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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路上的闲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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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莫丽检查了尸体,认为只有烧灼它们才能使它们最终毁灭。
“真可惜我并不是一个真正的光明神牧师。”嘉伽瓦蒂掰着手指,无聊地玩着自己的头发,“不过他们也不在意,毕竟一个会放火的‘光明神牧师’可要比一个会祷告的牧师好用多啦。”
她第一次消灭那些地精时,阿莫丽就已经把它们都割碎了,正常情况下它们根本不可能继续行动。唯一的可能就是那位曾经操纵了它们的死灵法师修补好了这些地精,将它们“废物利用”了起来。
这说明了很多问题。首先,那位死灵法师一直都在他们周围,因此才能马上发现那些坏掉的地精。而他很有可能已经盯上了她们。第二点,这位死灵法师可能手头有些“拮据”,毕竟修补尸体所需要花费的精力并不比重新选择一些地精来得少。最后一点,这位死灵法师执着于用地精袭击人类,说明这些山里的人类对他而言十分重要。
“但是除了制作听凭调遣的尸体,一个死灵法师一般并不会执着于这些平平无奇的人类。所以只有可能是这位死灵法师背后的那个恶魔,也就是你的那位——”阿莫丽卡壳了一下,她仍然不知道那位还未露面过的深渊领主和嘉伽瓦蒂之间是什么关系——她只知道他们之间肯定不是什么友善的关系。
“我的老朋友。”嘉伽瓦蒂笑眯眯地说道,“就这样称呼他吧。虽然他只是一条蚰蜒。”
“好吧,你的老朋友,你的老朋友需要这些普通人类。这是为什么呢?我想这些普通人类的灵魂对你们恶魔而言也许......不够美味?我记得你说过,这些人类的灵魂对你们而言味道不怎么样。”
“我也想知道。”嘉伽瓦蒂把一个蘑菇扔进了嘴里,“所以我们该继续往山里走,去你家看看。”
图根在她们前面带路。他不怎么敢看阿莫丽,他儿时的玩伴成了大法师的徒弟,似乎已经和他不是同一个阶层的人了,但他又无法真的把阿莫丽当成那些老爷贵族们对待,所以只能选择不和她说话。然而嘉伽瓦蒂却突然凑了上来。
“小伙子,你一只皱着眉,在想什么呢?”
“......我不敢相信阿莫丽竟然成了一位法师,”图根小声喊道,“不瞒您说,牧师小姐,像我还有阿莫丽,我们这些从深山里长出来的人本来就不喜欢读书写字,我们是整天和山和土地打交道的人,怎么可能会对做法师有兴趣呢?”
“所以你觉得她是因为意外而成为了法师,对吧?”嘉伽瓦蒂笑容亲切地问道,“你知道是什么意外吗?”
“这我怎么知道......她在离开村子的时候连字都没认过呢!”图根小声念叨着。
“那她为什么离开了村子呢?”
图根愣了一下。
“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图根突然变得含糊起来,“那天我也不在村里,反正傍晚的时候回来就听说阿莫丽好像在山里遭野人了,受伤毁容了......”
“是什么野人?”嘉伽瓦蒂饶有兴趣地问道。
“我不知道。”图根干脆地摇头,“他们从来都不说这件事,我只是在阿莫丽离开的那天远远看过她,她脸上一块块黑色的东西,好像真的是毁容了。也不知道她找了什么方法.......哦对了,她现在是法师嘛,总有办法的。”
阿莫丽瞄了眼正在和她幼年邻居嚼舌根的魅魔。尽管魅魔说过她对女性的兴趣要远远大于男性,但是没人知道她会不会饥不择食。
“昨天晚上的地板,”阿莫丽十分灵巧地插到了两人中间,看向伪装成牧师的恶魔,“你赔了吗?”
“啊,什么?什么地板?”嘉伽瓦蒂一脸无辜。
“地板——烧坏的地板,”阿莫丽板着脸提醒道,“不要装傻,牧师小姐。”
“哎呀,我想起来了。但我们拯救了村庄不是吗,难道他们还会计较不小心弄坏的一块地板吗?”嘉伽瓦蒂微笑道,“而且,地板不是我们一起弄坏的吗?”
