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大成人》乌渡河

5、第五章

　　第五章

　　一个月前——

　　笔尖摩挲着纸面，护士很快写好了小卡片，用一个小夹子夹在病床旁，方便辨别身份。

　　许青阳，19岁，男。

　　头部被钝器击中，伤口已经止血，不需要做手术，为防止脑震荡，建议住院观察一周。

　　樊醒在医院的走廊上坐着，双手握着塑料水杯，饮水机里只有凉水，滚烫的手握了一会儿，也把水捂热了。

　　还好他身上带着身份证……否则真的不知道怎么说了。

　　樊醒的眼睛撇向一旁，病房门口，一位老人已经伫立了很久，他很沉默，因为面上都是皱纹，看不明白他到底是愁眉不展，还是面无表情。

　　樊醒注意到他手上揣着一个塑料袋，里面应该是包子。

　　看到这儿，樊醒是忽然想起来自己是真的饿，他已经一天一夜没吃过东西，很庆幸他还有饿这种知觉。

　　不然可能会加班加到死吧。

　　樊醒啊樊醒，别再虐待自己的器官了……

　　对了，当务之急是——

　　“老爷爷，您不进去吗？”猜测他可能是来看小许的，樊醒忍不住询问。

　　“我——就不进去了。”老爷爷很拘谨，看起来不愿意与人多说话，“这个你帮我送进去吧，你也吃，吃。”

　　温暖的包子被塞进了手心。樊醒忍不住想起了高主管给过他同样温暖的午饭。

　　他走进病房，发现小许已经醒了，正缓缓坐起来。

　　“你醒啦！正好吃点吧。”

　　樊醒开心，看到他没事，当然是最好的。

　　小许挡住了递过来的包子，另一只手缓慢拉开外套拉链。

　　窸窸窣窣了一阵，樊醒看清他手中的东西，不禁有点眼眶发热。

　　一沓钞票，几块一毛的也有，还有一些硬币。钱不多，却看着挺厚。

　　如今已经很少有人用纸币，大约也很少人记得起钱的重量吧。

　　“更多的没有了。但是可以先欠着，或者你说说看怎么办。”小许看向他，示意他接过钱。

　　他的指尖发白，显然是捏得紧。许青阳自小就有这个习惯，抓在手里的东西，无论是什么，他总是习惯握的很紧。

　　无论是菜刀，垃圾袋，还是方向盘……

　　“嗯、嗯……”樊醒把包子放在了小许的腿上。“其实，既然都是欠，不如全部先欠着，等你有钱再一起还清吧。”

　　樊醒露出笑容。

　　糟糕，说完这些话，觉得自己好帅。

　　明明我也没钱啊。

　　樊醒轻轻关上病房的门，坐在走廊上吃起了历经艰辛后的一餐。

　　上一顿……那顿晚饭，大约是在前天晚上6点吃的，他点了一顿平淡无奇的外卖。平淡到，如果他不去找购买记录，根本想不起来自己到底吃了什么。一直以来，他做了太多机械的事情，让自己的感情都被这齿轮碾碎了。

　　没想到等他吃到下一顿的时候，已经发生了这么多翻天覆地的事情。

　　这是他平凡的人生想也不敢想的。

　　他形容不出来，也许就像他口中的肉包子一样，他感受到的是这个世界的鲜活。

　　一直以来，他像站在游泳池边缘不敢下水的孩子，在长久的挣扎后，纵身一跃，撞进这热闹的世间，掀起了属于他的水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