好，毕竟邹令寒如今才不到五十，但是比起那些保养得仿佛冻龄的贵妇比起来，老太多了。
　　但是真相是什么，只有当事人自己清楚，外界的人不过是因为生活太无聊，所以猜测了一大堆故事聊以解闷。
　　何清微穿了吴颂一套纯黑色的西装，肩膀腰线有些宽松，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吴颂则是万年不变的黑西装，二人在休息室换完衣服的时候，吴颂就说：“清微，要不你转行吧。”
　　何清微只当他开玩笑：“我转什么行，我就会做造型。”他嘴唇昨晚被邵政东咬破了，留下个血印，看着像起泡破了一样。
　　吴颂带着些认真地说：“真的，你转行当演员去吧，我觉得你的条件真不错。”
　　何清微摇了摇头，虽然演员这个行业进钱挺快，但是亲身经历过这里面的各种黑暗，尽管自己也不是什么清白干净的人，他还是下意识有些抵触。
　　二人下车走到舞厅门口，门口的侍者怀里抱了一个箱子，箱子里是各种各样的面具，何清微惊讶：“化装舞会？”
　　戴了一个白色羽毛面具的侍者一笑，说道：“这是东家临时想出来的，给大家制造一个神秘幽静的气氛，二位客人选一个吧。”
　　吴颂嗤了一声，小声嘟囔：“早知道不来了。”
　　吴颂是个典型的钢铁直男，面具这种东西戴在他脸上，不会让他产生任何神秘的感觉，反而还会让他感觉到一丝丝的不自在，仿佛这面具弱化了他的男子气概。
　　何清微见侍者脸上的白色羽毛面具挺好看的，于是也挑了一个同款。
　　二人戴好了面具，这才双双走进了舞厅。
　　舞厅里一片朦胧的黑，棚顶只有淡淡的五彩的光打下来，彼此能看见，气氛幽静而神秘，音响里放着优美的华尔兹音乐，柔和的灯光四处游荡，舞池中人来人往。
　　吴颂躲着人，带着何清微走到了休息区。
　　“怪不得请柬上说可以带舞伴，原来还真就是个舞会，”吴颂在何清微耳边说：“你不是会跳舞吗？找个人上去跳？”
　　何清微连忙摆手：“算了，来的女人肯定都有男伴，万一我找了一个，对方说‘不好意思，我有舞伴，’多尴尬啊。”
　　吴颂呵呵一笑：“你挑着找啊，身边有舞伴的当然不能找，现场这么多人，也不能谁谁都有舞伴吧，比如我，我就没有。”
　　何清微仍然摇头。
　　渐渐地，现场人多了起来，有几个认识的人走到吴颂身边，互相攀谈起来。
　　何清微坐在高脚椅上来回看，在重重人影中寻找彭导的身影，然而找了好久都没找到。突然他肩膀被拍了一下，来人戴了一个黑色羽毛的面具，虽然何清微没能看清他的脸，但还是在对方手腕处露出的绷带判断出了来人，“顾哥。”
　　“清微，你怎么也来了？早知道我带你一起来了，你跟谁来的？”
　　何清微指指旁边，“我跟颂哥一起来的。”
　　“跟老吴一起来的啊，我说呢，你怎么就在这坐着？去跳舞啊？”顾言看起来有些兴奋。
　　“我在这吃东西呢，晚上没吃东西，饿了。”
　　“这不让坐着，走走走，跳舞去。”
　　何清微推据了一下：“我没有舞伴。”
　　“不用舞伴，马上就群舞了，走。”顾言不由分说地把何清微给拽走了。
　　两人刚刚走进舞池，就听见现场的音乐从华尔兹换成了更为欢快的调子，灯光也亮了一些，刚刚跳华尔兹的男男女女立刻分手撤走，众人在舞池中央，循着音乐，互相斗舞。
　　远处的舞台处，主持人的位置亮起了直射灯，著名主持人迟亮的脸在灯光下笑得异常灿烂。
　　“现场的来宾们，请大家全部到舞池中央来。首先，我代表邹氏儿童基金会，欢迎大家的到来。今夜我将宣布第一个惊喜，我将会为各位读秒，十秒钟之后，被灯光照到的两个人，将要为我们今晚的慈善晚会跳起第一支舞！”