“不,只有你——”阿莫丽突然顿住了。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魅魔刚才说话的表情非常暧昧。她自然而然地想起了魅魔给她的那个亲吻,被迫停止了回忆。
“我那时候太兴奋了,你没有阻止我。所以你也有责任,小法师。”嘉伽瓦蒂笑眯眯地说着,成功地看到阿莫丽微微翻了一个白眼——她很喜欢看到这个小法师毫无办法的模样。
“好吧,既然你说有我的责任,”阿莫丽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那么回程的时候我回去付钱。”
一边的图根则默默地再后退了两步,目光小心地在两个女人之间来回游移。
“小家伙——我是说,小伙子,”嘉伽瓦蒂突然又走向了三人之中的男性人类,“继续讲讲你们小时候的故事吧。”
图根虽然不是一个敏锐的人,但是他也知道有当事人在场的时候讲她的事情不是很妥当。然而这个牧师的眼神让他突然颤抖了一下。明明是相当亲和的眼睛,然而图根被盯住的时候却觉得仿佛被火焰灼烧了一下。
他知道自己必须听她的话,否则一定会有糟糕的事情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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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嘉伽瓦蒂并没有得到她想知道的信息,图根是真的对阿莫丽为什么离开村子一无所知,倒是把阿莫丽曾经的生活了解得一清二楚。图根翻来覆去地说了阿莫丽有多擅长采蘑菇,村子里到处都是她带出来的小学徒。而且阿莫丽曾经真的差一点被外面来的“商队”买走,因为她个头小但又灵活,很适合做这些行游四方的队伍里的小差事;当然,小差事只是个好听的名头,小偷才是这个职业真正的名称。当然,阿莫丽不想去,她和她的父母吵了一架,吵得旁边的村民都跑出来劝架,劝她听父母的话,然而没有一个人劝得动。
很倔很不好对付的小姑娘。嘉伽瓦蒂想。当然,这一点她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个小法师如果有她那个接近传奇领域的导师的实力,说不定会比的导师还要难对付。
恶魔也不是不忌口的。
“你想知道我到底是怎么被深渊物质污染成这幅样子的。”
嘉伽瓦蒂睁开了眼,看到火堆对面的小法师正望着她,连日的行走并没有让她像普通法师一样容易疲惫。而恶魔也不需要人类的睡眠,嘉伽瓦蒂闭上眼睛更像是那些捕食动物的假寐。毫无睡意的她跨过火焰,略显亲昵地坐到了阿莫丽身边。
不远处,阿莫丽的人类旧识正枕在一块石头上呼呼大睡,发出轻微的鼾声。对一个普通人来说,和一位牧师以及一位法师待在一起,那么在荒野里睡觉也并不算那么危险,更何况是一位“光明神牧师”以及维斯兰德大法师的学生。他们在一处矮悬崖附近停下休息,图根几乎一沾上石头就睡着了,完全没听见法师和“牧师”之间的对话。
“当然,我从见到你的第一课开始就想弄明白这个问题了,”夜色中嘉伽瓦蒂恢复了她非人的灰紫色眼睛和青铜色的皮肤,她托着下巴,热切地看着阿莫丽,“你终于打算告诉我了是吗?”
“你本可以直接来问我,我到底遇到了什么。”阿莫丽轻声说道,“而我也会如实告诉你——没有野人,也没有奇遇,你听了就明白了。”
“嗯哼。”嘉伽瓦蒂耸了耸肩。
“之前我们发现的那只被染黑的蝎子,说明了这片丘陵深处有深渊物质。那时候我说深渊物质在这片山岭里已经蔓延痕迹,接着我便问是不是你的那位‘朋友’导致的,你记得吗。”
“对对,”嘉伽瓦蒂点点头,“恶魔的记忆里可是很好的。”
“事实上,我可能冤枉你的那位‘朋友’了,”阿莫丽说道。
“哦?”
