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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救命之恩,希望小姐记在心上 夜深人静。 ...

  •   夜深人静。
      苏即墨站在客栈窗边,怔怔地看着外面,直到丫鬟过来,将外衫搭在她身上,她这才回头,轻轻笑了一下。
      看着自家小姐笑得比哭还难看,从小一起长大的梅香愤愤道:“那个周长水,真是个人渣!杀猪屠狗之辈尚且有廉耻之心,知道信守承诺,他竟然如此寡廉鲜耻,忘恩负义,真以为自己攀了个高枝儿,就成凤凰了……”
      苏即墨握住梅香的手,轻轻摇了摇头,“算了,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他既无情无义,与我而言,已是昔日黄花,以后你也别提他了。”
      “是。”梅香扶着苏即墨坐下,斟了杯茶,“那小姐今后有何打算?”

      “打算?”苏即墨默念这两个字。
      还真没有什么打算。
      离家之前,父亲亲自送她上了马车,拉着她的手,说了好久的话。
      “即墨,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人。周长水是个栋梁之材,且对你有情,你要好好珍惜。你嫁得称心如意,为父百年之后,才有脸去见你母亲。为父虽年迈,但身体还算硬朗,想来还能撑上数年,家中也有仆人照料,你不必挂心。而且,前日你哥哥来信说,他将从岭南调回,到杭州当知府,杭州离家不过五日脚程,这下,你可放心了?”
      苏即墨幼年丧母,是父亲一个人把她和哥哥拉扯大。
      两年前,哥哥得罪权臣,被派到岭南当通判。天高路远,苏即墨以为哥哥再难回来,本打算守着父亲一辈子,给父亲养老送终。可没想到一场大雨,让她捡回家个男人,于是便有了一段孽缘。

      想到此,苏即墨轻声道:“先去杭州,到哥哥那里暂住几日。父亲年纪大了,若是此刻回家,气病了他,可如何是好?”
      梅香也跟着点头,“告诉大公子也好,让大公子给小姐出气!”
      “出什么气?”苏即墨叹笑,“周长水是新科状元,朝廷钦点的知县。难道让哥哥打他一顿不成?”
      “大公子如今可是知府,还管不了一个小小知县?”
      “正因为哥哥是知府,才不会随随便便徇私枉法。”
      “那难道就这么算了?”梅香咬牙切齿,“我是气不过。”
      “当然不能这么算了!”苏即墨一向温和的脸上,也染上一层戾色。
      “不过眼下,还是先去找哥哥,再做决断。这事,急不得。”

      二人正要歇下,突然听到外面有人大喊:“着火了,着火了!快来救火啊!”
      “怎么回事?”
      梅香连忙披上外衫,准备出门看看情况。
      但使了半天的劲,竟然拉不开房门,她急忙回头,“小姐,门从外面锁上了!”
      苏即墨大惊,连忙过来,二人一起拉门,竟也拉不开。
      门缝处依稀可见,外面挂着一把大锁。
      梅香不停拍门大叫:“来人啊!快来人啊,有没有人来!快开开门啊!”
      苏即墨却拉住她,淡定说道:“别费力气,不会有人来的。”
      “小姐……”梅香急得快哭了。

      苏即墨转身,走到窗前,往外面望去。
      火是从前院烧起来的,很快就蔓延到客栈里面,天干物燥,吞噬这间屋子,估计就是眨眼间的事了。
      苏即墨当机立断,吩咐梅香,“门口的铜盆里还有水,你端过来。”
      梅香聪敏,马上明白怎么回事。
      她手脚麻利得很,不止端了铜盆,顺手把桌上茶壶里的水,也倒了进去。
      这边,苏即墨已经将床单扯下,用随身的柳叶刀割开个口子,用力一扯,便扯开成两片。
      她用力将两片床单系在一处,一端绑在窗棱之上,另一端倾力抛出窗外。
      这时,梅香已经把外衫浸湿,披在苏即墨的身上。
      “小姐,事不宜迟,你快下去。”
      苏即墨却摇头,“你先下去。”
      “小姐……”
      梅香连连摇头,苏即墨却叹了口气。
      “梅香,事到如今,你还不明白么?”

      浓烟已经钻进门缝,苏即墨的脸,在门外的火光映照下,半明半暗。
      “这是有人想要杀我。”
      梅香震惊不已,倒吸一口凉气。
      “梅香,我不会死,而且,我还要知道,谁想让我死。你先下去,好接应我,快,没时间耽搁了。”
      梅香知道小姐说一不二,便没有再纠结,抓着床单,一点一点下去。
      苏即墨在上头看着,生怕中间出什么差错,直到梅香安全落地,朝她招手,她这才点点头。
      “小姐,快下来!”
      这时就听“轰隆”一声。
      大火终于冲破房门,浓烟瞬间涌了进来。
      苏即墨没有防备,吸进去两口,呛得肺都要炸掉了。
      她不敢再耽搁,马上翻过窗户,抓紧布条往下挪。

      这时候的苏即墨,想到了自家哥哥。
      小时候苏即墨经常扮成小厮,被哥哥带着去乡间玩乐,爬树掏鸟,翻墙打架,什么都干过。甚至兄妹二人还偷偷去看乡间仵作解剖尸体,胆子不是一般的大。
      虽然父亲多次训斥哥哥,但大多数时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若是她从小缠足,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只在屋中绣花,恐怕今天只能等着被大火吞噬。
      好在客栈只有两层,并不算难。
      苏即墨屏息凝神,一点不敢放松。
      但木质建筑本身就是最好的引火剂,加上窗户开着,空气给了大火养分,火舌奔涌而出,红光瞬间席卷屋中每一个角落。
      “啪”得一声,旁边另一扇窗户被大火冲击,应声落地,朽木成渣。
      苏即墨身体打了个寒战,手里出了一层冷汗,就这一下,竟滑下去两尺的距离,吓得梅香尖叫起来。
      “小姐!”