　　迟亮一言毕，现场所有人都欢呼起来，大家更加欢快地跳起了舞，男人，女人，认识的，不认识的，都在跳，何清微身处其中，很快随着大家的步子跳起来。
　　顾言还在一边催促他：“清微，跳得不错啊。”
　　主持人的读秒已经开始倒数。
　　“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就在何清微刚刚找到节奏的时候，只听见耳边传来一声“我操”，随后他的肩膀就被人推了一下，人也跟着不由自主地往前走了一步。
　　与此同时，明亮的灯光在他头顶亮起，一时间刺得他睁不开眼睛。
　　现场传来了一片掌声，何清微睁开眼，往身后看去，但见光线边缘处，顾言笑得格外灿烂，对着他做着抱歉的手势。
　　“看！我们的开场舞人选已经选定，恭喜这位先生和这位女士！请二位到舞池中央为大家跳起我们今晚的第一支舞！”
　　周围响起哗啦啦的掌声，众人快速向后退去，给二人让开一个圆形的场地，光圈逐渐变大，将这个圆形的场地照亮，何清微看向对面，光圈的直径对面，一个身穿粉红色长裙的女孩儿，脸上带着一个和他同款的白羽面具，大方得体地笑起来。
　　何清微向对方走去，慢慢打量对方的鼻子和下巴，甚至脖子肩颈，女孩很高，而且穿着很高的高跟鞋，目测和他差不多高了，而且眼前这女孩儿，他以前并不认识，应该不是这个圈子里的。
　　何清微刚走到一半的时候，就见那女孩儿身边走过来一个人，一把将女孩儿推出了光圈之外。
　　何清微一下子顿住了脚步，不知该进该退，光圈之外的人估计也是一脸懵，怎么刚选好的人这就被强制更换了？
　　突然出现这人，穿着一件长及膝盖的长款燕尾西装，白色衬衫加领结，妥妥的一个绅士。
　　然而这位刚刚的动作，着实谈不上绅士，何清微朝他身后走去，黑暗的光阴下，似乎都能感受到那女孩儿的愤怒。
　　男人缓缓走到了何清微面前，对方脸上带着一个五颜六色羽毛的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露出来的两只眼睛格外明亮，眼尾上翘，削薄的嘴唇一边斜挑，透露着些玩世不恭的痞态。
　　“来吗？”对方伸出手，似挑衅一般的开口。
　　不用回头，何清微都能感受到周围诧异的注视，他深呼吸一下，伸手握住了伸出来的指尖：“来。”
　　现场的音乐骤然响了起来，如此熟悉的音乐，指尖熟悉的触感，眼前熟悉的身影，叫何清微熟悉地心神乱颤。
　　走过之后，双手相握，对方“呦”了一声，“探戈啊，还记得怎么跳了吗？”
　　记得，当然记得，因为记得，所以更加的不喜欢，何清微每次听见这首《一步之遥》，都莫名悲伤，悲伤到不忍再听，可是又舍不得暂停。
　　音乐响起，二人跳起熟悉的舞步，可是跳了几下，周围的人齐齐发出质疑，只因舞台中央的两人，跳起的都是男步，从不曾听说，两人都跳男步的，那这舞要怎么跳下去。
　　一边隐匿在黑暗中的演奏者们似乎也是一脸懵，但专业使然，乐曲中没有丝毫杂音。
　　二人凑近，呼吸可闻，对方的声音响起：“你就想这么跳下去了吗？”
　　“刚刚选出来的男舞者，是我。”何清微言下之意，你把女舞者推走了，你就该跳女步。
　　可是对方仍然没有退步，或者说双方都没有退步，长达半分钟的步子，二人都是男步，彼此错和，却又意外地和谐，可是这一曲舞，终究不能这样继续下去，于是下一个转音的时候，何清微步子滑过，伸手搂住了对方的脖颈。
　　对方终究如意料之中般，得逞的笑起来，紧紧抱住他的腰。
