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只得我共你》只怪我念旧

3、Chapter3

　　照片上这个男孩名叫范霖，是这个房间的主人，因两年前的车祸仙逝。
　　车祸发生的时间就在拍完那张照片之后，范霖和同学大步迈向校门，一路激烈讨论着刚刚比赛最后时刻反超对手拿下金牌的事情。在过马路的时候丝毫没注意亮起的红色警示灯，一辆大货车朝他们疾驶而来，原本看手机的司机在发现他们的时候狂按喇叭、踩刹车但都已经来不及了。
　　“咔”——随着一阵尖锐刺耳的货车急刹声音，大货车司机的手机哐当掉落在脚下，身子因为惯性向前俯冲，头“嘭”的一声磕到了方向盘上留下了印子。
　　霎时包含范霖在内的三个少年通通被大货车猛然撞向空中，在空中留下了三道一瞬而逝的抛物线后重重摔落在沥青路面，跟被人用力踹出的皮球一般在马路上翻滚。
　　顿时骇人的鲜红血液汩汩流出，红色洇湿了大半马路，留下一滩滩深渊血泊。
　　时间仿佛一瞬间戛然而止，周遭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范霖因为巨大的撞击力倒地滚了一段距离后猝不及防的喷出一口鲜血，随后意识渐渐模糊，抵不住眼皮的千斤重量，永远的闭上了那双带着光的眼睛。
　　范霖的父母接受不了儿子离开的事实，在两年后，去孤儿院领养了闻烨。
　　据院长所说，闻烨是从出生就被人遗弃在孤儿院门口的。当时她正准备出去买东西，就发现院门口有一个婴儿被放在地上，襁褓里还留着一张字条写着“闻烨”。婴儿睡的很安详，时不时还咂咂嘴回味吮吸的味道，丝毫意识不到自己已经被抛弃的命运。
　　院长将闻烨抱进孤儿院，一养就养了十七年，十七年间有很多想领养闻烨的夫妻，多数是因为看中了闻烨的脸。但领养回去后发现了闻烨一贯的沉默寡言，脾性乖张，常常喜欢一个人呆着，半夜还时不时会因为做了噩梦而尖叫，最后实在受不了又把他送了回来。
　　“这孩子不太待见人，你跟他说话他都不会理你，其他孩子想和他玩他都会一个人跑到很远的地方，打小就这样，十七年了，还是一点没变。总以为长大会好一点，没想到还是这个老样子，好多次被领走了又被送回来，唉。”院长忧心忡忡的说了一大段后边叹气边摇摇头。
　　“没事，我们养，不会送回来。”女人开口道。
　　院长显然被眼前这位充满贵妇气质女人的话惊到了，随后一笑，眼角的皱纹暴露无遗，直说，“好啊，好啊，那你们来签一下领养协议吧！”
　　闻烨在门口听完了全程，这对夫妻和之前所有夫妻看他的眼神都一样，他便明白自己又要被领走了。
　　男人和女人分别在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范晏廷，林凌。
　　“来，闻烨，跟我们回家吧！”林凌热情的挽着他的手，带他走向一辆湖心蓝的宾利。
　　“闻烨，我们到家了，下车吧！我先让家里的阿姨带你去你的房间看一下啊，来！”
　　闻烨闻声点点头，亦步亦趋的在身穿米白色棉麻围裙的阿姨后面跟着。
　　记得过了很久，闻烨都没有等到林凌的身影，他正准备下楼寻找，猝然闯进耳朵的声音让他的脚步停顿了。
　　“他真的太像小霖了。我今天在孤儿院第一眼看见他，我以为我的小霖活了。”林凌坐在沙发上，两手置于大腿上方，双腿并拢自然顷向一边，是个非常标准的名媛坐姿。
　　随后她从桌上拿起烟盒点了根烟，轻吐出一缕白烟，眼底泛起的光足以证明她对闻烨有多满意。坐在林凌对面的范晏廷身子前倾，下巴抵在交叉的双手。半晌，范晏廷坐直了身子，也点了跟烟，道：“长得是很像小霖，可是性格和小霖截然相反，我们的小霖多么开朗爱笑啊，这个男孩自孤儿院开始我就没见他笑过。”
　　两人在大厅吞云吐雾，说的字字句句如烟雾般笼罩在闻烨心头，挥之不散。
　　闻烨停止了思绪，从柔软的云朵沙发起身，走向床头桌，伸手拿起相框细细摩挲，想起几天前刚被接回家的时候来到这个房间，第一眼注意到的就是这个相框里的照片，后加上听到了林凌范晏廷夫妻的对话，一下就懂了。
　　自己和范霖真的很像。
　　原来自己是替代品啊。
　　为什么自己从来是被抛弃的那个？
　　那个梦到底是怎么回事？
　　闻烨放下范霖的照片，脱掉了身上的白校服，走向浴室。洗澡是他最喜欢的一个睡前环节，浴霸的暖光加上花洒喷出的热流，能让他全身心的放松。闻烨的锁骨分明，腰部线条流畅，腰间没有一丝赘肉，腹肌轮廓不是那么的明显，再往下隐隐约约有非常性感的人鱼线。
　　闻烨垂着头感受热流冲刷他身体带来的快感，头发上的水珠滴到腰间，再顺着人鱼线向下流淌，浴室隔断的透明玻璃上升腾起一层薄薄的水气，迷雾一般将他笼罩在这狭小的空间里。
　　擦拭完身上最后一处被水打湿的地方，闻烨换上了阿姨给他准备好放在床上的一套旧的灰色睡衣。闻烨重新走进水气已经渐散的浴室，望着镜子里自己和范霖高度相似的五官，再看向身上这套范霖穿过的旧睡衣，自嘲般的笑了笑。
