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炸鸡的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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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会那天李梨打了个车，送王任尔到地铁口。
今天王任尔打车，把喝醉的李梨送车上，交代她记得报平安。
王任尔从喝酒的地方，步行去500米外的地铁站。
圣诞节刚过了一天，很多商家还没有撤下圣诞节的装饰。沿路的商铺门口，大多摆着圣诞树，挂着一闪闪的灯带，遮掩着这个城市的寒冷和无情。
出地铁时，王任尔看到车站里有一家新开的炸鸡店，排队的人还挺多。
坐着向上的扶梯，看着那家炸鸡店逐渐变远。
出站后就是寒风迎面吹来，她掏出手机点开微信打了几个字，又锁上了手机，转身搭乘向下的扶梯又回到了地下。
王任尔没喝多少酒，头脑清醒地输密码，开门，一推开门愣住了。
林子安系着围裙，坐在换鞋凳上玩手机。听到开门的声音，她转头看到门外站着的人，笑着招呼，“姐姐快进来啊，你今天下班好晚哦。”
王任尔点点头，走进屋子关门，“你怎么在这坐着？”。
林子安站到一边，给王任尔腾出换鞋凳，“想给姐姐做了晚饭，但是不知道姐姐今天要不要加班，就切好了菜，在这里等姐姐~”
王任尔换好了鞋站起来，即使是穿着平底拖鞋，她也比林子安高了一个头。
林子安站在她面前，微微抬着头，笑得很乖。她今天化妆了，眼睛又大又亮。本来就是眼角下垂，天生的狗狗眼。化眼线时，特意加重了下半部分的眼妆，卧蚕上涂着bling bling的细小亮片。
一张小小的瓜子脸，似乎一大半都是眼睛，精致的像个bid娃娃。
“谢谢，不过我在外边吃过了。”
“王任尔，你可真是铁石心肠。”醉酒第二天有点没精神的李梨，强撑着精神也要痛斥王任尔。“我告诉你，你这种行为在小说里，是要追妻火葬场的。”
王任尔面不改色吃自己的宫保鸡丁盖饭，“离玛丽苏小说远一点，离法律文献近一点，最近正在编写的《民法典》看了吗？”
李梨戴上了痛苦面具，“你说话怎么这么像我那个狗导师，开口就是法案看了没。”
王任尔压低了一些声音，“虽然还没有正式实施，但是已经有了合同法相关的草案……”
李梨凑近了点，同样压低声音，“今天就要开始和一些高管谈话了对吧……我靠！怎么回事！”
离两人的座位不远处，传来一声重物落地的声响。
正是午饭时间，食堂里人头攒动，安静了一秒后，重新恢复了嘈杂，好奇心大的人向声音来源处张望。
“有人跳楼自杀了！！！！！”
游戏部门的一个事业部，部长自杀了。
自杀前，他在网上写了长篇遗书。从为了梦想创业，到被大公司收购却被边缘化，最终被裁员选择自杀。
他将自己的一生细致地回忆了一遍，洋洋洒洒写了一万字，但是掀起巨大波澜的，只是短短的一句话。
某公司，年初刚大张旗鼓招人，年中在美交所上市，年底却要开始裁员了。
“今天下午1点45分，我司一名员工在西食堂跳楼身亡。事情一经发生，我司便高度重视，积极配合警方调查。现已排除他杀和被胁迫的可能，确认为自杀行为。该员工2017年12月29日作为游戏架构师入职，签订2年的就业合同。考虑到公司未来发展方向，决定不与该员工续签劳务合同。此乃正常人事流动，网络传言的裁员为造谣，我司并不承诺放弃追究的权利。从2018年5月起，该员工便以抑郁症为由，多次向公司申请病假。警方已确认其就诊记录，基本吻合情况。对于该员工的自杀，我司深表遗憾。”
下午4点半，公司的官博便发布了声明。但是在评论区质疑的人依然很多。
“前排科普，帝都地区规定，如果合同到期不续签，必须提前30日通知，而这个自杀的员工说自己的合同还有2天就要到期，才接到通知。官博敢不敢拿出提前通知了的证明？”
“好一个春秋笔法，明明是你们的边缘化导致别人抑郁，现在又成了给死人泼脏水的理由？？？”
“资本家还不懂吗？吸血罢了。数数这个公司收购了多少游戏工作室，收一个死一个。游戏界的瘟星！吃人血馒头不怕做噩梦吗？”
“我朋友就是他们公司的，上个月就在传要裁员了！没跑的赶紧找工作跑吧！”
“哟哟哟，这不是某公司吗？一天不见，股票这么绿了？”
“求求你们放过抑郁症吧。什么事都甩给抑郁症，让我们真的抑郁症患者都不敢说自己的病情了！”
当然也有一些其他的声音，理中客表示继续观察，精神资本家在四处出击，三流报纸断章取义，公司公关部门在用力，读作友商写作竞品的公司也在浑水摸鱼。
“一路走好，来世换个行业，游戏伤害了太多青少年了。”
望京地铁站，一名头发花白的中年女人在看快手。女人连续划了几个视频，都是差不多的内容。
她的手机外放着声音，周围坐着的大多是皱眉的年轻人。
晚上10点，王任尔和李梨走出公司大楼。
“你也别想太多了。法律是工具，我们也是工具人。”李梨拍拍王任尔的肩膀，叹口气。
王任尔皱眉，“我知道，但是……但是太过分了……”。
“怎么还没走？叫的车没到吗？”法律部老大从电梯走出来，看到大门口站着的王任尔和李梨，抬手打了个招呼。
李梨欢快地挥挥手，“我的车到了，老大，我先走了，拜拜！”
老大笑着走到王任尔身边，目送李梨上出租车。
“任尔，有时间吗？聊几句？”
王任尔捧着一杯热水，和老大站在公司一层的茶水间。老大接了一杯咖啡，招呼王任尔去旁边椅子上坐一下。
老大是年近40的中年男人，经常锻炼身材保持的很好。一天的紧急开会后，抹了发胶的发型有些塌了。
“任尔，你是个善良的人。”老大的声音里有些疲惫，“能够同情他人，是一个很难得的品质。但是我们需要明确自己的立场。”
“也许你觉得，这些被裁员的人，上有老下有小，他们很需要这份工作。但是，公司不是讲情面的地方，是讲究利益和效率的地方。”
“公司并没有针对某些人，综合工作时长和工作成果，选出最优秀的人。拼命加班的人和到点下班，经常请假的人，如果公司在考核时不对这两种人区别对待，那么对那些努力工作的人，是不是也不公平。”
“老大，我知道。”王任尔握紧一次性杯子，低着头，“就是因为公司效率高，收益高，所以作为员工的我们的工资更高。”
如果说无情淘汰员工的公司是罪恶的机器，那么他们这些享受着这个机器生产出的美味食物的人，何尝不是助长罪恶。
老大叹口气，明白王任尔的言下之意。如果一个人执意将自己定罪，他人便无从安慰。
“很晚了，早点回去休息吧。”老大端着咖啡站起来，“生活都不容易，别想太多了。”
公司的大灯都关闭了，留下墙边的灯带和氛围灯。王任尔看着老大端着咖啡走上了电梯，回去继续加班了。
楼道里的声控灯似乎坏了，王任尔跺了两次脚都不亮。她打开手机的手电筒，正在输入密码，门却从里面打开了。
“怎么这么晚才回家？”一个头发花白的中年女人站在屋里，埋怨地看着王任尔。“你手上拿的是什么？”
“买了点炸鸡”王任尔下意识看向关着门的小卧室，“妈，你怎么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炸鸡的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