　　一曲终，现场响起如雷的掌声，二人双双站定，互相望着彼此那双眼，一人热情又挑逗，一人平静却疏离，现场大灯一瞬全亮，何清微沉默地注视对方。
　　对方伸手，扯开了脸上五颜六色的面具，邵政东带着得逞又痞气的笑，对着何清微微微抬起下巴。
　　何清微这时才言不由衷地笑起来：“邵哥，你故意玩我啊。”
　　邵政东长臂一伸，掐了掐何清微肩膀，顺着肩颈线滑过去搂住：“哥给你机会露脸呢，怎么就故意玩你了。”
　　舞台上主持人的声音这才响起：“感谢邵总经理和这位先生为今晚的舞会跳开场舞，接下来，请各位落座，今晚的慈善晚会，正式开始！”
　　何清微想走，然而邵政东并没放过他，搂着他走：“跟谁来的？”
　　他突然想到之前邵政东来找他，不会就是为了这个慈善晚会吧。
　　“我跟吴颂。”
　　“清微哥。”
　　何清微顺着声音回头，一眼看见叶成和他身边的舞伴。
　　“叶总，叶馨，你们也来了？”
　　叶馨挥挥手里的面具，“是啊，来的时候都没有看见你，刚才我们都看见你跳舞了，我哥说你跳得特别好。”
　　邵政东和叶成互相握手，“叶总！说什么来着，改日见，这么快又见到了吧？”
　　“多谢邵总邀请，这是我妹妹，叶馨。”
　　邵政东双目发光：“哟，不愧是兄妹俩，漂亮！”
　　两人说了两句，叶成就转向了何清微：“来的时候我还在猜会不会见到你，果然见到了。”
　　叶馨撇嘴道：“清微哥，小齐害我输了钱了！我问他你来不来，他说你不来的。”
　　何清微临时起意来参加晚宴，小齐当然是不知道的，何清微只好安慰了叶馨两句。
　　邵政东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听到这才插嘴问：“叶总和清微怎么认识的？”
　　叶总露出赞赏的目光，“清微对红酒颇有研究，与我很有共同话题，一见如故。”
　　邵政东打量着何清微，又如往常般开怀笑起来，“这样啊，我都不知道他还对红酒挺有研究，你们聊，我先告辞了。”
　　“走吧，我们去那边。”
　　现场的侍者很快就摆好了椅子，所有的来宾纷纷落座。
　　何清微本来跟在叶成身边，叶成可能因为在北方做生意的原因，不少人都认识他，很多人都来跟他打招呼，这些人，何清微都没见过，大概都是投资商之类的，叶成分身乏术，看着想和他说话，但是总没机会。
　　何清微对他比了下手势，就自动回到吴颂身边，吴颂正和其他演员在说话，何清微没有出声打扰，他转转头，注意到方才穿粉色纱裙的女孩儿坐在了食物区旁边的位置，脸上还带着些愤愤不平。
　　何清微想了想，走了过去，他坐在那女孩儿身边，微微侧身打招呼：“刚才不好意思了。”
　　那女孩子手里拿着一杯香槟，大眼睛眨眨眼，疑惑道：“跟你又没关系，你道什么歉？”她瞅了手里的香槟一眼，狠狠晃了一下，恨恨道：“要道歉也是姓邵的王八蛋道歉。”
　　就这一句话，何清微断定这女孩儿和邵政东关系匪浅。
　　“女孩子说话注意点！”女孩儿旁边坐着的女人低低斥责一声，女孩儿噘嘴道：“本来就是嘛，让我在这么多人面前丢脸！”
　　说实话，那女人若是不说话，何清微还真没有注意她，这女人穿着一身很低调的黑色休闲西装，挽起来的头发已见花白，脸上也有很多皱纹，纹着青色的细眉，脸上化着很淡很淡的妆，口红只是淡彩，没有过多装饰，然而坐姿相当优雅，脖颈修长如天鹅，叫人移不开目光。
　　何清微一眼认出来，这人就是传说中，消失很久了的一代名模，邹令寒。
　　邹令寒看了何清微一眼，目光柔和平淡，似乎仅仅是看一眼，何清微微笑致意，对方这才点下头，转过头去。
