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七》六合e

19、海 刘姜青属于

　　刘姜青属于比较传统的长辈，她认为目前阶段，孩子的学业是最重要的，一切大型娱乐活动都会影响学习。

　　所以除非是一整个阶段的学习结束，不然是不会允许陆鱼出去玩。更别说是要跑到开车几小时以外的地方去看海。

　　陆鱼心知肚明。虽然刘姜青各种意义上都不算是古板的家长，但是有些事情她提出来必然是会遭到反对的，因此这个伟大任务就交给了林故渊。

　　而林故渊不负众望，以三寸不烂之舌加上林清婉的助攻，获得了刘姜青的首肯，在年前来了梦寐以求的海边。

　　当陆鱼张开双臂感受海风的时候，林故渊正躺在沙滩椅上玩别踩白块儿，身上盖了块毯子。

　　其实能到海边来玩主要归功于林清婉。想起那天林清婉接收到信号后瞬间缠上刘姜青手臂还用腻腻的嗓音喊着“哎呀我们阿青最好了，一定会让我们去的对不对嘛青青——”

　　听得林故渊和陆鱼皆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软磨硬泡半天，刘姜青皱着的眉头总算松了下来，一边无奈一边嗔怪：“多大的人了还跟小孩儿一样闹，我最近备课忙得很，你可看好了孩子们。”

　　说着还瞪了陆鱼一眼，后者撇撇嘴当没看见，冲着亲爱的清婉阿姨挤眉弄眼。

　　林清婉和刘姜青差不了几岁，都是当妈的年纪，但是林清婉保养得好，而且只要出门就会化妆打扮，所以脸上半点皱纹看不见。

　　叫姐都不过分。

　　“清婉姐你最好啦！”陆鱼感受完海风身心舒畅，于是端着林清婉点好的果汁屁颠屁颠跑过来，“你的柠檬水！”

　　林清婉听见这个称呼眼皮不自觉跳了一跳，一般来说陆鱼有求于她或者受了她好处才会这么叫，虽然很受用，但她更喜欢另一个称呼——林妈妈。

　　只不过很久没听过，或者再也听不到了。

　　平常陆鱼也就只会叫叫“林姨”、“清婉阿姨”之类的称呼。

　　林清婉拍了拍她胳膊，叮嘱道：“回去添件外套，晚上日头下去就冷了。”

　　而陆鱼的心思根本不在上面，她一双眼睛放光似的盯着海面上飞驰过的摩托。

　　她原本以为就是开几小时车去隔壁市有海的地方吹几小时海风，睡一晚，这是她能想到的最快速最方便又能解决极度想看海的心情的方法。

　　结果她万能的清婉阿姨直接三张机票飞到了另一座城市。

　　于是她面前何止是海，简直是大大大大大海！

　　还有沙滩！

　　也不知道是不是快过年的原因，人特别的多，白天的太阳很耀眼，丝毫感觉不到入冬的痕迹，海风却在山头遮了大半日光后染上了寒意。

　　接近晚饭，沙滩上的人少了大半，林清婉和林故渊处变不惊地从白天躺到下午，只有陆鱼一个人活像是刚从石头里蹦出来的猴子，这边窜那边跑。

　　一会儿去拿吃的，一会儿去端喝的。

　　看着人家在海上冲浪，还有半边疾驰的摩托。

　　陆鱼兴奋的其实没有很夸张的表情，但是眼睛会格外的亮，音调也会比平时高上几分，不自觉会有些小动作。

　　比如她现在放在腿上的手不自觉地轻扣着膝盖，一下一下。

　　林清婉虽然不是从小看着她长大的，但多少也知道点她的习惯癖好。当即放下了手里那杯见底的柠檬汁，大手一挥，豪情万丈：“走，姨带你去驰骋大海。”

　　此话一出，陆鱼脑袋上不存在的耳朵竖了起来。

　　林清婉好像跟这里的工作人员很熟，打了个招呼便有人领着到了一搜海上摩托艇前。

　　林清婉的身材保持的相当好，皮肤白皙，此刻长腿一跨上车，微低头透过墨镜上方冲陆鱼一扭头，颇有种霸道女总裁的意味。

　　虽然林清婉确确实实是有自己的公司。

　　陆鱼不得不感叹一句金钱的伟大，然后屁颠屁颠连扶半扒拉地上车。

　　摩托艇的空间很大，坐两个人完全不会拥挤，但陆鱼处于安全考虑还是拽上了林清婉的救生衣。

　　“放心，你姨的技术好着呢。”林清婉也难得尾调上扬，后半句话随着她的动作散在风里，“不会把你搞丢的！”
　　陆鱼显然还没做好准备，突如其来的推背感差点把她拍在前面人的背上，惊呼还没出口，整个手就已经圈住了林清婉，然后硬生生挤出几个字：“慢点！姨啊！”

