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雨》一侜

6、消愁

　　我走了出去，第一次在老板面前说这么多话，还是掀自己老底，事后回想多少有些尴尬。
　　我想起来了那个自己已经遗忘很久的问题，孤独到底是什么。
　　想不明白就不想了，我一向是这样，于是我又打开了手机，漫无目的地刷着。
　　那天秦医生送我回家时，我们加了微信，说是有些关于那女孩病情的事情没交代完。
　　虽然后来是说完了，不过我觉得说不说都差不多。
　　我点开秦医生的头像，是棵雨天拍的树。路旁很常见的梧桐，还蛮有种小清新的气息。
　　我进到他的朋友圈，背景是一片空白，只有年代久远的一束花，时间是软件刚发布不久。
　　那是一束康乃馨，应该是他送给妈妈的，我觉得无聊，便关了手机，又晃荡着去了市中心，班里很多学生都爱在哪里三五群居，我试试能不能抓住几对小情侣。

　　小情侣是没看到，倒是遇到了几个来结队买奶茶的学生。
　　女生们似乎奶茶这种东西毫无抵抗力，我一直没尝过，并且很好奇奶和茶的结合体到底会发生怎样的化学反应，能让一群既不爱喝奶又不爱喝茶的孩子如此喜欢。
　　排了没多久队，我随便选了杯奶茶，却听到一群学生起哄，我循声望去，看见了一个小跑来的女生。
　　“帅哥，加个微信呗。”
　　想不到她的目标竟然是我，我看了看那群学生，又看了看女生，确定不是我的学生在整我，才冲她笑了笑：“不好意思啊，手机没电了。”

　　终于摆脱了那女生，一群学生又叽叽喳喳地围着八卦。
　　“刚才那姐姐挺好看啊，老师你为什么不加她微信啊？”
　　反正是放假，我也不端着严肃的架子：“刚分了，不敢谈，女人太可怕。”
　　“不要给我！”不知道谁喊了一句，我一看，这不是那天的白牙小伙子吗。
　　“小小年纪，净想些没用的，我的地理会背了吗？”
　　一群人起哄，有个女同学又问了一句：“老师，你为啥分手啊？”
　　“不能说，太丢脸了。”
　　不说还好，一说更激起了这群小兔崽子的好奇心，争着要我说。
　　我被一群人嚷得透不过气，只好妥协：“我让她多喝热水。”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怪不得！”
　　“真的啊，都二十一世纪了诶老师，我不信！”
　　“这还有什么不信的？”我拿出手机，翻开和前女友的聊天记录，结果换来了更甚的嘲笑。
　　“......”都说了很丢脸了。
　　他们正围着我手机观摩那条多喝热水，我手机突然来了消息。
　　“行了，我来消息了，都散一散。”我退出页面，正巧看到了那颗树上的红标。
　　“谁啊老师，神神秘秘的，女朋友吗？”
　　“去你的，小孩懂什么。”
　　我出到奶茶店外，点开消息。
　　——在吗？
　　秦医生居然给我发消息，他能有什么事找我？
　　——在的，怎么了？
　　——你昨天有串钥匙落在车上了，才看到。
　　我这才想起来，忙摸摸兜，完了，八成是昨天脱外套的时候掉出来了。
　　我身上一直有两串钥匙，一串是自己的家门钥匙，另一串是学校办公室的钥匙和一些仓库钥匙。
　　辛亏这周值周不是我，不然连门都锁不了。
　　我抓了抓头发，这也太倒霉了，人情越攒越多了。
　　——我真是，太不小心了，不好意思啊，你在哪，我去取吧。
　　——没事，正好我要出门，帮你送过去，你在哪？
　　我靠，怎么又来，这让我怎么还得完。
　　——我在和平路这块，现在人多堵车，还是我去吧。
　　——正好，我也在。
　　好吧？
　　我按照他的指示到了一座商场门口，见他从一楼的一家钟表店出来。
　　“实在太不好意思了，又麻烦你了。”我接过钥匙，恨不得冲他鞠一躬。
　　“举手之劳。”他今天没有穿白大褂，是一身很简单的休闲服，健硕的身材被很好地勾勒出来，属实让人羡慕。
　　“两次人情了，走吧，再请你吃饭！”
　　他这次倒是没拒绝：“我把手表放在店里了，马上修好了，稍等。”
　　反正现在还不是午饭时间，我欣然同意，陪他进了店。
　　不得不说，秦医生是真的有钱，这家表的价格可不算便宜，况且他的车也得小百万，能来大医院当医生，怎么说也得是医学博士，这条件，分成八瓣都不够抢的，相比之下我们人民教师就寒酸很多，每个月固定的工资，加上绩效也只能算凑合。
　　“余老师也来逛商场吗？”
　　“不是，我就是单纯的闲，顺便来抓学生搞对象。”
　　他笑了一声：“我上学时候也总有一个秃头的主任抓搞对象。”
　　“......”这坎过不去了是吧。
　　“我应该......秃不了。”
　　他又笑了笑，没说话。
　　“不过我抓学生不成倒是把自己搭进去了，现在的小孩，真是越来越皮了。”
　　“哦？怎么搭进去了。”
　　他似乎对我的光荣事迹很感兴趣，可惜并没有抓住重点。我摆了摆手：“太丢脸了，不便透露。”
　　我看向秦涛，他似笑非笑的眼神带着些好奇，像是有摄魂术一样，不知怎的我就供了。
　　“说了句多喝热水就分手了呗。”
　　“是么，确实有点过分了。”
　　“......”这一个两个的，怎么都不站我这边。
　　“不打算再谈一个吗？”
　　“不了不了，“我一听这，连连摆手：“哄女孩是门技术活，我都有心理阴影了。”
　　他又笑了，我顿时有些窘迫，还好店员提醒表修好了，救场及时。
　　“好了，走吧。”
　　征求秦医生意见，不出意料地又是随便，还好我提前在网上找了一家评价还不错的火锅店。
　　火锅店离这里有点距离，我们得开车去，我拉开秦医生车的后门，发现堆满了纸箱子，只好坐到副驾。
　　“秦医生这是要搬家吗？”
　　“嗯，原来的房子不太合适。”
　　我系好安全带，接过车子发动，后座的一个小箱子差点滚落。
　　我反应迅速地一把接住，秦医生靠边停下，重新摆了摆这堆箱子。
　　我帮他扶着一边，由于是向后扭着身子，有些使不上力气，两座之间空间又狭小，我们只好贴着肩。
　　我有些累，喘了两口气，摁住箱子的手又点吃力，顶上一个小箱子又像是要掉下来，我忙伸手，正巧和秦医生的手撞到一起。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把箱子推进去，今天真是太尴尬了。
　　“没事，喝口水吧。”
　　他递给我一瓶矿泉水，我接过喝了几口，便放在了中间放水的卡扣上。
　　我头发有些乱，于是用手扒啦了几下，脸也因为刚才的缺氧有些红。
　　他看了我一眼：“可以走了吗？”
　　“嗯，你开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