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问天几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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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康十九年八月，金州暴雨数日，发生洪涝，接连危及数州之地，汉水两岸百万百姓屋舍尽毁，良田全没……
皇帝治国近二十年兢兢业业，从未见如此大的天灾，群臣也都拿不准主意，金殿之上所有的人都成了不倒翁娃娃，只会摇头，稍有几个心系民生的，也只道出了老办法，开国库放粮赈灾。
放粮赈灾，放多少？国库够吗？怎么放？
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此次秋汛来的极为迅猛，牵连更不是以往小年灾可比的，其灾民之多，涉地之广已经超过了今朝有史以来经历过的所有天灾。
皇帝胡须斑白，有些力不从心地端坐御座之上，底下的文武大臣支支吾吾，他听的心烦，冷哼一声，将案上的奏章一股脑推了下去，只想化作飞舞的雪花一般飘飘然飞了一地。
“你们有一个可用的吗！朕养着你们就是来气朕的吗！”皇帝强撑威严的声音已然有些中气不足，底下的臣子却因他的积威已久，纷纷闭了嘴，一片片跪倒在地，齐声高喊:
“臣等有罪。”
皇帝早已摸清楚这帮油盐不进，犹如泥鳅一般的老贼，又拿之无可奈何，气得一阵咳嗽，安忠平见状，赶忙上前为皇帝捶背。
如今的皇帝已经年迈，今日表现出来的萎靡已经让不少老奸巨猾的臣子望风而动，开始考虑起将来的后路了，太子薨逝，但东宫还有嫡孙，这就是他们的机会。
只是太孙数月来都在东宫禁足，皇帝也没有一点要放的意思就连前些时日皇帝微恙，太孙监国也只是几日，待皇帝痊愈后就立刻收回了权力。
也有不少能够结交到太医院的臣子，他们都听说了，后宫宠妃林淑妃有孕，其身后是整个如日中天的林家，若是诞下皇嗣，皇帝百年之后，林家想要自己家的外孙坐上那个位置，简直易如反掌。
皇帝没有再问下去，挥了挥手示意散朝，便由安忠平搀扶着回了后宫。
“那坤道如何了？”皇帝拉着安忠平的手，把他当做了周仁知。
云里雾里的安忠平“啊”了一声，只好硬着头皮回了一声“都还好，有御医伺候着。”
皇帝却不知为何动了怒，挣开安忠平的手颤巍巍地指着他，骂道:“她可好着！朕却一日不如一日！混账东西！”
安忠平急忙跪下来磕头如捣蒜，他实在没弄明白皇帝的意思。
皇帝似是反应过来了眼前年轻的小内侍并不是周仁知，淡淡地说了一句:“真不是骂你，下去吧，叫周仁知过来陪朕走走。”
“是！”安忠平如蒙大赦，抹着冷汗一路小跑去请周仁知。
皇帝寻了处见不着风的地方坐下，感叹着自己的身体已经一日不如一日了，他心中有不甘，也有怨怼。
不甘于老，亦怨怼苍天，为何不早些赐他仙丹延寿。
周仁知得到安忠平痛哭流涕的禀报，匆忙过来，就远远看见皇帝踏过花丛，失神地走进凉亭里坐下，目光涣散，明黄龙袍下的身子微微佝偻，散发着垂垂暮已的气息。
皇帝老了，可他还看不开。
周仁知换上一副宦官特有的笑脸，凑到皇帝近前跪下，仔细为他擦着鞋上的泥泞。
“那个洛……洛什么？她人如何了？”
皇帝呓语般问道。
周仁知笑着回答道:“昨日就发作了，难受了一天一夜，今日一见，憔悴得跟具骷髅似的，神志不清，奴婢特地吩咐稀释了解药喂给她，如今该是清醒过来了。”
皇帝嘿嘿一笑道:“她是不是求朕了？”
周仁知点了点头，奉承道:“定会心甘情愿替陛下办事的。”
皇帝“嗯”了一声，声音更低了，周仁知凑近了耳朵，才听清皇帝说的话。
“封她个秋官灵台郎，替朕去拿回仙丹……”
周仁知跪伏在地，称道:“是。陛下您累了，奴婢扶您回清凉殿。”
午后，皇帝气血不足，卧床不起，洛阳公主代父监国的旨意便出了中宫，立刻入中书用印，直发六部。
旨意中对太孙只字不提。
皇帝的心思，谁也猜不透，六部中几个大胆的侍郎私下议论着是不是陛下病中林氏干政，被几位尚书呵斥散去。
洛阳公主傍晚时入的宫，朝中一切事物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洛意尘一身轻袍缓带坐在院中，西暖阁是皇帝寝居近处，她日日由御医把脉用药，都是些温补的药，珍贵有之，罕见有之，她也通岐黄，看了一眼药渣也就知道了这些御医的秉性，用药极为委婉，也谨慎小心到了极点。
只是这样的药虽可以温补气血，却无法扭转身体创伤带来的后遗症，她想着何时抽个空去太医院，给自己开一张预后的方子。
一念至此，她又想到了那枚皇帝赐予她的丹药。
“石生丹”的名字，她昔年跟随师父学医时也听说过。
师傅说那是一种名为“象谷”的植物，只长于南方潮湿之地，喜阳喜雨，炮制成药，有槁人形骸，蛊惑心智的功效。
服用者轻则幻觉缠身，重则危及生命，且一经沾染，至死方休。
若药物发作，不以“象谷”入解药，便会遭受万蚁噬心之痛。
她不明白最后来如意是出于什么原因，并未将药粒喂给她，但他却在她耳边留了这样一句话。
“此药我收了，但你必须要做出一副中毒的假象，聪明如你，没可能不了解此药的功效，我二人的命，可就都在你手上了。”
昨日她自封几处经脉，装作气血不足，毒发疼痛难耐的假象，皇帝果然派人来给她喂药，只是那“象谷”之毒，解药亦是毒药，她假装喝下，待人走后，悉数吐在了花盆之中。
夜风渐起，秋日里的凉意不可小觑，她如今伤体未愈，最该自知要避着这些。
可不知怎地，心底有一丝冥冥中的牵引，令她有些不愿回屋。
凉风透体，身上的伤口还泛着疼，她小心翼翼地将右手抬起，露出腕间系着的一柄小玉剑。
玉剑通体晶莹，古朴质气，正是孟圆浮赠与她的那把。此刻正散发着莹莹玉光，这光芒暖融融地，一点点滋润着她干涸的身体。
修仙之人的东西，果然不凡，这几日若无这玉剑，恐怕她伤重得还下不了床。
将剑藏回袖中，她正打算起身回房，却听见门外传来了监视她的那两名宫婢的声音。
“殿下，陛下有旨，这里任何人不得进入。”
一个如泉水漱玉般的清灵声音响起，洛意尘刚刚迈出的脚步僵在原地，心底一时间五味杂陈。
“陛下授我监国之责，连我，也不得入内么？”
那声音如此熟悉，落在洛意尘耳中，如蜜一般令人陶醉。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问天几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