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代强化》路行行

5、猎人与猎物

　　“那小孩肯定是喜欢你，太明显了吧！”

　　李梨坐在王任尔的对面，一边大口吃着餐盘里的红烧肉，一边激情八卦着。

　　王任尔一边翻看工作群聊天记录，一边吃着牛肉面，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对面的人。

　　李梨不满意了，伸手到人眼前乱晃，“问你话呢，咋不理人。”

　　“说什么？有什么好说的。就是一小屁孩，过几天就搬走。”王任尔叹口气，“比起这个，你知道我今天开会听到了什么吗？”

　　“别给我岔开话题，我要听八卦、八卦、八卦！”李梨拍着食堂的桌子，不依不饶。

　　王任尔手机打字，“你看微信。”

　　李梨掏出手机，兴奋的表情却凝住了，“你们今天开会，就是在说这个？”

　　现在正是饭点，公司的内部食堂里，到处都是带着工牌走来走去的人。很多人一边吃饭一边聊着工作的事。

　　意气风发，充满活力的大厂人，完全不知道自己头顶有一个高悬的达摩克斯之剑。

　　当大裁员政策开始实施，不知道谁会成为这把剑的亡魂。

　　王任尔给了李梨眼神示意，李梨也安静下来。

　　下午，法务部的所有人被召集到会议室，部门老大简单介绍了公司的裁员政策，以及未来一段时间部门的重点工作。

　　除了王任尔和李梨，会议室里的人都是一脸震惊，左右交换着眼神，角落里还有窃窃私语。

　　所有人心里都是一句话，天马上就要变了。

　　“天马上就要变了，你发烧刚好，咱们还是回去吧。”

　　西单商场，很多大学生在这里逛街。早上还是阳光明媚，厚重的乌云滚滚而来，温度骤降，天气预报说的雨夹雪马上要来了。

　　某均价30元的连锁奶茶店——丧茶的店门外，摆了几个桌椅，门外的顾客要么打道回府，要么转移到了店内。

　　只有两个女生还坐在露天桌椅上。

　　一个是林子安，另一个是努力劝林子安不要在这受冻的舍友。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感觉怎么做都不对。”林子安捧着一杯加冰芒果奶昔，被舍友拽到了店里坐下，求助地看向对面的蓝发舍友。

　　“别看我，我是V圈妈粉，不是很懂你们三次元怎么谈恋爱。”蓝头发妹妹指指自己胸前印着的初音未来，表示爱莫能助。

　　林子安生气地捅着奶茶里的珍珠，“我们宿舍也真是绝了，一个只想着吃吃吃，一个只想当满绩点的卷王，还有就是你，沉迷二次元。全宿舍一点恋爱帮助都没有。”

　　蓝发妹妹不服气了，“看不起谁呢？恋爱番我也看的不少，让你直接杀上门不就是我的主意吗？在福利番里，不出三集，你们就可以达成初吻首杀。”

　　“初吻个屁，”林子安皱眉，“唯一的身体接触就是发烧的时候，姐姐拿手量了一下我体温，最多5秒。”

　　“不应该啊，”蓝发妹妹跟着皱眉，“难道你们这是另一个片场，好想急死你？”

　　蓝发手机闹钟响了，“啊，到了我推情感电台的直播时间。要不，我们咨询一下他吧，你描述一下问题，我来掏钱打赏。”

　　林子安觉得自己真的是病急乱投医，不仅来听这种死宅的意见，而且还要向套皮的虚拟主播咨询。

　　“如何追一个比自己大7岁的姐姐，我们其实在网上认识9年多了，但是她一直把我当小孩。我本来想大学毕业，工作之后再追她，但是最近听说有人要给她介绍对象，我就着急了，借理由住到了她家里。姐姐现在不太高兴，要我搬出去。PS：帮舍友问的，我永远单推你，mua！”

　　直播间里一个有着狐狸耳朵和数条毛茸茸尾巴的大胸御姐，声线低沉温柔，一字一句读着投稿，念到最后顺势给了一个大大的mua。

　　“妈粉老板在不在直播间？还以为是老板恋爱了呢。”御姐狐狸笑着互动。

　　“在在在！”蓝发激情打字，因为在直播间送了很多礼物，名字都和别人的颜色不一样，非常显眼。

　　御姐狐狸笑的狡黠，“老板，先确定一件事情。你舍友是女生，她想追的人也是女生，是吗？”

　　“是的，我舍友在百合贴吧搜到过那个姐姐的发帖，所以两个人都是真百合。”蓝发打字速度飞快，一看就是经常在网上和人聊天互动。

　　“闻到了柑橘的香气，哈哈哈哈。”御姐狐狸预感到这是一波节目效果，一边和弹幕互动，一边继续询问，“你舍友住到姐姐家里又要被赶出去，是分手闹矛盾吗？”

　　“不是的，我舍友是个怂货，连表白都不敢，一直默默观察她姐姐好几年。这次还是我出主意，让她假装和大学舍友闹矛盾，无家可归才住进姐姐家里的。”

