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贺烈将军》桐与梓

5、第 5 章

　　半夜我总睡不着，来来回回想着蒙识斐的那句话，还是咬着牙起了床。
　　一旁的采月倚在床头睡得很沉，我不便叫醒他，自己便一瘸一拐的出了门。
　　偌大的将军府，在这下雪的深夜，显得越发寂静。
　　张灯的，除了各院门口的灯笼，就剩下贺烈的书房了。
　　贺烈的书房，我只路过过，并不曾进去。
　　我轻轻推开门，顺着烛光，看见了坐在案前的贺烈。
　　我双目紧闭，眉头微颦，脸上满是莹莹汗珠，像是在隐忍什么。
　　“将军。”
　　他睁开眼看我，眼神满是迷惘，过了好一会儿才定焦。
　　“你怎么来了？”
　　因为身体不便的原因，我走的很慢，声音也很轻，“下雪了，我过来看看将军。”
　　他听完额头皱得更紧了，不过并没有再说话。
　　我走到贺烈身边，慢慢蹲下去，手附在了他的小腿上。
　　“将军，您的腿是怎么伤的？”
　　他是一个身形高大的人，即便坐在轮椅上，他的依然像一座山似的给我压迫感。
　　我仰头望他，他俯身看我。
　　终于，他轻轻吐出几个字：“你父亲比我更清楚。”
　　“众所周知，将军的腿伤在战场之上，伤在岭南，您身上的每道疤，都是您的功勋章。”我看着贺烈那一张好看的脸，心里涌动着不明的情愫。
　　“呵，”贺烈勾了勾嘴角，“岭南之败，非我军不敌，背后之手，乃是令尊。”
　　“将军既信了那不实的市井传言，奴家多说亦无益，”隔着长裤，我摸出贺烈的小腿有些细，上面还有些坑坑洼洼，“岭南之败，您若当真以为是家父所为，必当恨透了我，您大可继续厌弃我，为何旆夫人罚我，您还要出手相助呢？”
　　贺烈将目光望向窗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书房内，除了室外的哀嚎的风声，一切都静悄悄。
　　我将搭在贺烈腿上的软被掖好，打算离开，他又突然开口。
　　“那日你与我辩大是大非，我才忽然察觉，你也不过是个小孩子罢了，”他没有看向我，但我却一字一句听的分明，“我与你父亲之间的恩怨，是两个男人之间的恩怨，与你无关。”
　　烛光下，他分明疼出一脸的汗，却还是故作风轻云淡。
　　轮椅上的他，影子长长的映在地面上，又清冷，又孤独。
　　我忽而想起曾读过的一句话：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
　　你的孤独，为谁而为？！
　　“将军，”我轻轻的唤他，“您可想听琴？”
　　他看向我，点了点头，然后又闭上了眼睛。
　　他书房一角，放有一张古琴。
　　我才挨打，本来不便坐在琴凳上的，但心里涌动的情绪，已经远远遮盖了身体上的不适。
　　我为贺烈弹了一首《醉霓裳》。
　　《醉霓裳》的背后有一个美好的传言：一位驸马为国战死沙场，公主接到讯报后，不顾万人阻挡，执意前去战场。因着交通不便，路上耗时颇多，公主到时，驸马身首已烂，露出白骨。公主附在尸首之上，以一身霓裳遮住白骨，气绝身亡。后人为感念公主对驸马的深情，创作了这首《醉霓裳》。
　　曲终，贺烈并未睁眼，像是睡着了一般，我便静静的退出了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