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事与愿违 “以后小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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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是没搞明白，”入江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早上跟你出去还好好的，怎么晚上回来就开始犯心绞痛了。”
琴酒并不回答，沉默地透过单向玻璃看向里面的房间。
“……那就是你们的问题了。”他说。
入江从鼻子里哼哼了一声，连叹气都懒得叹了。
他觉得自从接手了实验室的这个意外之后，自己叹气的频率就提高了不止一倍。再这样下去，恐怕他年纪轻轻就要开始掉发，提前十年被脱发问题困扰得不得安生了。
他跟这位组织里传闻心狠手辣、冷酷无情的杀手站在一起，面前玻璃后是白色的手术室，他俩站在一起向里面看着，好像是等孩子做完检查出院的家长。
虽然他俩没有一个愿意对这个孩子负责。
“那就再说一遍吧，”最后还是入江先开了口，“他怎么变成这样子的？”
琴酒眯起眼睛。
他看着被绑在手术台上的孩子——那孩子在宽大的床面上显得那么娇小。由于他的身高不够，没法将两条腿绑在固定架上，为他做检查手术的研究员只能用最原始也最简单粗暴的办法——拿绑带将他的整个下肢五花大绑捆在手术台上，像绑住人质一样。
就在半个小时前，银发男人抱着浑身抽搐、几近窒息的男孩从保时捷车上跳下来，冲进实验室大楼。所有值班的研究员迅速全部行动起来，为他开辟一条绿色通道，效率极高，而现在实验体已经躺在手术台上，有不下十个不知道有没有行医资格的医生围着他转，看起来一个能帮上忙的都没有。
他们确实没有行医资格。真正有行医资格的入江在十分钟前刚刚稳定住苏格兰的情况，下了手术台，把后续的治疗过程交给自己的助手继续。作为实验体的第一负责人，他必须跟琴酒交流，才能掌握到具体的情报。
“他被吓到了。”最终他说，“我本想试试能不能刺激他回忆，但看来没那么简单。”
这几乎是在承认他自己的过失。
“用什么？”入江追问，“你做了什么？”
琴酒瞥了他一眼，似乎十分不屑，懒得回答他这个明显降智的问题。
“用枪，是吧。”入江抱起胳膊，事不关己，“像是你会做出来的事。虽然看上去好像有用，但过于急功近利了。”
“他在昏过去前一直在喊‘不要杀我’，他在求饶。”琴酒说，“这说明他想起来了什么。”
“是的，但是也差点害死他。如果他在想起来之前先死了，那什么用都没有。”
“所谓‘起死回生’，说白了，就是让时间在人的身上实现逆转，让死人回到尚还活着的状态——原理上来说是这样。但是在具体实现的过程中，要克服的困难不计其数。枪击击中心脏，这样严重的伤害是无法抹去的。他的心脏很脆弱。你试图刺激他的记忆时，轻易就引起了诸多不良反应，呼吸停止，供氧不足，心肌缺血缺氧，急剧衰竭。如果再晚送来十分钟，我都不一定能保证能救回来。”
“如果他真的死了，那么一切努力就都白费了。”
迄今为止、唯一一个成功的个例。他们谁都担不起这个损失。
“今天的事，你不愿意跟我说无所谓，但那位先生那边你自己想办法解释吧。”入江说，“好消息是现在他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之后也会研发专门的药物。啊——可能这就是起死回生的副作用吧，毕竟，哪有能事事如人所愿的好运呢。”
入江无所谓地耸耸肩，转身顺着走廊离开了。既然琴酒不愿意跟他分享故事，那他也懒得去听。他还很忙，特效药的研发一刻也不能耽误，可想而知接下来几天又要没日没夜的加班。在这之前，他要先去吸烟室抽一根烟。
在他走后，不下十个没有行医资格的研究员终于忙活完了他们的工作，把仍在昏迷苏格兰从手术台上解下来放到担架上，连人带床推出了手术室。刚才琴酒把他送来的时候事出紧急，就近开了间屋子使用，现在情况稳定下来，便要把他转回那间藏得很深的禁闭室-手术室套房。一大群人推推搡搡经过琴酒身边时，还主动列队避让了一下，好像怕琴酒突然掏出枪给他们一人一发子弹一样。根本没有必要。琴酒想，说到底，自己跟这个孩子毫无关系，自然也不会因为他的伤病而迁怒他人。