　　走出浴室，闻烨拿了本书躺到床上。不知道为什么，闻烨在刚拿起书准备看的时候，困意如海啸般袭来，一下子就带他去见了周公。卧室原本亮着的吊灯突然被摁灭，闻烨失去了意识，在双眼完全闭上之前，隐隐约约看到了一位身穿黑色长袍的男人站在他的床前。
　　翌日，闻烨吃完早饭照常背着他那连打都没打开过的黑色书包由林凌送去了学校。欧陆gt相比SUV来说高了几个档次，整车内饰为棕色公牛皮，门板是胡桃木搭配上棕色，车前半身面板采用直纹胡桃木，整体是高贵典雅的感觉，非常符合林凌的气质。
　　一路上除了刚上车互相说的一句“早上好”，再没任何交流，空气中弥漫了一股尴尬的气氛。欧陆缓缓停在校门口，闻烨正准备下车，就听见林凌转头说了句：
　　“小烨，我和范叔叔今天要出差，晚上管家会来接你！”
　　“好，知道了。”闻烨颔首，想了想还是说了句，“谢谢，我走了，再见。”
　　林凌听到他这句话欣慰的笑了一下，“好的，再见哟，三天后见！”
　　闻烨刚下车，那辆湖心蓝欧陆还没开远，周围投来的歆羡目光如同潮水一样要把他淹没了。闻烨加快脚步，他很不喜欢被人注视着的感觉，这会还是一群人，他加快脚步准备跑起来的时候，一个声音老远就喊住了他。
　　“喂！闻烨！等等我！”
　　这声音一听就是迟柏骞，也只有他能在校园里发出那么高分贝的声音。
　　闻烨停下马上要起飞的脚步，转过身面无表情的看向左手拿着早饭右手还在疯狂挥舞正气喘吁吁向他跑过来的迟柏骞。
　　“闻！闻烨！那！那辆车是，是，是你家的啊？！”迟柏骞上气不接下气但还努力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闻烨扶额，半晌才道，“不是。你下次别在学校里这么喊我。”
　　这下轮到迟柏骞懵逼了，张着嘴“啊”了几声，想咽下刚吞进去的馒头后继续再问些什么，只见闻烨并不打算给他开口问的机会，也没有和他一起走的意思，径直走向了教学楼方向。
　　大馒头终于咽下去了，迟柏骞又蹭蹭蹭追了上去，这次他识趣的没再多问。到了教室，闻烨坐在了自己位置上拉开书包，拿出昨天的作业后，转向迟柏骞道：“你过来一下。”迟柏骞受宠若惊，虽充满了疑惑但仍屁颠屁颠的上前。
　　“你昨天的作业，写了么？”
　　“作，作业啊！写了！怎么，你要吗？”
　　“嗯。”闻烨艰难的憋出了一个音节。
　　“害！我还以为啥事呢，你早说啊，至于一副慷慨就义的表情吗！！”迟柏骞说完便把自己的作业丢给了闻烨，闻烨脸憋的通红，过了好一会，给了迟柏骞一个“谢谢今日救命之恩，来日并当做牛做马”的眼神后埋头抄起了作业。
　　“咳咳咳...咳咳咳”迟柏骞跟突发恶疾了一样，狂咳不止。闻烨听见正准备转头问他怎么了，就看见一道身影站在自己的面前。瞬时周遭空气一寸寸结冰，寒气扑面而来。闻烨机械般的抬头看向站在自己桌前的朱立业，嘴角抽了一下。朱立业把摊在桌子上的本子翻了几下，旋即看向教室一隅的迟柏骞，厉声喝到：
　　“闻烨，迟柏骞，早自习结束了来我办公室。”
　　迟柏骞被盯的不敢抬头，期期艾艾的说了句，“哦，哦，知道了，老师。”
　　朱立业用食指敲了敲闻烨的桌子，盯着闻烨的眼睛问道：“你知道了吗？闻烨。”闻烨心一沉，讷讷的说了句知道了。
　　朱立业走之后，教室里的人来的差不多了，铃声一响就开始了早自习。整个早自习闻烨和迟柏骞都惴惴不安。
　　迟柏骞的不安来源于朱立业是个很难搞的女老师，之前班里的一男生因为抄作业被喊道办公室，一进办公室发现一家老小全到齐了，清一色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看着他。
　　迟柏骞怕到时候早自习下课，他爸妈已经风风火火的赶到了学校办公室，待他进了办公室，也要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他；闻烨的不安其实和迟柏骞差不多，他也怕朱立业一个电话把正要出差的林凌和范晏廷从机场拉过来。
　　那他们会怎么想？
　　是不是更会觉得我和范霖只是长得相似罢了？
　　其他的任何都比不上范霖。
　　.................
　　早自习的每分每秒让这两人都非常难熬，终于——
　　“叮铃铃”铃声响了。
　　两人心照不宣的同时从椅子上起身，走向教室门口。办公室离这只有十几米的距离，两人面沉如水走得格外的慢，一路无言。终于，闻烨打破了这种不安的静默，开口道，“我会跟朱立业说是我自己拿的你的作业，你并不知情。”
　　“啊...啊....我....我”迟柏骞被闻烨这句话噎得不知所措，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你，怎么了？早上吃的大馒头噎到现在啊？”闻烨揶揄道。
　　“我才没有！我只想说，男子汉大丈夫，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我不会让你一个人承担的，老师问我，我就说是我自己乐意的！”
　　闻烨一哂，“你还挺有责任心的，不管怎么样，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