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再觅良人》归晴

5、第 5 章

　　易一曲简直不敢相信他听到的话，“你……林兄究竟做了什么，竟然让你伤心到这种地步？”

　　做了什么？他害我一生凄苦不得好死，这算做了什么？

　　夕颜心下冷笑，避而不答，反问道：“易大人，我和林与两人之间的感情已经断了。我只问你一句话，如今我无处可去，易大人你可以暂且收留我吗？我可以做一个柴房丫头，我做饭手艺也还不错。”

　　她心下想到，易一曲，今生若是可以的话，我可以为你洗手作羹汤一辈子。绝不负你。

　　湖光水色波光粼粼，这样好的景色，夕颜几乎以为易一曲答应她了，没想到易一曲居然拒绝了她：“夕颜，我不能让你住进我家。”

　　“什么意……”夕颜还没说话，旁边的梨梨没忍住差点脱口而出。
　　夕颜诧异之余，按下了紧张过度反应过来的梨梨，梨梨意识到事情的复杂，悄然咽下了嘴里询问的话。

　　易一曲补充道：“夕颜，我对你的心意决没有变，只是今日你好端端的在成亲当日悔婚，当众伤了林兄的颜面，我身为他的好友却在今夜接走了他的妻子，这是我不义；此外，夕颜你可有想过，若是今日你住进了我家，往后这京城大街小巷会如何说你？你自赎其身的清白名声只会反过来被所有人的唾沫淹死，所以你不能住进我家，这是我不愿。”

　　易一曲说着转身朝着夕颜走过来，低头看她，投下清澈的目光：“对不起夕颜，我……”

　　“易大人不用说了，”夕颜笑道，“我都明白的，刚刚说的也只是玩笑话而已。是我考虑不周，太过急切了，差点连累了你，一曲。”夕颜说着瞥向一边，冰冷的月光照不清神色。

　　夕颜心中似乎是被一泼冷水浇了个清醒，是她太着急了。

　　他连忙又说：“不过夕颜你不必担忧，”易一曲深深望进夕颜掩不住失落的眼神，承诺到，“我说过的，只要你需要我，我都在，你愿意先去我的别院住一阵子吗？等一切稍稍平息，我也将你从良的契书办好，再想办法让你进我家来。可好？”

　　别院？夕颜知道她如果还继续住在林府，那么她就再也说不清楚自己是未嫁之身了，如果她想要今天就离开林府，去易一曲的别院是最好的选择。于是夕颜点点头。

　　“好。大人总是为我考虑的，只是哪怕住在别院，少不得还是要连累大人你的名声了。”

　　易一曲笑道：“这有什么？比起林兄今日喜堂上的一番惊人之语我的名声可是小巫见大巫了。”说着紧紧看着夕颜，似是看着她的反应。

　　惊人之语……夕颜自然不可避免地想到今日林与的话语，实在也是出乎夕颜的预料，非但没有反目而是对她极尽维护，她只觉得心下冰凉又烈火烤人。原来当初的她并没有看错人，只怪光阴已转，真心易逝，原来为了她可以挑战一切的林郎是存在过的，却又实在薄情，那么真挚的感情也可以轻易舍去。前世种种浮现心头，想到这里，夕颜竟然觉得她对林与的恨少了几分……竟然更多的是痛心。
　　不，这不行，她下意识遏制了自己这样危险的想法。

　　“夕颜，夕颜？”易一曲看夕颜愣住了，眼下闪过一丝凉意和黯然，果然，她还爱着林与，厮守终生的情感怎么可能想嘴上说的那么轻巧地就放下了。
　　想到这里易一曲眼中眸光一闪，却没再说话。

　　“嗯？”夕颜回神，就这么看见月光下易一曲的黯然神伤，却只能偏强扯出一抹笑来，“那我今晚便和你的车队一起走吧，今晚我带着梨梨去客栈，我……先回去收拾一下细软。”说完就带着不甚明白的梨梨快步走了。只留下易一曲一人在湖边，隐藏在模糊的月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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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到月上中天，夕颜已经梳洗完毕安安稳稳坐在客栈的床边，她看着梨梨窸窸窣窣首地收拾东西，才松口气般暗自摇头。