      苏即墨赶紧抓牢布条,绣鞋登着墙壁的缝隙,但又没有着力点,就那么晃晃悠悠停在半空。
      “不慌不慌,苏即墨,你是苏家女儿,苏晋阳的妹妹,从小壮志不输须眉,怎能如此沉不住气?”
      苏即墨看了一眼地面,还有大概还有八尺的距离。
      她一边喘息,一边低声告诫自己,“快了快了,就快了。”
      但大火并不给苏即墨冷静的时间,窗棱在浓烟中吱吱呀呀,是木头裂开的声音。
      绑着床单的窗框,生生在苏即墨眼前断开,整个掉下来。
      “小姐!”梅香声音凄厉。
      苏即墨闭上了眼睛。
      ……

      小时候,苏即墨曾经坐在父亲的膝上,听他讲经。
      父亲曾说,“即墨,你可知道,一刹那是多久?”
      小即墨摇摇头。
      “一弹指的时间,是六十刹那。而人的一念之间,就有九十刹那。”
      小即墨似懂非懂,“一刹那好短。”
      父亲却笑着摇头,“可是一刹那间,会有九百生灭。”
      小即墨掰着手指,数了好久,却数不到九百,于是,水汪汪的大眼睛中,满是疑惑。
      “九百生灭是什么意思,是九百个人会死吗?”
      父亲大笑,“当然不是,但,也不是没有道理。”
      年幼的苏即墨不明白佛经的意思,而如今已经十九岁,却好像明白了那句“也不是没有道理”。
      生死之事,大概就在一刹那间。
      如果这一刹那,世上会死九百个人,那苏即墨一定是其中之一。
      下落让身体变得沉重,死亡将至,她闭上了眼睛。
      “生灭即是变化,何为变化?花在一刹那间会开,叶在一刹那间会落。人会在一刹那遭遇生死,或者,遇到重要的人。”
      “父亲……”
      苏即墨闭上眼睛。
      ……

      “我可不是你父亲,不过,小娘子要是想认个干爹,在下倒是不介意。”
      年轻的声音,带着几分调笑。
      苏即墨睁眼,还没看清眼前的人,身体就被抱着,凌空转了一圈,跳到旁边的耳房顶上。
      接着,就听到轰隆一声,客栈二层的窗户,全部掉落,房顶的瓦片也跟着噼里啪啦砸下来。
      拎着水桶救火的人,也不敢再上前,纷纷后退逃开。
      “这……”
      尽管苏即墨知道,火势极大,但在眼前的惨状,还是让她震惊。
      “这火,可真有意思。”
      男人的声音就在耳畔,苏即墨吓了一跳。
      这才回神过来,发现自己还被人抱着。
      她双颊微红,赶紧后退,想要脱离那人的怀抱。
      但脚下一滑,一片薄瓦被踩掉下去。

      男人一把揽住她的纤腰,将人圈在怀中。
      “这是房顶,当真不怕摔?”
      苏即墨只得抓住男人的衣襟,稳住身体,但眉宇间有些不愉之色。
      面前之人,比她高出一头,一身黑衣包裹着劲瘦身体,脸上亦是黑布遮面。
      虽样貌不明,但一双眼睛潋滟月华,摄人心魄。
      “义士舍命相救,小女子感激不尽。不知道义士尊名,若有机会,小女子定要报答……”
      “你要怎么报答?”
      男人挑眉,似笑非笑。

      “这……”
      苏即墨没想到对方这么直接,一时语塞。
      “小姐这番话,听着好听,但又像是不走心的场面话。我可不是什么义士,只是个好酒之人。闻着酒香过来,谁成想,好好的清江陈酿,竟然被人拿来烧房子,真是气煞我也……”
      苏即墨脸色微沉,“你说什么?什么烧房子?”
      “小姐冰雪聪明,何须再问一遍?”
      男人桃花眼微微弯起,莹莹如新月,依旧是调笑的嗓音。但说出的话,却像凛冽寒风,让苏即墨心冷如冰。

      其实入住这间客栈之时,苏即墨已经觉得不对劲。
      客栈离苏州不过一日脚程,且开在官道上,按理说应该商旅不绝,热闹非凡。
      可她入住时,正值晚膳时分,大堂里竟空无一人,只有一个小伙计,引着她和梅香上楼。
      梅香并未叫饭,但小伙计主动送了吃食进屋,还一再强调,是当地特色,让她们一定要尝一尝。
      但苏即墨心伤未愈,不思茶饭,一口未进。
      想来那些饭菜,应该下了安眠的药物。
      这样一来,夜黑风高之时,哪怕一点星火,只要用酒助燃,也会成燎原之势。
      外加上卧房被锁,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如何逃离。
      看来,真有人要置她于死地!

      苏即墨想到此,脸色骤变。
      男人轻笑一声,揽着少女的纤腰,飞身而下,安全着陆。
      他顺手抓过肩上的黑色披风,将少女兜头裹住。
      男人身上特有的气息瞬间笼罩了下来。
      “救命之恩,希望小姐记在心上。将来若有机会,在下定会当面向小姐讨要。”
      他拱了拱手,便飞身而走,一身玄衣,如暗羽鹰隼,隐匿在苍茫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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