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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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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临近下班时间,办公楼里到处都是声音。这里往往是这样,真正发生大事的时候都是悄无声息的,但一旦闲下来,到处都充斥着虚张声势似的讨论、激情、和一点对上级的表演。
樊醒慢慢做着自己的工作,在狂欢的人群中显得扎眼。做到这个点,人已经没力气了,全靠精神力硬撑着。就像打游戏的时候,ep空了,接下来扣的就是hp了。
好累啊……樊醒淡淡冒出这个念头,但没什么真正的怨气在,多半还是机械的感叹。他已经在这间公司上班半年了,也就是说,刚拿到转正的薪水。但没有一天试过准时下班,自己的生活也被渐渐吞噬了。
所以,根据之前丰厚的加班经验来看,如果这个时候跑去休息了,那真的就是一点工作都不会想去做了。
樊醒分出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肚子,做了那个奇怪的梦导致他起晚了。早餐没吃上。中午在看文件,又没吃上。他看了一眼桌上的包子,隔着塑料袋,不知怎的么,这包子也像呈现出上班上了一夜的萎靡,让人丧失食欲。
冷的吃进去,那不更惨。樊醒自我安慰。醒醒啊醒醒,不要再虐待自己的器官了。
到点了,一部份人从这栋大楼离开,正式下班了。另一部份人从楼下上来,手里多半拎着盒饭或者外卖。
樊醒正看着ppt第32页,有个地方写的特别模糊,难怪客户会生气。他去查之前的资料,但是他不在项目群里,根本无从找起。只能从前同事的交接文档里一点一点找。
刚点开交接文档,椅子靠背忽然一重,他整个人被转了过来。他的双手直接离开了键盘,并且维持了这个姿势。
"你那是……松鼠吗?"高主管善意地笑笑。
樊醒尴尬的放下了手。
"怎么一天都没吃饭,你不饿?"高主管关切的看着他,很明显看到了他桌上的包子,和他捂着肚子的动作。樊醒又从他的眼神里又读出一些不满,"工作再重要,也没有人重要啊。"
………………。
卧槽你们这群高管明明自己卷的要死半夜三点不睡开大会,还叫我们注意身体??
樊醒按下了话头,还没想到怎么说,一份热乎劲儿还挺足的外卖送到了他手里。
"……谢谢。"
"吃完再谢。"
樊醒差点眼泪都飙出来。
不是因为太感动,而是因为有点想吐。
他之所以着急忙慌的想把工作赶紧做完,是因为他实在饿过劲儿了,他得回去休息了。
饿的时候,闻到饭的香味,他会感觉到有点馋,有点渴望美味的食物了。
但饿过劲儿的时候,闻到饭的香味,樊醒只会想吐。只会觉得那个味道是在熏他。哪儿哪儿都不舒服。
樊醒打开了外卖盒。色香味俱全,重点是还热乎,飘着的腾腾热气,和平时从楼下拿上来的外卖完全不一样。从楼下拿上来的,放在底下被冷风呼呼而过,早就比他的项目还凉了。
但樊醒根本没法拥抱这份善意,然后怀着感激和暧昧的心情一边胡思乱想一边把饭美美吃掉。
樊醒四下看了一圈,发现一如既往没人在看他,悄悄把饭盒盖上了。
他从位子上站起来,拿着自己的水杯去茶水间接了点水,熟练的拉开抽屉第二格,那里面杂乱无章,但他都不用看,就找到了放在里面的一板止痛药。
白色的药片带来了无与伦比的安全感。他看了看时间,咖啡是早上喝的,止疼药是晚上吃的,药效应该不会相撞。
樊醒的思维打了个转,开始感叹起止疼药为啥不能和咖啡一起吃,这可是人类两大福音发明啊,少一个都是对人类文明的重大损失。
在他在茶水间享受片刻的喘.息时,高主管正匆匆赶往下一个会。当他路过樊醒的位置上时,看到那盒盖好的盒饭,不由一愣,但后辈推着他的肩膀,催他赶紧赶紧去主持会议。
十点钟,他从变态级长度的会议中出来,樊醒依然沉默的坐在位置上,桌上的盒饭,连塑料袋上的结都扣的好好的。
高主管内心闪过难以言喻的复杂。
"阿醒……"那人闻声抬头,嘴巴还张开了一点,有点傻。
"怎么还没醒啊……不,怎么还没走啊。"高主管拿他的名字开了个小玩笑,故意让自己变得亲近一些。
"这个,我平时都加班到这个点的。"樊醒从善如流,回答完又想抽自己的大嘴巴,这样答不就像那些平时对着上司谄媚的人一样了吗?就做这点活还卖弄啊?樊醒啊樊醒……凡事多反省……
"噢,确实是。"高主管点点头,"今天早点走吧,事情做不完就喊delay,我批。"
说完之后,樊醒的眼里明显有了光。
高主管忍不住笑了。
他有时候还挺享受这种时刻,怎么说,就是,做别人的救世主,感觉特别好?
