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上忘情，百无禁忌》是典膳吖

33、狠毒

　　林淑妃在清凉殿前求见皇帝，皇帝以淑妃有孕在身，不宜见风为由，让她退回去。
　　知道皇帝既已决心，就不会再见自己，也没有将奏折拿出来，而是识趣地带着胡隆德离开了。
　　天气沉沉，檐下已有了湿气，内侍宫婢们估摸着下午有雨，便匆忙将各宫院里的东西收拾起来。
　　洛阳公主一直坐在殿中，这里是她长大的地方，熟悉的气息却安抚她的心神不宁。
　　宫婢们忙碌的身影扰得心头思绪如丝线般越发混乱解不开，她惊觉，自己似乎已经对那个小道士入魔了。
　　一双黑沉沉的眸子在眼前一闪而过，眼底是她无法承受的心痛与冷寂，仿佛是心中的期望已绝望至谷底，一片死灰。
　　她会恨自己袖手旁观么？洛阳公主被自己的想法折磨，挣脱不出来，洛意尘的脸，洛意尘的声音，盘旋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洛阳公主在心底一遍遍告诫自己，成大事者必须狠心！试图安慰自己内心的愧疚。
　　如今只祈求来如意不要伤她性命，今日她所受之苦，来日自己会为她百倍讨还！
　　东宫之中，商宗横耳目发达，早已听说了洛意尘被皇帝提审之事，心底焦急之外，更多的是心惊胆战，他有些害怕，怕皇帝从她口中知道一些事关他的秘密。
　　尽管心底也想救人，可如今的他，手中可用之人寥寥无几，这些人也不会允许他为一个女人而打乱原本的计划。而商宗横也深知，自己在皇帝眼中并没有到可以一句话保下洛意尘的程度，他如今只能待在东宫中束手无策，寄希望于洛意尘命大，能够自己安然度过此次危机。
　　等事后，他虽不能去动皇帝的宠臣来如意，但他一定会向皇帝请旨，将洛意尘留在他身边，做一个无关朝局的普通人，这样自己就可以一直保护她不再受任何侵害了。
　　雨水如约而至，由点点滴滴顷刻间转为瓢泼大雨，天光暗淡，自清凉殿里出来的小内侍带着皇帝的旨意直奔宫外，冒着雨向着升平坊方向策马而去。
　　在其怀中，护着一只古朴的木盒，刻着细碎的纹路，但凡有些见多识广的见了这只木盒，都会知道，这样的纹饰并不属于大夏中原，而是来自于大夏西南，一片湿热之地中，最为神秘的衍族，属于衍族崇拜祖先的纹样，历年来也作为进宫中原的贡品。
　　升平坊地牢中，油灯熏人，微弱的光芒摇摇欲坠，来如意将手里叮当作响的铁链丢在一旁，拍去内衬上的血迹粘着的稻草，绯红官袍被他小心的挂在一边，生怕染了血迹没法上朝面君。
　　“小仙长，疼吗？”满脸狰狞的来如意笑得肆意，回身望去，颈手枷上挂着一人。
　　那人一身囚服被鞭子抽得破破烂烂，露出其下皮开肉绽的肌肤，鲜血浸透，碎布粘着在伤口上，唯有脸上还算干净，灵秀的五官此刻已因为强忍痛苦而拧成一团，正是受刑之后的洛意尘。
　　来如意擦了擦手，做到洛意尘面前，伸出手指捏住她的下巴，抬过她的脸左右打量了一番，啧啧道:“没毁了这张脸，真是可惜，时辰不早了，陛下的人应该在路上了，来某的杰作，陛下应该会十分满意的。”
　　洛意尘微微醒过来，身上的血腥味与酒味冲得她头脑越发清醒，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若非修道之人有禁忌，要叩齿咽液。她现在真想朝着来如意那张近在咫尺的脸上啐一口唾沫。