　　狐狸念完弹幕，沉吟一下，然后开口，“作为一个300多岁的狐狸，我觉得你舍友成功的可能性很高哦~~因为这个姐姐既然比你们大7、8岁，那应该是工作好几年了。作为有工作的成年人……”

　　蓝发妹妹打字，“工作2年多，因为姐姐读了3年研究生。”

　　“啊，读了3年研究生。姐姐果然很优秀。”狐狸接着说，“只要进入社会成为社畜，思考方式和生活都会和学生截然不同。”

　　“社畜对于自己的下班时间，可是非常非常吝啬的。姐姐在和你舍友无家可归的时候，肯收留她，那么说明姐姐对舍友的态度还是很好的。”狐狸发送可爱一个wink。

　　林子安松下了无意识攥紧的手，嘴角勾了起来。

　　“但是社畜也最忌讳暧昧和拉扯，太耗费精力了。从姐姐的角度来看，你舍友是直是弯不清楚，年龄差和阅历差距又大，所以很大程度上不会主动追你舍友。”狐狸做出沉思脸，“我个人觉得，你舍友要更主动一些。”

　　“是要主动告白吗？”林子安拉着蓝发妹妹的手焦急问。

　　“你别这么大手劲，我没法打字了。”蓝发妹妹挣扎着逃出魔爪。

　　“告白也是一种方式，只是风险比较大哦~”狐狸变出一把绣着浮世绘图案的红色团扇，媚眼如丝，“真正的猎人总是以猎物的角度出现，爱情既然需要经营，那必然也需要一些心机。”

　　“我是真的不会耍这种心机，”李梨拉着王任尔喝酒，“公司也太坑了，这不就是人血馒头？”

　　王任尔要了一杯最便宜的啤酒，坐了一小时也没喝完一半。

　　李梨已经喝了4杯不同的鸡尾酒，眼神有点飘了。“还有1个多月就要过年，公司赶这个节骨眼，这是连年终奖都不想发了。”

　　“别说了，这里离公司就1公里。”王任尔按住了她握住杯子的手，怕她再喝多一点，嘴上彻底没个把门，说了不该说的。

　　李梨低头看着王任尔的手，忽然笑起来。“当初是我拦你喝酒，现在是你拦我了。哈哈哈”

　　话题忽然跳跃，王任尔愣了一下，也跟着笑起来，“是啊，当初多亏你帮我挡酒。”

　　李梨将手抽出来，两手托着脸，坐的端端正正，像幼儿园小朋友表演节目一样灿烂笑着，“因为我是小天使啊~”

　　那是王任尔第一次参加公司年会，在网上看各种经验贴和博主分享，做了好几天功课，买了一身不会出错的黑色中长裙。

　　那是互联网公司争锋斗艳，砸钱买名声的时代。公司把年会搬到了本地最大的演播厅，请明星，走红毯，觥筹交错，灯红酒绿。

　　一大杯红酒，尽数泼在了王任尔的黑色裙子上。

　　“哎呀，你这姑娘哪个部门的，怎么走路不看人。”一个醉醺醺的中年男人捧着空酒杯，反而恶人先告状。

　　因为怕露怯，连光腿神器都没穿的王任尔，感受到冰凉液体透过针织裙，浸湿了皮肤。

　　表演节目的环节结束后，她离开团队的位置找厕所，正在四处张望，一个人就这么撞了过来。

　　“不好意思，我没看到您。”王任尔尽量平静地说。

　　“一看你就是实习生吧，不懂职场规矩。”中年男人搬着自己的啤酒肚，走到旁边的桌子上拿来两杯酒，“道歉不能用嘴说，得喝一杯。”

　　周围都是说笑的声音，没有人停下来。王任尔接过了酒。

　　中年男人将自己的杯子凑过来碰杯，“来，喝了这杯酒，咱们就化干戈为玉帛，以后就是朋友了，哈哈哈”。

　　中年男人将自己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然后笑眯眯地看着。

　　王任尔手里的，是一杯白酒，一整杯。

　　她低下头，看着杯子，慢慢举起了手。

　　“诶，你怎么在这呢？咱们老大找你！”后方突然伸出一只手，从王任尔手里抢过杯子。

　　李梨拽着王任尔后退，“不好意思啊，上边又要加班，我们先走了。您玩得开心~”

　　直到被拽到洗手间，王任尔才恍惚中反应过来道谢，“谢谢。”

　　刚才的灯光太暗，到了洗手间，李梨才看到王任尔身上的黑裙竟然是湿的，本就冷着的脸更生气了，“你是不是傻，他让你喝你就喝。这旁边就是酒店，你要是喝醉了，会发生什么不知道吗？”

　　李梨扯了一把厕纸贴在王任尔裙子上，试图吸干水分。

　　王任尔有点尴尬，“我不知道对方是谁，怕得罪什么领导。”

　　“你不知道对方是谁，他就知道你是谁啊？”李梨蹲在地上翻了个大白眼，站着的王任尔看的清清楚楚。“再说了，如果领导能因为这种小事就给你穿小鞋，那这公司有没必要待，直接辞职拉倒。”

　　那是李梨第一次和王任尔聊天，也是她们成为朋友的第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