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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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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夫人像一尊漂亮的雕塑般坐在客厅里,现在是早上八点,她五个小时前就已经起床了。家中干净整洁,年龄爬上了她的眼角,但那些岁月和疲倦也已经用粉底拼命遮掩住了。
外人看来,她依然是高贵优雅的王夫人。
二楼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声,王夫人高兴的转过身,脸马上又拉了下去,嘟着嘴,嗔怒道,"又不穿鞋……家里是没钱给你买鞋?"
"妈咪……"少弦止住了话头。"我只是刚刚去洗澡啦。"
"噢……"王夫人愣了愣,"洗澡干什么了呀?你要出去?在家多陪陪妈妈不好?"
"钢琴课啊。"
少弦轻轻开口。一楼的衣帽架上挂着他的包,他穿好了鞋,白色的校服衬衫,白色的鞋,白色的包。"走了妈咪。"
"早知道不给他报那什么兴趣班。"王夫人整个人松了下来,背枕进了柔软的沙发中,回忆起了……元旦,元宵,春节,中秋,圣诞节……他儿子在客厅用那台施坦威还是雅马哈弹《小星星》。
在坐宾客无一不皱起眉,夹着烟的手指停在半空,准备鼓掌的手改为了摩擦下巴。
即使如此没有音乐天赋,他还是把钢琴课上了十几年,把他老妈培养音乐才子的梦击的粉碎。
少弦没有立刻走进音乐教室。
他已经透过门上那个小窗看见了钢琴老师,在琴凳上端坐着。少弦琉璃似的眼珠里流露出冷漠,他掏出手机发送消息:"马上就到了,帮老师买了奶茶噢。"
琴房中,放在琴盖上的手机响了,那人立刻打开手机回复,看样子好像打了一大段字,少弦关闭了手机,并不打算看他的回复。把手机扔进包里,伸了个懒腰,走了。
反正老妈问起他的去向,他的钢琴老师会回答的。
但要得到这种帮助,多多少少得付出点代价。
但如果这个代价,已经变成"刚走进琴房就被摁在门板上上下其手",这就不值当了。
好烦啊……赶紧甩掉他吧。少弦无所谓的动了动脖子,晚上出去打了一晚上游戏,他还没玩够呢。
总之,到哪找个网吧吧。
作为只需要操心吃喝玩乐的富二代,少弦从来不会关心别的。比如:父亲的生意到底是什么,父亲为什么很久没回家了,母亲为什么不出去打牌,每天都盯着他不让他出门。
他可是,很讨厌脏的东西的。
乌云密布,太阳像是提前下班了。
夜晚的乱巷开始吵闹,动静越来越大,一张木头板凳被扔到天上,砸碎了巷内那家狭窄牙医的招牌,无数的碎屑飞溅在空中,狗哥呼吸平稳的靠着墙坐了下来,眼前的碎发打了缕儿。
"狗哥……"那小混混扶着他,不断地用纸摁着他的头。血从指缝里继续溢出来,像把手摁进浅浅的小溪里,只是这里流动的是生命之水。
"……"狗哥不发一语,那小混混吓得脸色发白,人看着都有点不对了。
"我给你叫个120去医院……"小混混迟疑了会儿。
"车进不来。"他平静地说。
"狗哥……我错了……我……我不该……跑,可是他们……人太多了,我……大哥,也没来……我们只有两个……"
"你第一天出来混?"
"……"
"你叫什么名字。"
"大春……"
"哪里上学。"
大春愣了会儿,他才想起自己穿着校服裤子就出来了,他的裤脚卷起来,另一边放下,这是他们那儿最时兴的小混混打扮。
"一中。"大春费力地开口。
"知道了。"
大春又愣了,知道啥?知道自己在哪儿了,以后好去堵人还是啥?大春又后悔自己愣头愣脑的一下就说了,但他确实做的不够义气,哪有小弟抛下大哥一个人跑了的?他本身也就是个看了点香港片的中学生而已。在外面混了几天,唯一叫得出名字的就是这个"狗哥"。听说他十年前就出来混了,他还以为和他一样只是吹呢。
"狗哥……我……"大春吞吞吐吐。
"别让我再在这条街看见你。"狗哥完全不像个一脸血的青少年,他吐字清晰,仿佛这摊血和他本人关系不大。"滚。"
大春撒腿就跑。
跑了几步,他回来了,鞠躬奉上自己的钱包,再继续撒腿就跑。
一只黄狗安静跑来,用头拱了拱狗哥的手。
小巷,重归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