　　她这是怎么了，明明一切都是往好的方向发展的。

　　方才她执意要跟着易一曲离开，林与费尽口舌挽留也不得其法，只好放她走，偏偏要依依不舍不放心似的送到门口，还多给了她一些银两和细软。包袱里除了银子还有衣服手帕甚至香粉，她看过了，都是上好的料子而且竟然都很合身。

　　夕颜在烛光下久久不语，如此罢了，等明日先搬去易一曲的别院，她身上还有些积蓄又加上林与和易一曲给的银子，先过着日子吧，慢慢且再看看能否买个铺子或者接点绣活。等再多些银子或许还能盼着自己置办个院子，日子就会慢慢好起来的。

　　结果第二日易一曲竟然一大早就来接她，亲自带她去别院安置。

　　夕颜和梨梨从客栈出来迎面正看见马车旁边长身玉立的易一曲，身穿靛蓝暗云纹长袍，腰间系着一根绛红色的绸带，一如出嫁前三天他来找自己的模样。

　　走到跟前，看见易一曲这样的装扮夕颜心中又惊又喜，抑制住自己汹涌的情绪，安静问道：“你怎的来的如此早，而且就这样大模大样地来找我，接我去别院，万一影响了你的清名就不好了。而且，不是说当官的每日都要上朝的吗？”夕颜记得前世林与上朝的日子，她记得按日子算今日并不休沐啊。她早就做好了下人来带她的准备了。

　　“哪里每日都要上朝了，会休息的。况且大模大样和偷偷摸摸有何区别吗，你始终要住到我的别院去，有心人都能打听的出来，那不如我这么大模大样的上门来接你，让他们都知道你就是我易一曲请上门的客人。”易一曲仗着夕颜什么都不懂避重就轻地回答着，“现在也不早了，若是上朝可是天不亮就出门了。”

　　今日不上朝？夕颜心有疑惑但也确实不清楚这上不上朝的事情，也就不方便再问，只能听从安排，跟着上了马车。

　　上了马车，易一曲看夕颜面色不太好，笑道：“夕颜不必为我担心，我说今日不用上朝就是没有我的事了，我已经安排好了，我今日陪你不好吗？”说着偏头对着夕颜笑，讨好似的眨着眼。

　　夕颜看着这番情景，暗自按下心中疑惑，面上甩了甩帕子，嗔怪一笑：“那这样最好，既然你都安排好了，今天一整天是不是都是我的？”

　　“是了，就是专门陪你的。”易一曲见她笑了放心似的松了口气，转头向车外的车夫扬声道：“先去逛一圈儿衣服首饰的铺子。”外面的车夫应了声就驾着马儿朝着最繁华的铺子过去。

　　夕颜闻声抬头，恰好窗外的光线照射进来落在易一曲俊美的脸上，此刻易一曲偏头朝她一笑，正如带着阳光闯进她的心田。夕颜心下一咯噔，然后缓缓落回实处，她感到了心中安稳的感觉。

　　阳光正好，有一个爱护自己体贴自己的人在身边，她还有什么可求的呢。果然易一曲才是那个值得托付的良人。

　　转眼间过去了小半月，自从那日易一曲带她来这别院安置就没有间断过，几乎天天都来这小院子里坐一会儿，每天都或多或少带着东西，有时候是小玩意儿，有时候是吃的。

　　今天易一曲就又带着一些锦缎上门来了，他看着下人们前前后后进进出出地搬东西，爽朗道：“夕颜！你看看，这些锦缎都是布庄上新上的货色，我看这些花色来衬你都好看，原想直接做几件衣裳的，但是又觉得那些凡夫俗子的人眼光又笨手笨脚的做不出衬你的衣服。想到你也手巧，不如我就直接买布料回来你和梨梨自己做。你快看看合不合心意？”

　　夕颜一愣，看着易一曲风风火火的进来就说这么大一长串话也不歇气，一时间被这兴高采烈的样子也感染出几分笑意：“自然喜欢，都是这么好看的料子，怎么会不喜欢的？”

　　易一曲自己倒了杯茶水一口喝下，“那就好。”

　　“不过这……”夕颜看着这几天易一曲来的这么勤快，有些担忧：“不过易大人……”

