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雨》一侜

7、中秋夜

　　我们一路上没怎么说话，很快就到了地方。
　　因为来的时间偏早，我们不用取号，直接进去找地方坐了。
　　“想吃什么点什么，我请客。”我把菜单推给他。
　　他接过笔，在菜单上勾选了几个，接着又推了回来。
　　我扫了一眼，嚯，秦医生是素食动物吧，我又选了几盘肉和毛肚，也没在意价格。
　　很快开锅，这锅底是真辣，不过涮毛肚也香极了，我含泪吃了好几片，辣得有些上头，身上都冒了汗。
　　我把外套脱了挂在一边，解开衬衫的两节纽扣，抓起领子扇了扇。
　　秦医生也注意到了，他倒了杯冰水递给我，我接过道了声谢，发现他还是脸不红心不跳。
　　“秦医生挺能吃辣。”我冲他比了个大拇指，像我这种人就是，不能吃还爱作，没辣没味道，有辣吃不了。
　　“我母亲是S市人，我从小跟着她，比较能吃辣。”
　　“是么？那边的火锅很正宗。”想不到秦医生还是两省混血。
　　“哪次有机会带你去尝尝。”
　　我笑了笑，没当真。
　　中途我去了趟卫生间，到洗手池边一照镜子，发现嘴唇有些肿，哎，下次一定提前看好辣度。
　　我回了座位，这次转吃清汤锅底。
　　我发现秦医生没怎么动筷子，以为他是不合口味，抬头发现秦医生正撑着下巴看向我这边。
　　“秦医生怎么不吃了？是菜不合口味吗？”
　　“不是，很合口味。”
　　“那就好，不用拘束，敞开吃。”
　　不管他敞没敞开，反正我是敞开了。
　　吃完我去结账，终于明白了秦医生为什么要点素菜了。
　　“先生您好，一共330。”
　　我接过服务员递过来的小票，眼角抽了抽。
　　果然，人民教师的工资还是抵抗不过万恶资本主义。
　　我硬着头皮付了钱，已经准备好迎接接下来的食堂生活。
　　我们离开火锅店，秦医生提出要送我，我象征性地客气了几句，这次倒也没拒绝。
　　怎么也得把油费挣回来。
　　我让他停在超市边上，准备买点菜给老板拎过去。
　　他说他正好也要买菜，于是我们一起进去了。
　　我趁着货架清空前拎了两盒月饼，买了点杂七杂八的蔬菜，还有几斤猪肉。我有幸尝过老板炖的鱼肉，实话说，绝味。可惜草鱼已经没有了，只好拎条鲤鱼。
　　我推车经过零食区，突然有点嘴馋，扔了包薯片、一袋糖和两盒酸奶进去。
　　秦医生倒是没买太多，盯着我的零食看了两眼，整的我有些不好意思。
　　“秦医生，你还要买什么别的吗？”
　　“不了，家里没什么人。”
　　“哎，”我有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觉，“其实我家也没人，只好去朋友家过，还得百搭一堆食材。”
　　“朋友家？”
　　“嗯，他人还挺好的，每年都收留我几天，不然一个人过节无聊。”我想了想那个并不和我同龄的茶馆老板，其实也是亦师亦友了。
　　他没再问什么，我拎着一大袋子东西放进了他后备箱，顺便抽出我的棒棒糖塞进嘴里。
　　我把剩下的糖揣进兜里，结果发现秦医生正有些笑意地看着我。
　　“你爱吃糖？”
　　“......”
　　有种被嘲笑的感觉。
　　“挺好吃的，来一根吗，苹果味的。”我从兜里抽出一根糖，递给他。
　　他看着我，笑了笑：“谢了。”
　　我在那处老旧的居民区下车，和他道了谢。
　　“中秋快乐。”我朝他挥挥手，走进了茶馆。
　　老板见我来了，忙起身迎接：“哟，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
　　“由您发挥啊，我可不提供技术支持。”我拿出自己的零食，把食材推给老板。
　　他嘿嘿笑了两声：“小伙子多大了还吃零食。”
　　“这叫有童心。”
　　晚上七点左右，最后一盘菜上桌，我扶着刘老头坐到桌边，以茶代酒。
　　手机里突然响起了学生们源源不断的中秋祝福，我点开一一回复，忽然看见窗外绽开的火花。
　　不知道谁顶风作案，在市区中心放烟花，短暂的绚烂过后就听得一阵警笛轰鸣。
　　我推开被晚风吹得吱吱呀呀响得窗框，把一盘盛满了瓜果和月饼的果盘放到月下，看着老旧城区闪起的千万灯火，突然有感而发，拍了一张图片，发到了朋友圈。
　　“小余，吃鱼喽！”
　　“来了！”我夹起一块心心念念的鱼肉送进嘴里：“还是老味道，香。”
　　吃过晚饭，我和老板分了月饼，便出门散步了。听说今天晚上有灯会，反正我也没事干，决定去凑个热闹。
　　这里年轻人三五聚集，穿着汉服的年轻男女们络绎不绝，手里提着几盏花灯。我看得新奇，到路边的摊位挑了一盏莲花样式的。
　　我在路边长椅坐下，手机突然又响了，我点开，发现是那棵绿色的树。
　　秦医生发来短短的几个字：
　　——中秋快乐
　　——同乐
　　我回过去，再次点开了朋友圈，发现在一群月亮月饼和饭菜中，有一根清奇的绿色棒棒糖。
　　秦医生居然发朋友圈了，还是那根被嘲笑的棒棒糖。
　　我点了个赞，手机立刻传来响动。
　　——我好像看到你了
　　附赠一张我坐在椅子上戳手机的图片
　　我立刻抬头，发现秦医生正站在不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