　　女孩儿饶有兴致地看着何清微，说道：“你跳舞跳得很好啊，从哪学的？”
　　何清微顿了一下，说以前报过舞蹈班，特意学的。
　　女孩儿盯着何清微看了好几眼：“为什么我感觉你好眼熟啊？”
　　何清微摸了摸自己的脸，笑道：“大概我是大众脸，所以看着眼熟。”
　　“是这样吗？”女孩儿皱眉，主动伸手道：“你好，我叫邹霜琦。”
　　当年的无孔不入的媒体都猜测邹令寒母凭子贵嫁进了邵家，却原来，她生的是个女儿。“何清微。”
　　邹霜琦念了一遍，忽然瞪大了眼睛：“你就是何清微啊！我想起来姓邵的办公室里还有你的名片呢！我还拿了一张，结果那家伙告诉我说我请不起你，真是的。”
　　何清微完全被邹霜琦的话震惊住了，邵政东办公室里会有他的名片？他很少会给其他人名片，那邵政东怎么会有，还在办公室里。
　　何清微是去过他办公室，可是怎么会往他办公室里留名片，而且上一次去他办公室已经是两年多前的事了。
　　一直到侍者摆好椅子，何清微都还有些回不过神来。他跟着几个认识的演员坐到了最后一排，虽然他是和吴颂一起来的，但是吴颂坐的位置有些靠前，他还是不要去前面招摇了。结果他这边凳子还没坐热，叶成就衣冠楚楚地来请他同坐。
　　何清微对叶成挺有好感，索性就跟着叶成去了。
　　“上次送你的酒，回家尝了吗？”
　　何清微坐在叶成身边，解开西装的扣子，“没喝，那么贵重的东西还是要多保留一些日子的。”
　　“不至于，那瓶酒也做出来好几年了，再不喝过期就喝不了了，清微平时喜欢喝哪种多一些？”
　　何清微一思考，他还真没有特别爱喝的酒，他靠在椅背上回答：“我没有特别喜欢喝的酒，白酒，啤酒我都喝，所以不能像你一样，对红酒这么专业。”
　　“我从小生活的环境除了葡萄酒没有别的，也是为了专攻葡萄酒，家里不允许我去尝其他酒类，或许哪天我可以试试啤酒。”
　　叶馨在一边插嘴道：“算了吧哥，你也就能喝葡萄酒，啤酒肯定一瓶倒。”
　　叶成跟何清微说话时还满脸温润笑意，转向叶馨的时候就有些严肃了，问道：“怎么？你经常喝啤酒，知道我喝不了那个味道？”
　　叶馨扁嘴，嘟囔：“我可没那个意思。”
　　何清微隐约想象到这兄妹俩打电话时，电话里的唇枪舌战，打断道：“今天这慈善晚会开得还挺大，来了这么多人，我本以为都是娱乐圈里的人。”
　　叶成回头，又恢复了方才笑意盈盈的模样，“只是普通的慈善晚会，可能因为基金会的老板是娱乐圈人，所以明星很多吧，很可惜我都不认识。”
　　“你不是认识邵总吗，这里面很多明星都是他家的。”
　　叶成却摇头：“只不过是一面之缘罢了，没说过话，他……”叶成的话被一阵电流的忙音打断。
　　台上，迟亮敲了敲话筒，站在主持台一堆鲜花后面，笑容满面，口条极专业地念出了鸣谢单位，最后又献上一段致辞，最后请邵总经理上台讲话。
　　邵政东换了一套衣服，并不是方才跳舞时的那件燕尾服西装，又恢复成衬衫短裤的懒散模样。
　　邵政东很少穿西装，很多大型场合，必须穿西装的那种，邵政东都很少穿，背心短裤是他最常穿的，尤其以五颜六色为主，总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谁都不是太看好他。
　　五年的相处，何清微比大多数人都明白，邵政东并不是看上去那么玩世不恭，那么一事无成，相反，他有自己的娱乐公司，还把手里的生意打理得很好，喜欢组局喝酒，出手爽快大方，人缘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