　　好在林清婉真的没有骗陆鱼，虽然速度很快但是摩托艇很稳，溅起的海水不时拍打在俩人的小腿上，凉快又自在。

　　陆鱼伸出了一只手，感受海面上方的空气，清新又湿润。

　　林清婉怕是越开越起劲，索性站了起来冲着不知道哪个方向，像个抒发考试过后心情的少女：“冲啊——！”

　　无拘无束，肆意潇洒。

　　看着林清婉这番丝毫不在意别人目光的模样，陆鱼不禁感到鼻子一酸，她笑着扯扯林清婉的救生衣带子，大声喊道：“小心点啊，我的姨呀。”

　　林清婉却像是没听见一般，还抽空回头冲陆鱼笑得灿烂，全然没有一副已经身为人母的矜持。

　　一圈下来，林母倒是兴致上来了，嚷嚷着要再来一圈，陆鱼坚决表示她不来了，虽然是她想要玩，但是这风吹得她有点冷，况且林清婉这开法确实太彪悍。

　　“你去吧。”陆鱼搓着手臂下车喊林故渊。

　　结果后者一脸毫不掩饰的嫌弃，整张脸皱出了肉包上的褶子。

　　“他才不来嘞！”林清婉也不劝，直接掉头潇洒扬长而去，溅起一片浪花，“他怕水！”

　　林故渊什么时候怕水了？陆鱼发现自己根本没有这个印象。

　　不知何时林故渊拿了外套出来，水杯里的水也都换成了温水。

　　他能拿得到的当然只有自己的外套，好在陆鱼也不介意，几下就套上了。

　　“看这情况她得玩到天黑。”林故渊拿出手机给人看了一眼，屏幕上一串数字，“我已经订好餐了，等会儿直接去就行。”

　　这一打岔陆鱼就把刚才的疑问抛到了脑后，她属于那个比较延迟的人。比如说别人热火朝天的5G网，她还刚刚熟悉4G网。

　　所以这几年微信、支付宝流行起来，而她也就因为要加班群下了微信，微信一共也没多少零钱，刘姜青给她的零花钱还是纸币。
　　“你手机上订的吗？”陆鱼指指手机，“高级。”

　　陆鱼是没想到林故渊明明看着跟她一样，而且看着比她使用电子产品的时间还少，怎么就已经学会了自己不擅长的呢。

　　“哎你教教我呗，林姨说她酒店也是网上订的，都是怎么搞的？”陆鱼看林清婉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就拿起了桌上自己的手机研究起来。

　　“下载APP就行，但是你微信、支付宝都没钱也没法订酒店。”林故渊喝了口水，又无形中扎了把刀。

　　“这个钱，在哪里看啊？”陆鱼点开微信，一一点过下面一排图标也没找到跟钱相关的标识。

　　于是她往林故渊那挪了挪，把手机送到人面前，深知请求别人的时候要显得恭敬：“伟大的林先生，能否帮我看看？”

　　林故渊瞥了她一眼，后者正目不转睛看着屏幕，好似这样就能看出花来，眉头也不自觉皱了起来。

　　以前他还屁大点的时候陆鱼就比她高，林清婉还老拿这事儿开玩笑说他不爱喝牛奶，以后长不高。

　　以往他是不在意的，但是上了高中之后，发现身边不少男生女生个子竟然都要比自己高，他就开始有点担忧了。

　　这件新买的外套本就是宽松款，穿在陆鱼身上稍微大了些，下摆盖住了大腿，袖口也只堪堪露出手指。

　　看来半个学期的牛奶是有效果的。

　　于是陆鱼嫌麻烦似的一把撩起了袖子，拿胳膊肘撞了下半天没声音的人。

　　他微不可查地轻轻松了口气，手指点进图标，点开“服务”一栏，指给人看：“这里，别人给你转的账会存在这里，我把攒下来的零花钱存在银行卡里，把卡绑定微信，这样比较方便。”