　　“哎，夕颜儿怎么回事？又叫我大人？”易一曲笑着问，还叫她夕颜儿来取笑。

　　夕颜微微红了脸，“一曲，最近你来的这么勤，被家里人知道了会不会不好？”她知道易一曲家里面有个疼爱他的老母亲，家风甚严，也正是因为这个当初才会安排她住到别院的。

　　听到这话，易一曲脸上的僵硬了一秒，又笑到：“夕颜儿总是为我考虑的，确实知道了会不好，但是也不能一直不让老人家知道呀，你放心，家里面我会处理的，你原本不是说要到我家里面去吗。再说了……我也总是忍不住想来看看你……”易一曲说着有些不好意思地撇开眼睛。

　　没想到易一曲竟然是为了让她尽快到家里面去才这样做的吗，夕颜心中只觉得暖暖的，不过若是如此她就更不能放任易一曲了，于是开口劝导：“一曲，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是既然我已经住到了别院，那也就不必操之过急，一切都还需慢慢来。不要伤了你母亲的心，也不要让外人认为你是个孟浪的人，以后的日子你还是少来一些吧。”

　　经过几个来回，易一曲终于是被劝说住了，夕颜亲自将易一曲送到大门，她看着易一曲挺拔健秀的身姿，看着对方腰上那一抹绛红色更觉得心中慰贴。

　　却没看见，易一曲转身时眼中划过的讥笑一闪而过。转身离开只有那么一句话轻轻落在风里面。
　　“真是见异思迁寡廉鲜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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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夕颜也就和外界隔绝了这么些日子，日子平静地仿佛一切都应该如此，这些日子里仿佛她不再是个青楼妓子而是个深宅妇人。

　　她坐在院子里小小的石头圆桌上，干干净净的院子里被她们架上丝瓜藤，旁边还有几根小草绿油油青青葱葱得躲在一边，生机勃勃。

　　梨梨从后面端着茶过来了，开开心心道：“姑娘，这些日子我们也休整得差不多了，你原来说要去相看相看铺子看看能不能接一些绣活什么的，我要不要趁着这些日子出去看看呐？”

　　看着梨梨天真的样子夕颜笑了笑，她明白现今出去她的名声也不会好到哪里去，但是好歹稍微平静了一些，她也总不能躲上一辈子。也是时候出去瞧瞧了。

　　夕颜抬头，就觉得今日的蓝天格外的蓝，格外的纯粹。

　　蓝天下街道繁华人们熙熙攘攘，吃的穿的沿街叫卖热闹的很。

　　谁也没有注意到人群里面混着一对主仆穿着寻常布衣也不施粉黛，只是安安静静逛着街。

　　“姑娘你看！那边买糖人的好可爱，活灵活现的简直像是真的一样！”梨梨天真可爱一派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笑起来脸上一对浅浅的梨涡更加显得娇俏可爱。

　　其实何止梨梨没怎么见过这繁华的街景，夕颜又见过几次呢？前世今生，不是在红楼就是在后院，她看的最多的就是深深的庭院、高高的围墙，来来往往的人而已。

　　但是今日看着梨梨这一番小孩子举动她突然觉得自己的两辈子，太长了，长得她快不会笑了。夕颜拍拍梨梨的手背，笑骂说：“你去买一个糖人儿吧，想来你也没吃过，尝尝也好，一会儿我们再去找个酒楼吃顿饭，涨涨你这小丫头的见识！”

　　“真的吗！好呀好呀！”梨梨听了欢欢喜喜地跑去买糖人去，夕颜看着她无忧无虑的笑容，自己脸上的笑意倒是淡了几分。

　　我一定要好好守住这抹无忧无虑的笑容。梨梨……

　　一个晃神间，前面的梨梨就和一个人起了冲突，争吵起来。夕颜连忙上前去查看。

　　几个街头混混拦住了梨梨。

　　“哟，这个小妹妹长得真不错，怎么看你一个人在逛街呀，你喜欢吃糖人跟着哥哥走，哥哥给你买更多好吃的。”说着就伸手去摸梨梨的圆脸，梨梨躲了过去就被另一个混混拉住了胳膊。