　　“这也是皇帝的指示么？”她咬牙，多年修心，眼底仍不见一丝仇恨，一字一顿问道。
　　来如意俊美的脸上带着一抹笑容，自斟自饮一杯，说道:“来某也是奉命行事，洛仙长若是不受这苦，那受苦的就是下官了，若有一日仙长飞黄腾达，也不要记恨来某。”
　　“他想长生，不过是世间人都有的贪婪，无可厚非，可他做皇帝杀孽太重，即便是有青泥丹无数，也不可能为他逆天改命。而你，本也是穷苦百姓，受尽欺压，如今身居高位却因仇恨扭曲了心境。”
　　洛意尘对来如意的话恍若未闻，艰难地喘出一口大气，带出许多喉间的血沫星子，她接着道:“天地有司过之神。依人所犯轻重。以夺人算。你晚生必定坎坷，非人力所能改。”
　　来如意似是听惯了这样的话，他站起身，走到洛意尘面前，抬头盯着她，脸上笑意俨然，语气却冷若冰霜，“我即便是晚生病痛折磨，死后十八层地狱层层受刑又如何？世上有人想手不沾血而达其目的，自然需要我这样的人存在。洛仙长您实在太过天真了，您这样的性子可不适合待在京城里，还想做谋士？仙道贵生，命只有一条，丢了可不值当，若您还存着这样的心思，趁早滚回静州去，免得丢了这条金贵的仙命！我说过，人各有道，你们的无上仙道太过清高，来某不配，可来某亦有所求所愿，你也不会懂！”
　　来如意一番话如洪钟之音，震得洛意尘心绪凌乱，一语惊醒梦中人，她低下头默默思索，心底有些东西缓缓改变。来如意的话并没有错，一直以来都是她自己太过坚持所谓道心，妄图不流鲜血而波动朝局，初出茅庐的她高估了自己，也将这个深不见底的染缸想得太过简单了。
　　“该如何回陛下的话，洛仙长自己好好思索一下吧，来某就不多嘴了。”来如意并没有再为难她，小心翼翼将她手脚与脖领上铁锁一系解开。
　　洛意尘身子失去了桎梏，软软倒在来如意怀中，她抬头看着这个犹如修罗一般的男人，眸子里某些东西逐渐坚定起来。
　　将怀中少女拦腰抱起，轻手轻脚地走进了一间空置的牢房，怜香惜玉地将她放入干燥的稻草中。
　　忽然，来如意耳朵动了动，神色恢复了冷漠，冲着地道方向出声道:“您冒雨而来，就进来烤烤火吧。”
　　中年内侍一身紫色锦袍，面净无须，笑眯眯地自地道中走了出来。
　　“奴婢周仁知见过来中丞。”
　　来如意皮笑肉不笑恭维道:“您周监是陛下亲近之人，臣哪里担得起周监这一声见过，您言重了。”
　　周仁知捧着小木盒走过来，伸过脑袋嫌恶地瞥了一眼血肉不分的洛意尘，仔细确认了是本人以后，才凑近来如意，小声问道:“死了？”
　　来如意摇头，“还剩半条命。”
　　事实上，他下手是算计得刚刚好，都是些皮肉苦，未危及要害，也不曾伤筋动骨，只是这些不可能告诉眼前这个老阉人。
　　周仁知看着那如花似玉的小道士被打得面目全非，啧啧摇头，将怀中的木盒朝来如意递了出去:“来中丞，这是陛下让奴婢给您送来的，此物名为‘石生丹’，来自南域山林之中，珍贵无比，服者会日渐消瘦，体弱乏力，每月发作一次，浑身奇痛无比，如万蚁噬心，附骨之疽，却又不要人性命，唯有定期服用特别的解药可缓解症状，陛下说，要奴婢亲自看着她吃下去。”

作者有话说

　　帮我抓抓虫，求求了，体谅一下写得老眼昏花的孩子吧呜呜呜