　　他一口气说完了一大堆，也没顾人听不听得懂，兀自往旁边挪了挪。

　　“可你不是还没成年吗？”陆鱼倏地抬起脑袋，怀疑地望向身旁的人，“哪来的银行卡？”

　　“大姐，不是成年人才能办卡的好不好。”林故渊被她的问话拉回现实，颇有点无语的味道，“我十四岁就有卡了，只不过是由法定监护人代办。”

　　法定监护人。真是客观又冷漠的词汇。

　　“喔。”陆鱼悻悻回了一句，为自己的无知感到些许郁闷。

　　但也只郁闷了一会儿，林清婉就携了一身海水归来。

　　天已经暗下来了，林清婉像是不知寒冷一般，发梢还滴着水，陆鱼赶紧给人披了件毯子。

　　“走走走，吃饭！”林清婉裹了裹毯子，一甩秀发大步流星走向定好的酒店，看似心情特别好，但林故渊知道这只是表象。

　　神经大条如陆鱼察觉到不对劲是在林清婉问服务员要了两瓶酒的时候。

　　虽然他们都清楚林清婉平日或多或少会沾酒，但大概都是在公司年会或者出去应酬，从未在俩小孩面前主动喝过酒。

　　“嗐，小酌怡情。”林清婉冲陆鱼眨了眨眼，像个调皮的孩子，“不过你们可别学，未成年不得饮酒！”

　　因为提前预约过，所以落座之后菜很快就端了上来，切好的牛排安静躺在精致的盘子里，浓郁的汤汁淋上嫩滑的鱼肉，鲍鱼的个头看着比鸡蛋还大……

　　陆鱼一看这些菜品就是价值不菲，但又怕一旁的服务员嫌弃自己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只好故作矜持地扫了一圈桌子，夹了一筷子翠绿的青菜。

　　林清婉则早就大吃特吃起来，一口酒一口牛排塞了满嘴，用另一只空着的手在桌底下轻轻拍了拍陆鱼的大腿，给人夹了个虾。

　　就是，钱都花了当然要吃个痛快，这幅唯唯诺诺的成何体统！陆鱼在脑海里拍了拍自己的脸，也就不再拘谨起来。

　　面前伸来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捏了张纸巾放在她手边，陆鱼抬头正好看见林故渊略带嫌弃的眼神，用手虚指了下自己嘴巴。

　　陆鱼赶紧拿纸擦了擦。

　　三人都吃的差不多了，陆鱼不是吃完就走的那种人，她习惯坐着消化一会儿，也就是发呆。

　　林清婉吃的是差不多，但是桌上的酒瓶却还在多起来。

　　“差不多得了。”林故渊终于拦下还想要继续喝的林清婉，“醉了没人扶你回去。”

　　林清婉喝得有点多，但还不至于醉，她笑容满面揽过坐在旁边的陆鱼，酒气扑面而来：“哎呀还是我们小鱼好啊，不会嫌弃酒鬼阿姨——”

　　然后一张脸就贴上了陆鱼，能够感受到她滚烫的热情。陆鱼傻呵呵地乐了两下也说道：“林姨还是少喝点好。”

　　林清婉没说话，倒是林故渊先开口：“我会告诉姜青阿姨。”

　　“哎呀你个小鬼！”林清婉一听这话立马放下了偷拿酒瓶子的手，撅着一张嘴，“好嘛再坐一会儿就走，不喝啦。”

　　林清婉说不喝果然没再动过一口，本来酒瓶也就见底了。

　　三人的房间正好挨着，回到客房的时候林清婉叫住了林故渊。

　　陆鱼想着人家母子俩的事情她也不好跟着掺和，于是便回了自己房间。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关上门的前一刻好似看到了林故渊注视着自己的眼神。

　　302房门口，林清婉就静静揽过了林故渊，半晌没有出声。

　　“对不起儿子，妈妈对不住你。”

　　路过的客人回头望了眼，看到女人的肩膀好似轻轻耸动。

　　林故渊鲜少叫人，他总觉得这些称呼出口很别扭，他只好就着这个被人锢住的别扭姿势，抬手一下一下轻轻拍着林清婉的背。

　　“没事的，都已经过去了。”林故渊轻轻叹了口气，安抚似的轻声道，“我会过的很好的，妈。”

　　女人终于压抑的情绪终于崩溃，再也抑制不住地哭泣了起来。

　　躲在门后的陆鱼隔着厚重的房门只听到了隐隐约约的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