　　“哎，别躲呀，哥哥我看你眼熟的很，想来是有些眼缘在的，”他还凑近了看看，身上的酒气熏得梨梨直呼放开，他还继续恶心兮兮说道，“妹妹长得真可爱，躲什么呀！”几个混混调笑着起哄嘻嘻哈哈。

　　梨梨急得眼泪都要出来了，这时候夕颜一把打开那个抓住梨梨的混混，趁他措不及防有人敢管他的闲事的时候甩开他的手臂。

　　“放开！”

　　“哟呵——来了个多管闲事的，还是个小娘们？！”几个混混面面相觑像是听见个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

　　夕颜懒得离他们，也不想和他们继续纠缠只想尽快脱身，拉着梨梨就要离开。

　　“等等——爷几个允许你们走了么？”那个领头的混混举手拦在了面前，还上上下下打量夕颜主仆二人，以他见过这形形色色的人的眼力，一眼就看出来两个人是一对主仆，还是对没什么背景的主仆，估计着是什么府上赶出来的。

　　“你们想干什么？”夕颜冷眼过去，“怎么，想要去官府衙门走一遭吗？”

　　“官府衙门？哈哈哈哈哈哈……她说官府衙门？”混混朝身后的同伴嘲笑的一看，“兄弟们，咱们哥几个可是官府的常客了，人家大老爷昨个才请了咱们喝茶来着，她说要带我们去衙门？”又是引起一阵哄笑。

　　混混转头正对着夕颜和梨梨：“小娘们，你可不要不识好歹，咱们哥几个在这条街上可没人敢惹，我们也不想干什么，就让你和你的丫鬟陪我们几个喝喝酒，我们放松放松高兴高兴而已。你也不要不识好歹，我看你嘛——”

　　他突然笑起来，放大音量高声道：“你不是百花楼里面的卖唱的嘛？！啊？哈哈哈……”

　　“什么？百花楼的？”

　　“哟！黄哥好眼力！我是说这娘们怎么这么眼熟呢，我见过的！这不是那个什么花魁吗，选花魁游街的时候就是这个圆脸的丫头走在花车旁边儿呢！”

　　“可不是嘛！真不愧是花魁呢，穿个抹布在身上都好看，我听说她不是被赎身从良了吗……”

　　“没人要的货色，才嫁过去就被赶出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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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混混们认出她的身份，一言一语的应起声来，吸引了越来越多的人围观，男的说些下流不堪的话，女的说些尖酸刻薄的话。

　　“不是的不是的！你们不要乱说！我们姑娘是自己赎身的！”梨梨急得忘了哭，急急忙忙冲到前面给夕颜辩解，“我们姑娘才没有被赶出来呢！我们是自己要走的！你们乱说别人的闲话半夜会烂嘴巴的！！”

　　“哟！这还牙尖嘴利的小丫头，说不得了？我偏偏就说！自己干了见不得人的事情不干净就是该！要我说呀……”

　　“不是的！不是的……”

　　几个混混看着场景越来越乱笑得更加猖狂，趁乱就去拉扯她们两人，梨梨一时不妨差点跌倒，被一个混混趁机一把扯进怀里面揩油占便宜，梨梨连忙挣扎。

　　结果周围的人不仅不救他们反而在原地看的津津有味地唾弃他们。

　　夕颜也被钳制住手臂挣扎不开，一口银牙都快咬碎了，心中暗恨，果然不该操之过急今天就出门的，她眼看着就要落入这些人的手里，值得死马当活马医地喊道：“你们还敢大街上强抢民女！这会儿围了这么多人，一会儿官府的人就会巡逻来查看了！”

　　“强抢民女？你算哪门子民女？！我今天就是抢了你能拿爷怎样？”那个混混充耳不闻，仗着周围的人冷眼旁观更加肆无忌惮。

　　被拉扯着踉跄几步，夕颜心中更是绝望。

　　这时候——

　　“她不能拿你怎么样，我可以！”

　　哐当一声，混混被一脚踹翻在地。

　　夕颜惊魂未定地抬头，就看见易一曲穿着一身大红色的官服长身玉立。刚刚踹翻了一个混混正在地上打滚，更加显得易一曲威武不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