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言出无悔 “尽力活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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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那位先生还让你负责景的恢复？他怎么敢的啊？”
入江真的很好奇。在他的印象里，那位能疯狂到想要达到死而复生的先生对实验室这边的态度严苛到眼里容不得一点沙子，他三年前被带入组织，身边的同事少说走了三批。怎么对行动组那边就这么宽容？还是说这位琴酒的特殊待遇？
“这你不用管。苏格兰呢？”琴酒无情地掐灭了研究员的好奇心。他这回就轻车熟路得多了，走过一次的像迷宫一样的大楼已经被完全记入脑中。他还在等入江，只是因为他没有禁闭室的权限。
入江见他不说，也不多问，专心当好自己的看门狗。他对自己的定位一向精准，之前是保姆，现在就是个保安。但人的习惯总是难以改变，他想了想，还是忍不住多嘱咐了一句。
“他现在状态不是很好。”他说，“你可不要再把他吓出毛病来了。”
“……他想起了多少？”
“这个嘛，”入江把隔离门打开，摆了个请进的手势，“你自己看一看就知道了。”
禁闭室里布局和之前相差无几，一张单人床放在墙边，淡黄色的床单被揉得皱皱巴巴，墙上幼稚的简笔画还在，但画下它们的孩子却不见踪影。琴酒骤然眼神一凛，首先快速后退一步挡住了唯一的出口。这是他防止目标逃跑的下意识反应，直到这时，他才仔细地观察房间里的每一处，试图找出任何线索，然后便很轻易地注意到了房间里唯一可以躲藏的地方。
他对身后的入江微微侧头，示意对方先行离开，只剩他独自一人在禁闭室里。他刻意控制，连呼吸声也放得十分轻缓，抬脚落地无声，慢慢靠近那张单人床，过长的床单垂下来，正好能遮住成年人向下看的视线。他蹲下身子，伸手撩起浅色的布料——果然，在灯光不能触及的阴暗之处，年幼的孩童抱着自己的膝盖缩成小小一团，整个身体不停地微微颤抖。
琴酒略略扫视一下周围，看来苏格兰是在听到隔离门打开的声音时匆匆爬起来躲进床下的，是在惧怕来人吗？还是已经知道来的是他？
“出来吧。”琴酒尽力把身子压到最低，向男孩伸出手，“不要一直躲在那里。”
黑发的男孩把自己缩得更小了。他望向琴酒，双眼无神而惊慌失措，蓝色的宝石上蒙了一层雾气，看着愈发可怜起来。
琴酒没有放弃，几乎用上了蹲点狙击目标的耐心。他仍保持着伸出手的姿势，身子压得极地，没有贸然触碰，也没有收回。
“上一次是我的失误。不会再用枪指着你了。”
“来吧，不要躲下去了。”
男孩的眼神飘忽不定，终于落在外面充满光亮的方向。
他仍在犹豫，看了看琴酒，又低头看了看他伸来的手，最后将自己的小手轻轻搭了上去。
琴酒立刻握住那只冰冷汗湿的手，慢慢牵着男孩从床下爬出来。禁闭室里虽然干净，床下还是不免积了一层灰尘，苏格兰身上的白色实验室衣服也沾上了一层。琴酒让他坐在床上，轻轻拍去了他身上的污物。
“为什么会躲到床底下去？”琴酒问他。
苏格兰抬头看了看他，想开口说话，但只见嘴唇张合，没有声音——琴酒跟他大眼瞪小眼对视几秒，眼见那蓝色的猫眼里又要掉眼泪，突然恍然大悟，转身去把入江叫了进来。
“啊，失音症。”入江只看了一眼就肯定地说，似乎并不十分意外，“他这两天都没有说过话。”
失音症，经受剧烈的精神创伤和惊吓，而出现的发声无力——入江当然在景从严重急性的心绞痛中恢复过来的第二天就发现了这个问题，但一直没有找到解决的办法。他是外科医生，又不是心理咨询师。前两天还费心试着寻找解决方案，不过既然现在有琴酒要来接手这个烂摊子，他就要乐得轻松，准备撒手不管了。
琴酒听他这一句话，大概就了解了情况。他比入江想的更多，苏格兰的情况并非是由于被他在天台上恐吓而突然发作，更有可能是身体自主地回到了曾经六岁时状况——也就是说，其实恢复记忆并非不可能？
他想归想，并没有跟入江分享情报的打算。床上坐着的苏格兰还眼巴巴地眨着眼睛，好像生怕他再拿枪出来。琴酒有些头疼，不都说了不会再那样做了吗？他不是食言的人。
“这个先不说。之前说的心脏病的特效药，做好了吗？”琴酒问道。
“啊，虽然加急做出了临时的试验品，不过还没有在他身上试验过。”入江说，“不然你再吓他一次试试？”
“不必了。把药先给我，之后如果有情况，我会再带他过来检查。”琴酒看这禁闭室里没什么值得带走的东西，于是注意力只放在了苏格兰身上。上回他们一起买的那套衣服应该已经被其他成员带走销毁，这次还需要重新置办新的。
入江站在一边，看着琴酒准备带着景离开，心里居然突然生出了一丝难得的情感——仔细算来，他跟这孩子相处竟然也有三个多月，早先的实验和治疗都是经由他负责，组织对这样难得的实验体怎么会手下留情，之前为了研究他的起死回生的原因，现在身体年龄不过六岁的孩子要接受不断的各种采样研究和活体实验，而景在接受了这一切之后，仍能毫无芥蒂地与他交流、对他微笑并给予信任——当然，其中的原因不外乎他自从醒来后就一直生活在禁闭室里、而他所能接触的人也只有入江等研究员。然而对于入江来说，这种纯真的信任和依赖却是十分珍贵的。
他及时地停住了自己发散的思绪。如此即可，在实验室里熬过了三轮清洗，入江很清楚组织的底线在哪里——对一个实验体产生类似同情的心理，之前为他准备了与禁闭室格格不入的装饰已经是极限，如果被琴酒或者那位先生知道了这些只是他的自作主张，恐怕下一次被清洗的就是他自己了。他还不想在这里结束，趁着琴酒来接走景的这个时机，也应该做个了结了。
“药物已经让我的组员去取来了，他没有权限，现在正在外面等着。”入江说，“我这里还要最后做一些简单的检查措施，请你先去取一下吧。”
琴酒瞥了他一眼——入江几乎要心肺骤停，那个眼神太过锐利，在一瞬间他以为自己已经要被灭口。然而杀手并没有任何表示，干脆地转身出了门，漆黑的身影消失在走廊里。入江低下头，正好跟景对上了视线。看到他在，景似乎稍微安心一些，甚至主动贴近了他的身体。
入江勉强摆出了一个笑脸。假笑很容易，然而想要真心地道别，却那么艰难。最后他放弃了做面子工作，抬手摸了摸景的脑袋。
“以后你大概就会跟着琴酒一起行动，虽然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但是……”
“尽力活下去吧。”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言出无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