他最后扭头看了一眼。男孩黑色碎发覆盖下的惨白小脸戴着过大的氧气面罩，双眼紧闭，毫无生气。他左胸前有一处圆形的疤痕。人的身体是有记忆的。即使强行逆转了时间，依然有些东西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迹。
男人垂下眼眸，安静地离开了实验室大楼。
……
“……以上，就是这次任务的全部经过。”
琴酒对着电话说。
现在，他就坐在自己的保时捷里，通过这部特殊的手机打出一通电话。信号通过重重加密伪装，跨越重洋，瞬间传递到另一片大陆上。
他没有任何隐瞒。从来实验室接到苏格兰，去咖啡店吃早饭，购买童装，下午的休闲放松，一直到晚上在天台失败的试探，全部说了一遍。那位先生看重诚实，忠诚，而琴酒两者兼具，从未让他失望过。
但他并没有说苏格兰尝试投喂他，和他多买了那顶兔耳毛绒帽的小事。那顶帽子还在他的副驾驶上丢着。他带着苏格兰去废楼天台时那顶帽子被匆匆遗忘在车座上，现在成了一件碍眼的废物。对他来说，这样的日常大概是仅此一次的限定，就冲他差点把苏格兰物理意义上的直接吓死，先生也不能再把孩子给他带着。
那些是与任务目标无关紧要的事情。他如此判定，没有任何迹象表明，苏格兰有可能在那些时刻恢复记忆。
“导致他出现意外，是我的失误。我在没有彻底掌握任务对象的情况下采取了激进的措施，差一点造成了不可挽回的后果。我认为我不适合这项任务。”
电话那头发出沙沙的杂音，对方不紧不慢，似乎已经对一切了如指掌。
“……唔，这样啊。看来只差一点吗。”
不知为何，琴酒突然凭空感到一丝危机。
“其实这次你做的不错嘛，琴酒。虽然激进了一点，但很有效，不是吗。”
“……这还得实验室那边检查过后才能得出结论。现在还不知道苏——实验体情况如何，很有可能只是应激反应。”
先生最好别心血来潮再把这个麻烦丢给他，一次就差不多了，再多了他可无福消受。
“哎呀，别这么说，要始终对未来抱有希望嘛。”对面的声音懒洋洋的，十分放松，“我看你很上道，之后这个任务也交由你来做吧。不着急，慢慢来。”
……琴酒很想无语仰头望天，但可惜，他只能望到保时捷的车顶。
“明白了，先生。”他的声音仍然显得十分专业，“我会多加小心，保证他的安全。”
“最重要的是绝不能被任何人发现。时隔这么多年终于出现了成功的个例，我们的计划已经有了重大进展，绝不能在这个时候出现差错，明白了么？”
“明白。”
“果然还是琴酒你最靠谱啊！哈哈哈哈，我就知道交给你没问题。”先生画风一转，瞬间又没心没肺起来，这大概就是平常只用邮件联络的好处，不用知道对面到底是个什么品种的神经病。“那就这样吧，以后小景就交给你了哦，琴酱~”
他最后的音调欢快地上扬，滋啦滋啦的电流声夹在在其中，好像指甲划过玻璃的刺耳声音，原本一句好像女子高中生一样元气的问候被他说得宛如恐怖片音效。
“我还有一个问题，先生。”琴酒直接忽略了那个抽风一般的称呼，他跟这位打交道也有许多年了，早学会一些必要的外交手段。他甚至不等对面的允许，开口便直奔主题。
“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找回他的记忆。”
“他已经复活了，这还不够吗？”
琴酒必须承认，就算过了这么多年，自己有时候仍对那位先生的脑回路感到无法理解——比如对待这个实验体的态度。实验有了重大突破，难道不应该把这个珍贵的实验体关起来仔细研究吗？要一个孩子找回作为苏格兰的记忆，真的有那么重要么？
——能使死人重见天日，这还不够吗？人的贪欲总是无穷的，但有得到便必应有付出，万物守恒，记忆换回新生，他们本就在挑战自然的法则，先生究竟想要做到什么地步？
“我理解你的意思，琴酒，”那个声音慢慢地说，体现出了十足的包容和理解，似乎已经听到了他未曾问出口的隐喻，“但你要知道，我们的计划不是为了让更多的人成为实验室的小白鼠，而是要追求真正的自由。意外总是可遇不可求的，实验室的项目和对小景的治疗恢复，两者并不冲突，我们要追求效率。”
“而且，我亲爱的琴酒，想一想吧……”
那位先生低沉地笑了笑。他经过数据数次调整修改的声音已经完全失真，笑起来好似一阵阴风吹过耳边，尤其诡异渗人。
“如果不是想要那个特定的某人完完整整地回到我们身边，起死回生又有什么意义呢？”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事与愿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