“墨绿岭的深渊物质并不是这几天才出现的。它们至少在这里蔓延了七年。”
嘉伽瓦蒂终于惊讶了。
“那段时间我们发现山岭中经常有植物无缘无故地枯萎,或是某些地方莫名其妙地闹鼠灾,很多曾经会长蘑菇的地方都变得寸草不生。我们不得不爬进深山。找到每一个可能有蘑菇的地方……”
那一天,阿莫丽顺着处藤蔓掩映的山谷小路往一片树林走。她知道这种环境会长一种橙色伞盖的菌菇,吃起来就像鸡肉一样。阿莫丽大约是在走到一半的时候感觉到不对劲的——她感觉到脚上有冰凉的东西在爬。
这根本不可能。为了防范地面上的虫蛇,阿莫丽走在这种地方一直都穿着包裹严实的鞋子,根本不可能有小动物悄无声息地接触到她的皮肤。她脱下鞋子,发现脚上什么都没有。她又脱下袜子,发现脚面上有一些奇怪的黑色痕迹。
“而就在那时,我才发现地面已经是一片全黑了。”阿莫丽盯着篝火缓缓说道,“那时候我根本不知道什么深渊物质,也还没有法师的常识,只是以为地面被什么脏东西污染了,所以我的脚也被染黑了。所以我就开始往回走——食用菌很少会长在这么肮脏的地方,但是越往回走,我就感觉到越来越冷,越来越没力气,不知道什么时候,当我看到自己的手时,发现手上也是一片漆黑了。”
“那是相当深度的感染了。”嘉伽瓦蒂评价道。
“以现在的目光来看,是的。然后我就晕倒在了那里。”继续说道,“而等我再次醒来的时候、我发现我已经在家里了,在这之后我才遇见了维斯兰德大法师,也就是我的导师。”
“这么说来其实是你的导师让你变成这副样子的?”
“不是。”阿莫丽摇头,微笑了一下,“如果是她帮我变成了这副样子,那我就不可能告诉你了。”
“也是。”嘉伽瓦蒂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
“我的导师说,当时并不是她把我从山谷里带出来的,而是她的导师,也就是我的……师祖。”阿莫丽皱了下眉,似乎是觉得这个称呼不怎么合适,“但后来我的导师询问过她的导师,我这样到底是什么情况。
“结果师祖回答说,她也只是偶然在山谷里遇见了我,把我带了出来。那时候我几乎浑身漆黑,而当她把我带到最近的村庄后,我身上的黑斑竟然开始渐渐消退了。”
“也就是说,她也不知道我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变化。而且在她见到我之间,这种变化已经在我昏迷期间完成了。”
嘉伽瓦蒂咧了咧嘴。事情比她想象得复杂多了,阿莫丽导师的导师,那必然是一位传奇法师了。她不确定那位传奇法师有没有说谎,但这也不是她能去求证的事情了。一位传奇法师基本上能与能力较弱的深渊领主完全抗衡了,更不用说被封住了一部分能力的嘉伽瓦蒂。
“所以你觉得是你的身体自己完成了这种变化?”
“我不知道。”阿莫丽相当坦诚地摇头道。
“也许是你的那位师祖在你身上做了一个秘密实验,但他没有告诉你,传奇法师们的脾气总是很奇怪的。”嘉伽瓦蒂托着下巴阴险地猜测道,“一个被深渊物质污染并且还存活的人是多么合适的一个实验体啊。”
“这没有必要,”阿莫丽不赞同地摇头,“十多年前在西海岸就有很多被深渊物质污染又存活了的人,如果她需要实验体,完全可以去那里找,何必找一个小山沟里的小姑娘呢。
“在那之后我试过催眠,记忆摄取,重构回忆各种方法,一直都没有弄明白当初在我身上发生过什么。”阿莫丽说道,“我的导师帮我设计了几个咒语,好更方便地约束身上的深渊物质,但除此之外她也研究不出更多了。”
嘉伽瓦蒂抱着胳膊无奈地吐了口气,阿莫丽说的很对,就算她告诉她这是怎么一回事,她也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而且她也打消了去找阿莫丽那位师祖的打算——鉴于她是一位对主物质界面非常了解的恶魔,从阿莫丽的只言片语里嘉伽瓦蒂甚至能猜到阿莫丽的师祖可能是哪一位……如果真是她猜想中的那一位,那她就算没被封住力量也不敢去随便招惹的。
“好了,这就是我的故事了。”
“那么,你后来有再去那个地方检查过吗?”
“没有。我的导师后来到这里检查过,那些曾经在这附近蔓延的深渊物质也都消退了,所以也没有再来这里的必要。”阿莫丽拍了拍落在衣服上的木屑,突然站起了身,“但是现在地下又出现了深渊物质......”
“所以?”嘉伽瓦蒂也站了起来,挡住了篝火的光芒。
阿莫丽指着不远处的矮悬崖:“从这里上去是回村子的一条近路,你会爬悬崖吧?”
“你要丢下这个小家伙?”嘉伽瓦蒂用眼神示意了下呼呼大睡的图根。
“天快亮了,这里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
嘉伽瓦蒂发出了轻轻的笑声。她不知道这个小法师为什么突然主动让她探索这个秘密;但作为一个好奇心过于旺盛的恶魔,她是绝对不会拒绝这个机会的。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