樊醒轻快的收拾着东西,把盒饭也装进了包里。
"等一等,垃圾放到桌子上就行了,阿姨会收的,不用带到楼下。"
"嗯、嗯……"樊醒尴尬的把饭盒往外掏,事到如今,他也说不出"我还没吃饭"这种狗话,显得自己特别不领情,干脆就顺着高主管的话做了,他在他面前总是显得那么局促和尴尬。
百叶窗稍微被拉下来了一点,高主管只露出了自己的一只眼睛,看着樊醒逐渐走远的背影,确定他离开了这座大楼。
然后,他在樊醒的桌上,拿起了盒饭。只要轻轻一提就知道了。盒饭的重量感逐渐沉到了高主管的心里。他并未多说什么。
"小高,来一下。"
"来了。"高战鸿的脸上又重新恢复了温柔。
另一边,樊醒的心里真的松了一大口气,他像平时那样来到公交车站。但鬼使神差的坐到了前往市中心的车。东西的交付时间是周一,一般来说那就是这个倒霉蛋要周五连带周末加班加点的做。
但是高主管第一次帮他争取了delay,时间直接延后到周三。那么他就拥有了一个相对轻松的周末。
大半年紧绷的工作,樊醒的个人时间早就被剥夺了,他完全不知道要干什么,也不知道要要怎么休息。
对了,那个交接文档……
大脑放松了一阵,工作的思绪就悄悄跑进来了,樊醒连忙把他赶走。
十点后的城市已经少了很多人,但是相对于十二点,还是热闹了许多。樊醒几乎没在这个点下过班,完全不知道十点钟哪里哪里还有篮球馆开着,哪里哪里的ktv半价了,哪里哪里的酒吧带女伴可以免费喝。
后来,他坐上了另一辆巴士,想看看自己没去过的地方。也许下次再有休息日,他就可以提前做好规划,再出来玩了。
对未来生活有了点美好期许,樊醒恢复了很多精神。
然后,在电玩城报复性的玩乐了一阵,回到家后,已经是三点了。
管他的!反正明天不上班!
樊醒超级快乐,甚至还没饮酒,就有点飘飘然了。
快到家了。他住的那个地段很黑,很静,隐隐约约听到远处的狗吠,然后,他一个没看准,踢到了什么东西。
那东西在动。
樊醒吓得大叫,直接把声控灯喊亮了。
栽倒在地下但那是个人,半大的孩子,不言不语的,身上很脏,凑过去发现是血。他的头上流了很多血,脸上,唇上,衣服上,沾的全是。
那孩子开了口,好像在说话,樊醒下意识的蹲下,热气在他的耳边游离,他抓着那孩子的衣服,拼命去听,听了好几遍才发现说的是:"走吧,不关你事。"
樊醒后退了好几步。寒气从他的背后上蹿。
这是人命。而且,这里,救护车不可能进的来,要有人抬担架进来,但是要给救护人员指路,不然他们根本不可能在黑暗的小巷里找到路。
樊醒拔腿就跑,他有他自己的判断。
凌晨三点,他知道有三个地方一定会开着。
公司大楼。
路边摊。
药店。
在奔跑的过程中,他听到了救护车的声音。
是吗,原来已经有人先我一步打了求助电话了。
那个少年会被好好照顾吧?樊醒的脚步慢了下来。他原本想冲进药店给他买纱布止血绷带什么的,好歹把血止住。
但是现在的情况看来,好像没他的事了。
干脆不要管了?樊醒停了下来,因为比起药店,他的家更近,他已经看见他的家了,只要往左拐就到了,不用上楼,脱下衣服洗个澡,轻轻松松。
樊醒的脚动了起来。
他的脑子一空下来,又想到了工作。这么大的事,这么难的项目,只有他被推了出来,他一个人。
所有人都旁若无人的做着自己的事。
不会有人管他。
不会有人救他。
根本不会。
就像刚接手这个烫手山芋的前任离职同事,他也是茫然的被丢到这个项目上,自己一个人做不来,鼓起勇气找了个前辈,前辈表面和气答应,背后在茶水间大骂一通。
如果,当时有人帮了他呢?
他肯定很想有人救救他吧。
而我当时在做什么呢?
我当下的处境,又是什么呢。
如果,有人帮了他一把,如果现在,是有人帮了我一把,如果,如果……
樊醒的脑子不断被胡思乱想冲刷着。他已经买了酒精碘酒和纱布,还有一些矿泉水,他在狂乱的风中感受到自己的心跳。
"来!你能动吗?喝点水!"樊醒把矿泉水拧开,送到狗哥的嘴边,狗哥缓缓地喝了起来,樊醒松了一口大气。
"你忍着,我给你弄一下伤口。"救护车已经飞驰而过了,他不是来救那个浑身是血的少年的。樊醒庆幸自己回来了。
想到他该疼得受不了了,樊醒从口袋里把那板止疼药拿了出来,扳开狗哥的嘴喂了下去,他感受到了少年明显开始挣扎了。
“那个,你别吐啊,这个是止痛药!吃了之后你身上就没那么疼了,你信我!”
等他再次拨通了求助电话,自己的双手,衣服上已经全是血了,医院那边让他不停地和少年说话,让他保持神智。
樊醒不断地弯下腰,听他的心跳是否正常,他自己其实找不到心跳的位置,只能一次一次确认。
他想起来,要和这个少年一直说话,他刚一开口就哑住了,一时之间根本不知道说什么。
这时候,早餐摊的店已经出摊了,他远远看到一个老爷子,一手扶着自己的餐车,一边高仰着脖子探看里面的情况。
樊醒猛的认出来,这个少年就是早上摊位上那个喂狗的人。
"喂,那个,老大爷,你认识他吗!这孩子好像要不行了,我在他那买过早餐的,那个,孩子,你看,你爷爷来找你了!"
樊醒一时着急,人物关系还没搞清楚,但也只能胡乱说了点什么。
老大爷连忙摆手:"别、别瞎说啊,我可不是他爷爷,他只是附近一孩子,没亲戚啊。"
"你告诉我他叫什么呀!"樊醒急的不行,他刚刚又俯下身子想听少年在说什么,只听到他嘴里呢喃着听不懂的方言,又像在说胡话了。
"……小许!"老大爷喊了这个名字,"可能,是叫小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