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雨幕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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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灯燃烧的臭味与血腥味，以及地牢中潮湿的腐臭味裹杂得难舍难分，周仁知勉强笑容依旧，胃里缺是一阵翻涌，他素来在宫里，住的屋子都得要干儿子熏了香才能入睡，居然要自己来这种地方见他，周仁知在肚子里把来如意来来回回骂了几遍。
“来中丞，动手吧，难不成要奴婢亲自来？”见来如意把玩着下木盒，没有要动的意思，周仁知忍不住催促道。
来如意打开盒子，一枚褐色的药丸静静躺在白色的软绫间，散发着奇特的药香味，药香中夹杂着一丝清香与些微的苦味，他拈出拿粒小指头大小的药丸，放在鼻下轻轻嗅了嗅，眼底闪过一丝欣赏。
“早就听说过这‘石生丹’，今日一见，难免有些见猎心喜，周监莫怪。”说罢，他在洛意尘身边蹲了下来，伸手揪住头发将头颅生生提了起来，捏着下颌强迫洛意尘张开嘴，指间轻轻一弹，褐色的药丸落入了洛意尘口中。
喂下药，来如意冷冷一笑，说道:“小仙长啊，这可是陛下赐的，日后你痛不欲生时，可不要记恨来某啊，你抬头看看这位，陛下身边的红人，内侍少监周监，记住他的脸，若恨，就恨他吧。”
周仁知听他所言，又见蜷缩在稻草中的洛意尘身子似有不甘地颤了颤，忍不住心底一阵恶寒，连忙向来如意扔去一个威胁的目光。
谁知来如意不为所动，轻佻地对周仁知道:“周监自己叫人把她抬走吧，方才折磨这位小道长可是费了不少力气，恕下官不远送了，还望周监替下官在陛下面前交个差。”
周仁知尴尬一笑，他明白来如意话中的意思，他们都是替陛下办事，也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谁也跑不了。
周仁知回到院中，整个京城雨水倾盆，他撑开伞，叫两个干儿子去地牢里把人带了上来，锁上了枷，一路拖着带着回了宫。
洛意尘知觉犹在，雨水浇在身上浑身上下却连一点力气都使不上来，只能任由两个小内侍架着。
上面守院子的大汉下来禀报说周仁知已经带着人离开了，来如意才松了一口气，挥手示意大汉退下，慢慢脱去染血的中衣，一丝不苟地穿好官袍，细心检查一遍没有血迹与污秽后，才推开了地牢尽头的一扇暗门。
暗门后有一条长长的甬道，直到走到头，来如意妖异的脸上才卸下了冷漠与狰狞，换上淡若桃色的笑容，按开机关，石墙缓缓转动，露出一间堆满卷宗的密室。
密室似乎已经不在地下，一方巴掌大的小窗外投进一丝暗沉的天光，有几滴雨水洒落进来，滴在灰石地板上，缓缓晕开。
密室中坐着一妇人，作道士打扮，月牙冠，三清领，灰大褂，足踩十方鞋，盘膝而坐。看起来三十来岁的模样，容貌平凡，眉目却温和如水，令人见之忍不住心向善意。
“姐姐，我交差了。”来如意桃花似的脸上笑意盈盈，如一个稚童般邀功道。
那坤道抬眉看他，一身干净的绯袍，不见丝毫血迹，知道他怕自己见血腥，特地打理过才来见自己，心底一暖道:“案上有茶，自己倒吧。”
来如意开心地倒了一杯茶，凑近嘴边却又放下了，他刚刚喝了太多的烈酒，如今茶香一冲，酒意忽然上头来了，忍不住有些反胃。
“姐姐，我喝醉了。”来如意低下头，样子宛若一个犯错的孩子。
坤道并未责怪他，他却自顾自地说了起来:“我把你那小师弟打了，虽未下死手，可也伤的不轻。”
他跪在坤道膝前，眼神单纯而虔诚:“姐姐，她很聪明，虽不及姐姐，可还是太年轻，这个朝局乱成了染缸，若再待下去，她活不了的。姐姐，你怪我么？我说了那些话，或许会坏她道心。”
坤道摇了摇头，怜惜地摸了摸来如意的头顶，叹道:“师父说过，她道心坚定，唯一的魔障只会是仇恨，你说的那些话，无碍。”
闻言，来如意脸上露出笑容，向着坤道伸出了右手，露出中指与无名指之间夹住的药丸，自豪道:“姐姐你看，我移花接木的功夫可有长进？”
坤道眉目含笑，她见多识广，早已猜到了皇宫之中还存这一枚“石生丹”，只是不曾想到皇帝竟然舍得将之拿出来，用在洛意尘身上。
“你做的很好。”坤道轻轻颔首。
来如意被夸奖，仿佛得了糖一般开心，说道:“不过这‘石生丹’倒是个好东西，改日我好好研究研究，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坤道不置可否，只是眼底莫名的光亮一闪而过。
来如意桃花眼一瞬不瞬地盯着坤道，自然也未漏过那一丝反感，嘀咕道:“姐姐想要做的一切，如意都可以去做，去杀人，去放火，姐姐不愿做的脏活累活，暗地里的事，如意都愿意去做，这些都不算姐姐的，算我的，是我自愿的，与姐姐无关。”
他的话越说越小声，越说越卑微，坤道怜惜地抚摸他的头顶，轻叹道:“好孩子，不枉我当年救你教你。”
在她的安抚下，来如意犹如困倦的小兽般匍匐在塌前，呼吸均匀地睡了过去。
……
永乐宫，雨水未停，满天黑云压城，洛阳公主心头惊悸，煎熬了许久，最终时间拖得越久，她便越发妥协，洛意尘或许已经遭遇不测，如今再做什么，都已经晚了。
“备伞，我要回府。”
她抬头看天，眸底的担忧已趋于平静，唯余死灰一般的沉寂，她已经知道母亲去过清凉殿，却连殿门都未能进去，连身怀龙嗣的母亲都不行，更何况是她一个快要远嫁和亲的公主。
朱色的宫墙被雨水浇透，更显艳丽，巍峨皇城经历过多少岁月，如今看起来依旧毫无生机，洛阳公主的车架于宫门处与回宫交差的周仁知一行人擦肩而过，风卷雨珠，掀起车帘一角，洛阳公主自那一丝小小的缝隙间瞥见了那道被淋湿透的身影，熟悉却透着陌生，陌生于她那一身累累伤痕。
雨水将那人身上的未干的血迹一点点冲刷到地上，血水蜿蜒成一道道溪流，露出狰狞的伤口，苍白得毫无血色。这雨如此凉，可以说是彻骨冰冷，她即使是习武之人，身强体健，可受了这么重的伤，如何还扛得住这冷雨浇头。
洛阳公主只觉眼眶微烫，视线不知是因为泪水还是雨幕而变得模糊，她伸手捂住唇努力不让自己哽咽出声，委屈与心疼的情绪却在这一刻犹如山洪暴发一般不可遏制，她终于忍不住，颤抖着声音喊道:
“停车——！”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雨幕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